覺明環顧四周一眼，忽然低低地說了句：“它來了。”
“師弟，到底是什麽樣的妖怪，讓你緊張成這樣？”李青鬆揶揄道。
覺明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低聲回答：“一種罕見的妖獸，妖力一般，與三足金鳥相似，能飛行，雨天能借助雨水隱去身形，不過，我知道它在妖界充當的角色通常是信使。”
“信使？”李青鬆摩挲傘把思慮起來，“到底是什麽樣的大妖怪，出於什麽的目的，會在雨天裏派出信使來？送的信件又是給誰看的？”
話音剛落地，覺明便提起法杖提醒道：“來了，看到沒有？是姑獲鳥。”
李青鬆仰起臉來望著藥鋪上方的天空，一個半透明的身龐大影悄然到來，隱約可見那妖獸長著九個頭腦袋，身體跟雨水一樣看不出顏色，它撲扇著兩扇肉眼很難看見的翅膀，緩緩落到藥鋪後院裏。
許掌櫃也感應到了什麽，毫不猶豫地關上大門，看樣子是要去接應九頭鳥。
李青鬆抽出插在油紙傘裏的長劍，正要衝上去，“叮當”一聲脆響，青色法杖將他攔了下來。
“師弟，你這是做什麽？眼見妖獸來襲，難道你要坐視不理嗎？”李青鬆極其不滿，“鐺”的一聲打開了法杖。
“師兄莫急，我料想這姑獲鳥絕不會傷人，它應該不是第一次來到常家村，也不是第一次送東西，若要傷人恐怕早就動手了。”
“那麽師弟的意思是？”
“我想知道它送來的是什麽？有何用？”覺明屏住法息，如此一來，即便走進姑獲鳥的感知範圍也無礙，至少不會因為修道之人的身份引起姑獲鳥的攻擊。
二人悄然跳上藥鋪房頂，姑獲鳥也正好落地現身。
他們趴在濕潤的青瓦上凝視院中一人一妖的一舉一動。
半空中的陸青鳴二人以同樣的姿勢觀察下方。
“大人，您來的可真及時啊！聖主還好嗎？”許掌櫃跪在地上，朝姑獲鳥輕聲問候。
九頭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抬起比人手臂稍粗些道一隻爪子。
爪子上分明掛著一小包東西，厚厚的幾層油紙包裹在外，油紙上有一道血紅的圖案，似是一個圓圈。
覺明再怎麽睜大雙眼，也看不到圖案具體是什麽樣。
但李青鬆卻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那個紅色的圖案是一道不規則的圓形圖，在圓圈中心有一把被一條藤蔓纏繞的寶劍。
先前在藥鋪裏他也見過數次，一直不知道其中意味，現在想來，那必定是某個妖靈部落的圖騰。
妖靈也跟人一樣分為不少部落，每個部落都有一首領，也會根據首領的模樣繪製圖騰。
先前之所以沒有把紅色的圖案往妖獸圖騰方麵想，是因為那圖案決非任何妖獸的外貌，由此才疏忽了。李青鬆在心裏惋惜不已，另一邊，許掌櫃已經收下包裹複又跪下，九頭鳥輕輕一躍便飛到半空中。
李青鬆還想抬頭觀望，卻被覺明一把拉到屋簷底下。
若不是覺明及時捂住他的嘴，他一定會大叫起來，驚動姑獲鳥。
待姑獲鳥飛走後，覺明才鬆開手，李青鬆不住喘息，一手捂著左胸膛，一手按在門柱梁上，過了一會兒，他好歹平靜了下來，對覺明小聲說：“師弟，我全明白了。”
覺明點點頭，帶他走到距離藥鋪稍遠些的棚子裏。
二人腳跟剛定，許掌櫃又打開門，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照常經營，坐在櫃台後麵單手撐住腦袋打盹。
“那油紙裏包裹的是一副草藥，我親眼所見許掌櫃從中取出一些亂七八糟的雜草來遞給唐飛，至於那圖案，我猜想是某個妖物的圖騰的。”李青鬆說。
“許掌櫃口中的聖主應該就是姑獲鳥的主人，說不定就是五年前帶領妖物襲擊常家村的白衣妖人。”覺明也補充了一句。
“當年白衣妖人在唐飛體內放下妖珠，妖珠每到下雨天便會刺激唐飛，白衣妖人擔心唐飛受不了折磨痛死過去毀壞妖珠，所以借許掌櫃的手給他送藥去。”李青鬆理清了思路，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有可能，隻是尚有一點我想不通，白衣妖人為什麽不把那男孩帶在身邊，反而選擇了類似於圈養的方式？”
李青鬆回過頭去，正好對上覺明漆黑的眼眸。
覺明形容的一點沒錯，就是圈養。
整個洛陽城是一個畜牧場，養的東西是妖珠還是唐飛都無所謂，總之，有朝一日整個洛陽城的村民都會變成飼料，被其他妖靈或者唐飛吃掉。
想到這裏李青鬆額上不由得冒出幾滴冷汗。
“罷了，好在我們沒有驚動姑獲鳥，尚且可以觀察一段時日。”覺明自言自語道。
李青鬆抹去額上汗珠，微聲道：“師弟方才說觀察，觀察許掌櫃？我認為不必了，他要麽是被妖獸威脅，要麽是利益熏心。”
“不，除了他以外，應該好好觀察唐飛這個人，他到底有什麽獨特之處，竟會被白衣妖獸選做容器，這一點我必須知道，否則，即便將他帶回長門，也會惹出一些禍端，那可不是我能夠負責的。”覺明又扶了扶鬥笠，眼睛望向昏昏欲睡的許掌櫃說，“還請師兄借個地方讓我住上幾日，我要摸清那孩子的底。”
李青鬆麵無表情地回答道：“師弟若是願意，住上個一年半載，我也不會惱怒。”
“那我就先行謝過了。”覺明轉身掃了李青鬆一眼，毫不客氣地從他身邊走過。
李青鬆暗暗捏緊了拳頭，覺明冷漠的眼神和弟子們失望的目光一齊浮現在腦海裏，心裏的怒火一下子竄上來開始恣意燃燒。
曾經師父喜歡你，師妹也喜歡你，所有人都把你看得很重，連躲到人海裏也避不開你，還要讓我在弟子們麵前丟臉。
他跟在覺明身後，兩人上馬回城。
烏雲頂上，陸青鳴一臉思索，似有心事。
“你想怎麽做？”白雪問。
“不知紅姨是否願意再收一人。”
“把唐飛帶回客棧？我也正有此意，不然他被人利用，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