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道目光看過來，比寒風還要銳利。

商灼君騎馬走在前頭，行若無事，連看都不看左右官兵一眼。

在他眼中，這些人一如草木。

小卒子見了三人，目光裏總有幾分害怕。有軍銜的將士則怒目視之，恨不能衝過去斬下三人頭顱，好為自己請功。

王石看了看被凍成冰雕的衛隊長，什麽命令也沒下，就跟著三人往北麵走。

青嵐衛隊其餘人也都默不作聲地調轉馬頭，不去理會隊長。

隻有軍隊後勤官兵上前，敲碎冰塊，把虛弱的衛隊長抬到擔架上。

大軍開動，像一隻黑色大蝴蝶，在白色雪麵上遲緩地行動著。

爬過一道山坡後，商灼君站在坡頂，冒著淩冽的風雪，目光看向遠方朦朧的山脈，自言自語道：“這是今年第二場雪了。”

他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到他手心裏，即刻融化成水。

他歎息一聲，握緊手掌，指著屹立在雪地冰原的高山，對跟上來的王石說道：“若是要從正門進去，需要獲得大祭司的授權，必然不可，所以我建議從側門進去。”

王石有幾分懷疑，但沒直說：“我在望仙穀也呆了一段時間，從不知道屏障還有側門一說。”

“那道門隻有祭司才知。”商灼君說得理直氣壯，臉上表情也沒變化，叫人無法懷疑，“師父早已將望仙穀裏的秘密悉數告知與我，便是為了日後將祭司一位傳給我，讓我掌握河洛一族的未來。”

後半句話，王石深信不疑，也就不再多問。

商灼君的的目光離開他，移到威武的騎兵身上，他的胸腔起伏數下，不易察覺的凶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過，接著他驅馬跑下山坡，繼續北上。

王石留了個心眼，令兩萬重裝甲兵在山坡下待命，他帶上青嵐衛和五千騎兵跟上去。

商灼君不說什麽，隻管在狂風中縱馬馳騁。

約莫三刻鍾，他帶著軍隊來到半山腰處，在一座奇怪的大石頭前停下了腳步。

山坡上到處都是亂石，看見石頭，本來沒什麽可稀奇的，可這塊巨石十分平整，明顯經過人工打磨，位置也十分奇怪，恰在山腰中心。

王石過來，望著藏在雲間的山脈問道：“怎麽不繼續走了？難不成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到這裏來，本就隻有一條路，怎會找不到？”商灼君下馬，從懷裏摸出一塊黑亮的石頭，弓著身子爬到一塊石頭後麵，不知道在找些什麽。

王石左右看一遍，擋在大家跟前的這座高山是一座天然屏障。

先前他也派兵前來打探過，翻過這座山，後麵還有十幾座被飛雪覆蓋的大山。

他的語氣漸漸有些不耐煩：“你說有路，到底在哪裏？我怎麽沒見到？”

“別急，一會兒就看到了。”商灼君半跪在雪地裏，慢條斯理地說著，手上的動作也很謹慎。

隻見他用那塊黑色鵝卵石在石頭背後比劃著，石頭摩擦的“嘎吱”聲傳到近處幾人耳朵裏，刺耳難聽。

大家看不到他手上的動作，隻知道他在石頭上作畫。

半晌，那令人心煩的“嘎吱”聲終於被風吹走了。

商灼君歇一口氣，坐在石頭後麵，探出半個腦袋望向山坡上的眾人。

他先看到陸青鳴二人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笑了一下，又看到王石帶來的五千精銳在山坡上排出一個方陣，是蝶陣，可快速收散、十分靈活的陣法。

密密麻麻的輕騎兵坐在馬背上，手持長戟不懼風雪，怒眼看過來。

他忽而又笑了一笑：“這條路就擺在眼前，不過，它叫死路。”

說完這話，商灼君高抬右手，握住黑石頭猛地砸下去。

隻聽“砰”的一聲鈍響，黑石頭在他手中破碎，麵前的巨石頭也緩緩沉進雪地裏。

那一刻，整個雪山開始顫抖，戰馬都因為預知將要發生的災難而不安躁動，開始不聽使喚，企圖逃散。

“灼君，你要幹什麽？”王石意識到危險臨近，在馬背上驚呼一聲。

商灼君陰冷地笑起來：“幹什麽？和你同歸於盡。”

“快撤！”王石顧不得責備商灼君，調轉馬頭，命騎兵迅速撤離。

高山劇烈顫抖，一大塊冰雪從山頂上坍塌下來，很快就帶動大片沉雪落下來。

轟隆隆的響聲如雷貫耳，直逼得人頭皮發麻。

雪崩了！

商灼君方才是在發動印陣，好催動雪崩淹沒眾人。

積雪越滾越高，下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積雪風暴之中好似有千萬妖魔在狂笑、在張牙舞爪。

騎兵們看到數丈高的雪滾落下來，個個形色倉皇，驅趕戰馬逃命，幾乎要把馬鞭都甩斷了，可戰馬的速度實在是太慢。在驚天動地的雪崩麵前，人與馬的力量微不足道。

更可悲的他們方才已經排成方針，慌亂當中，更不能及時撤離，人與馬相撞，馬與馬相纏，導致一片混亂。

人翻馬仰之中，有人被馬蹄踩傷，還沒來得及喊叫出口，大雪就淹沒了他們。

——人和馬都在流動的雪沫裏翻滾，有人被撞在石頭上昏厥過去，有人在翻滾途中不幸被兵器刺中，更有許多人被埋在密不透風的雪層之下，麵臨窒息的危險。

陸青鳴及時過去，一把抓住商灼君的肩膀把他帶飛至半空之中，從而避開了滾雪。

在極短的時間裏，五千兵馬被掩蓋在厚厚雪層下麵，隻有少數人能得以存活。

王石施展秘術，同樣飛到半空之中。

他雖免受雪埋之苦，可是麾下將士死傷過半，看得他好生心疼，而且短時間裏雪崩無法停下，等在山腳下的幾萬步卒也將無法幸免。

念及此，王石看著商灼君的眼神變得殺意十足。

若不是陸青鳴二人站在商灼君身旁，他定要將商灼君碎屍萬段。

商灼君麵無表情地看向半坡裏，雪塵還在滾動，撲散至他們腳下。

他輕聲笑道：“我說過，我會把他們一一殺光的，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你……你……好狠的心哪！”王石用手指著他，可後者不以為然地直視他。

他顫抖的臂膀落下去，改而撫住胸口，在半空中不斷咳嗽。

昨夜他負傷而逃，雖服用了靈丹妙藥，也有窮奇血液護體，身體仍十分虛弱，經受此般打擊，新傷舊痛一起湧過來，他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王石等到山脈平靜下來，才微微顫顫地直起身來，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冒出一股駭人的黑氣。

“今日，你我兄弟之情斷絕，我定要叫你陪葬！”

話說著，從王石雙眼、鼻子、嘴巴和耳朵裏冒出濃烈的黑氣。

那黑氣帶著臭味，似硫磺，又似動物腐爛的臭氣，很快包裹王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