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缺乏形式上的創造。大凡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楚之騷,漢之賦,六朝之駢語,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民國白話文學,梳理下來,我們不禁要問我們這個時代的文學形式是什麽?很多人會回答是現實主義小說。那麽我不禁要問,現實主義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創造嗎?要知道現實主義小說在十九世紀就矗立起兩座高峰,這就是巴爾紮克和列夫·托爾斯泰。可見現實主義並不是我們這個時代所創造的。但是現實主義恰恰是絕大部分中國作家所采取的創作方法。也就是說,絕大部分中國作家在用一種方法寫小說。有人可能會用先鋒文學來反駁我,的確,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後半期出現了先鋒小說,但這隻是模仿性創新,並不是本質性創新,由於水土不服而曇花一現。占主流的仍然是傳統小說,占主導地位的創作方法仍然是現實主義。似乎沒有人察覺到這個問題。這是個什麽樣的問題?這個問題說明,我們在形式上缺乏創造,一直在重複和模仿十九世紀的創作方法,而沒有致力於創造出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形式。藝術需要不斷創新,難道我們要永遠沿著以巴爾紮克為代表的現實主義的創作道路走下去嗎?單一的創作方法必然導致重複和模仿。法國新小說派帶頭人羅伯一格裏耶堅定地說:“不能再用巴爾紮克時代的小說創作方法,而要從各種角度,用辯證的方法去寫,把當今那種飄動多變、捉摸不定的境況表現出來。”正是這種離經叛道的精神,使得西方小說家通過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的探索,創造出符合自己時代的異彩紛呈的各種形式。這就是中西方小說的主要差距。小說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要想抓住時代精神,表達現代意識,縮小同西方小說的差距,就必須勇於突破現實主義,打破單一創作方法的束縛,創造出屬於自己時代的異彩紛呈的新的小說形式。進而在形式創造上形成百花齊放的局麵。
2.缺乏語言上的創造。語言停留在講故事的水平上,還沒有上升到詩與思的境界。在小說創作中,語言不經過任何內在價值的探究,就直接納入小說,可以說我們不是在創造語言,而是在模仿語言,模仿鄉土語言、模仿日常語言、模仿街頭語言、模仿媒體語言、模仿政治套話。隨意取用耳濡目染的語言,根本沒有意識到寫小說需要挖掘語言的內在品質。作家關懷的是故事,而不是語言。大多熱衷於用乏味的語言講故事,文字缺乏書卷氣,缺乏審美表現信息,缺乏詩韻和思想,缺乏典雅性,缺乏靈動性,無法力透靈魂。
3.缺乏思想上的創造。我們似乎普遍缺乏哲學底蘊,隻關注經驗層麵的事物,滿足於對現實的“模仿和反映”,由於缺乏批判精神和反思精神,因此無法深入到思想、哲學、文化、藝術、美學的層麵對心靈世界深入挖掘。然而小說是形象化的哲學,小說家首先是思想家,當然他的思想一定是通過小說表現出來的,可以說小說與哲學的偉大對話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文學本身就是人類的心靈家園,並不是達到某種目的手段,文學一旦被當做媚俗的手段,寫作者的心靈就會被束縛,不自由的心靈怎麽可能產生偉大思想呢?這就導致許多作品沒有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