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早告訴我?”陸青鳴不待對方回話,拔腿就往來時方向狂奔。
女孩在他身後大喊:“就算我說了,你也不一定聽我的啊!”
陸青鳴一心想趕在官兵到來之前告知呂一賓,不想跟她國多爭論。
從太華街到鬆下私塾,步行一刻鍾左右,可就是這一刻鍾的路程,讓陸青鳴覺得無比遙遠。
他一步跳上屋頂,腳尖輕點瓦片,宛如燕子飛梭,在屋頂之上疾馳而過。
縱使神速,還是來遲了。
陸青鳴站在永安巷一座塔樓簷上,呆呆地望著身下的場景。
大隊身穿黑色製式袍子的官兵包圍了呂府。
呂一賓由兩個官差押著,走在前頭,孩子們也被一條繩子綁著,排成長隊,哭鬧著跟在他後。
看他們去的方向,是太華街附近,一個叫做北馬頭市的地方。
他方才聽喜旺說,北馬頭市隸屬洛陽孟津縣管轄,那地方是孟津衙門所在之地,臨近大牢。幹他們這行的,最忌諱跟衙門打交道,平日裏大家不會到北馬頭市瞎逛,連“北馬頭市”這四個字都很少提及。
說也奇怪,為什麽我前腳剛走,官兵後腳就跟來了?陸青鳴看著呂一賓被官兵帶走,內心焦急如焚,轉念一想若是到了大牢,可就麻煩了。
必須盡快攔下來!
他伸出雙手,口中默念咒語,一道印陣自他手中浮現。
眼看著呂一賓就要走到巷口,不能再猶豫了!他手指一揮,印陣之中射出一道金光,那道光飛出去不過八尺,另一道光點射過來,擊碎了他的印陣。
“誰?”陸青鳴驚呼一句,同時右手揚起,一把金色的光形長劍憑空出現。
他握住劍柄,作勢上前。
“我!”方才在巷子裏,為他通風報信的少女從半空裏浮現出來。
“是你?這又是為什麽?”陸青鳴心中不解,“難道你與官府是一夥的?”
少女踏空走到他身旁,望著遠去的官兵說道:“你以為現在逼退官兵,是在幫他們?”
“不然呢?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大家被抓?”
“若你今次出手,呂一賓等人便會多出一條罪名。罪加一等,以孟津衙門老爺的作風,你覺得他們這輩子還有希望走出大牢嗎?”少女心平氣和地解釋起來,“若你真想救他,應該想辦法,通過衙門老爺的手令把他們放出來,而不是以劫囚這種方式,徒添麻煩。”
她說的在理,陸青鳴隱去光劍,甩手歎氣:“可我與那衙門老爺素不相識,要如何拿到手令?難不成用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至於怎麽做,可就是你的事咯。”少女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輕輕一步跳到塔樓尖上。
陸青鳴見她要走,急了,趕忙問一句:“你能不能,替我再想想辦法?”
“我又不是你娘,為何要事事幫你?”少女不回頭,背對陸青鳴,怒懟了一句,“一見麵就對我大打出手,說話也沒個分寸,本姑娘不欠你什麽,為何要低聲下氣討好你?”
陸青鳴恍然大悟:原來這丫頭之所以賣關子,是因為自己說話氣衝衝的,冒犯了她。
俗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在這節骨眼上,以他的腦袋瓜子根本想不出什麽法子,隻得求助於人。
“在下孟浪了,還請姑娘不要往心裏去。”他麵朝少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輕聲問道,“請問姑娘,眼下該如何是好?”
少女咄咄逼人,嚴聲反問:“姑娘?誰叫姑娘?我可是有名有姓的。”
“你——”麵對得理不饒人的少女,陸青鳴氣得直咬牙,捏緊拳頭就要發作,可理智很快澆滅怒火,他越發恭敬地低下頭,好聲好氣地問道:“還請恕在下無禮,不曾請教姑娘尊姓大名。”
“哼,這還差不多。”少女轉過身來,身下的積雪塵土無端消失,她坐在屋簷上,開口說道,“我叫白雪,九尾天狐一族。”
“白雪?你就是白雪?”聽罷,陸青鳴臉色驟變,驚得連連後退幾步,一個不慎,腳踩到屋簷邊,腳底瓦片滑落,若不是白雪及時施法拉他一把,他定會與瓦片一起掉下去。
“怎麽?”白雪眯起那雙狐狸一眼的眼睛,朝前探出上半身,黑亮的眸子凝視神情慌亂的少年,追問道,“你認識我?”
陸青鳴此番下山到洛陽,便是與師父一路追尋白雪的步伐而來。
傳聞中,那妖狐法力無邊,深得萬妖之王白藏的垂愛,甚至將封神卷軸交由她保管。
不曾想,苦苦尋覓的目標就在自己眼前,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傳聞中的九尾天狐,竟會化成一個人族少女的模樣,混跡於洛陽。
可笑的是,眼前少女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很難把她與草菅人命的妖狐聯係在一起。
她真是藏有封神卷軸的大妖嗎?陸青鳴心中犯疑,可記憶提醒他,昨夜對方不費吹灰之力,便打得他站不起身來,不是大妖,還能是誰?
壞了!師父不在,我一人如何敵得過她?
是不是她一個不高興,就會把我吞進肚子裏?
無數個念頭在陸青鳴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強忍住內心的激動和恐懼,暗自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笑道:“當然不認識,隻是這名字在人界甚是尋常,我先前也聽過,十分熟悉罷了。”
他當然不會告訴白雪,自己是跟蹤她已久的天墟門人。
白雪疑信參半,但還是點點頭,開口說道:“你且到有來客棧,請老板娘葉紅娘出手,她會替你想辦法的。”
“可是燭龍一族的葉紅娘?”陸青鳴遲疑地把困惑問出口。
“沒錯,就是她。”
“為何要請她出麵救人。”
“這你就不懂了吧!”白雪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教育小孩子一樣解釋道,“能請得動都城縣令的,自然是本地的達官貴族,紅姨在這都城蟄伏多年,與許多大官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要想從縣令手下放人,非得請她出手不可。”
“在下明白了,隻是我與她非親非故……”
白雪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說道:“你師父項鬆陽,跟紅姨可是老相識了,紅姨大概會看在你師父的麵子上,幫你一把。”
從少女口中聽到師父的名字,陸青鳴又吃了一驚。
白雪發出“咯咯咯”的笑聲:“你這呆子,還想騙我不成?”
“騙……騙你什麽?”陸青鳴不知所措地站在屋簷上,
白雪跳下來,步步逼近陸青鳴,邊走邊厲聲說道:“你與項鬆陽自天墟而來,隻為尋那封神卷軸。世人皆傳,封神卷軸在我身上,所以你師徒二人便跟我來到洛陽城,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身份,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我……”陸青鳴不敢去看少女惱怒的雙眼,不得不連連後退。
直至被逼到屋簷邊,再無可退之地,他才猛地站穩腳跟,鼓起勇氣反駁道,“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好了。”
說完,他決然地偏過臉去,閉上眼睛。
白雪當然沒有動手,隻淡然問道:“我問你,在你心中,妖便是這般凶殘可惡嗎?”
“難道不是嗎?”
少年不加思考的答案傷了少女的心。
白雪眼中不無失望之色,她的雙唇動了動,又閉緊了。
“第一,封神卷軸不在我身上,第二,不是所有妖都喜歡害人殺人。”
她背過身去,“我可以出麵,請紅姨幫你這個忙,不過,這個人情你日後必須還我”
“隻要不違背宗門道義,答應你便是。”陸青鳴也爽快地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