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平坦的雪原，從山隙裏灌過來的風吹得戰馬止步不前。
商灼君緊緊抓住馬鞍，直走到一道緩坡下麵，才好奇問道：“我哥……王石……”
“他其實已經去世很久了，是窮奇舍給他一滴精血，才讓他的魂魄支撐至今。”白雪說話聲很輕，淹沒在狂亂的風雪中，有些模糊不清，不過商灼君還是聽清了。
他點了點頭，又問陸青鳴：“你知不知道要取走的東西是什麽？”
“不知。”
“我聽族裏的長老說，那是窮奇的心髒。”商灼君剛剛經曆失去親人之痛，表情已十分冷淡，“據說當年望仙穀跟你所見到的科爾沁一樣，冰封萬裏，寸草不生，以窮奇為首的妖靈被中原驅魔人趕到這裏，靠偷食草原牛羊為生，後來你師父來了，把窮奇的心髒掏出來，放在一片山穀當中，上古妖獸的心髒跳動不止，不斷向外噴吐熱氣。便是依靠窮奇的心髒，荒無人煙的山穀草木叢生，飛鳥來迎，成了河洛跟萬妖的隱居之地。”
陸青鳴聽了，自言自語道：“實在想不通，師尊讓我取走窮奇心髒，那河洛一族與隱居在此的妖靈該往何處去？”
“這個問題，不應該來問我，而是問你自己。”商灼君回答道。
陸青鳴望著前方迷蒙的雪霧，揉了揉被吹紅的耳根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白雪安慰他說：“既然項鬆陽要你去取，自然有他的理由，至於河洛一族跟妖靈們的去路，說不定他已經想好了，隻等你過去而已。”
陸青鳴不領情，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在下能不能請求白姑娘以後不要直呼師尊名諱，特別是在我麵前。”
“他是你師父，又不是我師父，我有什麽好忌諱的？”白雪擺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忽然眉頭一皺，握住油紙傘向後一劃。
一道雪塵構築的高牆從三人身後拔地而起。
商灼君還不知為何，轉過頭來一看，就見到雪牆當中冒出一刺眼的刀尖。
他正想知道那刀來自何人，很快就看到一個勁裝女子跳到雪牆之上，手持一把青銅長戟，背負三把製式官道，頭係一條白帶，正瞪大了雙眼看向三人。
不是別人，是青嵐衛隊的衛隊長。
她從堅冰中脫身，身體正虛弱，服侍她的一小隊士兵就抬著她，躲在山坡南麵，恰恰躲過了雪崩最猛的時段，幾人僥幸活命，剛從沒及肩膀的大雪裏抽身，就聽到從坡上逃命回來的騎兵說王大將軍命隕山腰，大軍無將，活下來士兵作鳥獸散。
青嵐衛隊也隻剩下七八人，看著垂頭喪氣的敗軍，衛隊長並不打算重振旗鼓。
兵敗如山倒，更何況他們的敵人一開始就不是凡人，以凡人之力，當然不敵她們，再重新整頓軍隊也無濟於事。
況且，王石已死，青嵐衛隊使命未達，定會被皇帝賜死。
衛隊長撿起地上的兵器，騎一匹快馬，根據幾個流兵散將的口述往西北追去，如此找到了陸青鳴三人。
她看著商灼君，眼中的仇恨已積蓄到將要溢出的地步。
“是你殺了他？”衛隊長右手一振，長戟直指商灼君。
陸青鳴站出來，高聲應道：“是我。”
衛隊長微微皺眉，分明懼怕有神力的少年，可她還是一頓足，大跳下去，嘴裏吼著：“那就還他命來。”
陸青鳴手指一點，一道金色光刃飛出去，一下便切斷她手中的青銅長戟，飛出去的青銅碎片在她臉上劃下一條淺淺的血痕，接著陸青鳴再一掌打出去，掌氣無法阻擋地打在她身上，把她擊到雪牆之上。
“他死有餘辜，你又何必如此執著？”陸青鳴這一掌單憑掌氣傷人，若是催動魂力，定會一掌打得她五髒六腑懼碎。
“自我記事以來，他便是我的一切，是比神更偉大的存在。”她緊貼在雪牆上，張開嘴，嘶吼著抬起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刀，接著，她才活動左手，費力把身體從雪牆上抽出來。
她身體已十分虛弱，又受此一擊，跳下便摔進積雪裏。
“即便神意外隕落，我依舊是他最虔誠的信徒。”衛隊長以五尺寬刀作拐杖，半跪在雪地裏，狂暴的風雪早就吹亂她柔順的短發，她的眉頭掛上冰霜，看起來像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婆。
“老太婆”並沒有站起來，而是左腳朝後一瞪，朝陸青鳴疾衝過去。
她畢竟是萬裏挑一的戰士，又在沙場上廝殺多年，斷然不會因為負傷而退縮。
憤怒的火焰已灼燒她的心智，明知眼前少年不可戰勝，以一己之力絕無活命機會，她仍然要將心中怒火或作可悲行動，舉刀逼近陸青鳴
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陸青鳴並沒有將她擊退，而是極快地伸出手去，以兩根拇指夾住寬刀。
空手接白刃，顯示少年有充分的信心。
衛隊長怒視他一眼，並沒有繼續與之糾纏，轉而跳起來大腳踢向少年胸膛。不過這一踢還是被陸青鳴一手擋住，她幹脆跳出去，於半空中抽出背上兩把大刀，腳尖點地之際便持刀再次刺向少年。
她右手裏的刀橫切過去，左手裏的刀自下而上劈砍。
陸青鳴後退兩步，避開這一擊，衛隊長卻因為用力過猛而摔倒在地。
“你這又是何必？”陸青鳴覺得她可憐，不想再動手。
“我一定要殺了你，為他報仇！”這句話從衛隊長口中說出的時候，她咳嗽了一聲，順帶吐出一口鮮血。
“你應該知道，你殺不了我。”陸青鳴轉過身去，示意商灼君二人可以繼續趕路了。
選擇無視，是因為他感知到衛隊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便是他不動手，衛隊長一人也很難在這極寒之地存活下去。
“休走！”衛隊長再喊一聲，握刀朝前邁步，隻踏出兩步，又摔落下去。
“你別走，還他命來！”
烈烈冷風中，衛隊長分明帶著哭腔在懇求。
白雪於心不忍，手往後一揮，一條冰蛇出現在衛隊長身前，叼起勁裝女子穿梭在大雪中。
“要帶她去哪裏？”陸青鳴問。
“科爾沁草原，如果可能的話，希望哈魯大叔會看到他。”
陸青鳴側臉看了看白雪，剛想說什麽，右手邊的商灼君突然喊道：“我們到了！”
望仙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