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一反平時的玩世不恭,:“這件事是我們惹出來的,所以我們必須給解決嘍。”
說到這裏,老頭的神色變得更為嚴肅起來:“亮子,你給我記住嘍,開人家棺材說到底是缺陰德的事兒,拜棺人拜棺不光是為了錢,所以這種缺德事兒就沒必要做得太絕。平時能做點好事就做點好事,就算補補陰德,更何況這件事是我們引起的,咱爺倆要是就這麽跑嘍,那就缺了大德了。”
之前老頭子帶我開棺,純粹是讓我給他打下手,從這會兒開始,我隱約感覺到,他開始正兒八經把我當一個拜棺人開訓了。
我點點頭,示意聽他的:“那行,爺,您說現在該怎麽辦?”
老頭往後舒舒坦坦地一靠:“我養養神兒,你學著點先。”說完從懷裏掏出一本有些發黃的書,“拜棺人講究的是口傳心授,不過阿爺我老了,也沒那麽多精力了,那東西是老祖宗幾百年的經驗,你先拿去看,看不明白的再來問我。”
我接過老頭遞過來的那本書,入手就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書頁已經變得焦黃,看樣子應該是有些年頭了。
書這東西年頭久了就容易酥化,變脆,我小心翼翼的摸索了一下書麵,竟然有一種細膩柔軟的感覺,當即試探性地一扯,竟然還微微帶有彈性。
我恍然大悟,這東西肯定不是用紙做的,心說這行的老祖宗想得夠周到,可見不是一般人,於是就問阿爺,“這東西是羊皮做的,還是牛皮做的?”
老頭眯著眼睛,看都沒看我一眼:“人皮做的。”
我就聽自己的喉嚨裏咕嘟一聲,頓時就覺得這本書無比的壓手,差點沒把這東西一把給扔出去。
“別扔啊,就是扔了你也得撿起來。”老頭看都沒看,但好像對我的動作了如指掌。
要不是他剛才這一嗓子,我真的有心把這本人皮書給扔出去,這東西拿在手裏太他媽的惡心了。
老頭仍舊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亮子,這可是好東西,你可別嫌髒,這可是老陳家一位老祖宗的皮製成的,寶貝的很。別忘了,你這副皮囊可也是老祖宗給的,你要是把拜棺銘給扔了,我就把你扔了。”
我都快哭了,心說拜棺銘又不是墓誌銘,整這麽惡心幹嘛。要怕壞,用鐵皮多好啊。
說是這麽說,不過我再不敢往外扔了,於是小心翼翼打開拜棺銘,第一頁上赫然阿爺的字體,映入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遇到起屍了,能跑就別打。
我一下就被這句話給鎮住了,瞥了老頭一眼,這死老頭子,難得正經一下,還是這麽的不著調。難怪他身手這麽好,昨晚第一眼看到起屍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上前弄死它,而是一下就躥了出去,原來這是他的一貫準則啊。
再往後看,就是正經八倍的東西,我走馬觀花地覽了一遍,整個冊子被分成了符、咒、屍、法、器、遁五篇。
每個篇章都有至為詳細的介紹,符篇和咒篇最容易看明白,甚至連符的樣子,都畫得一清二楚,剛才老頭子在千魂魈的腦門上寫的就是鎮屍符,那東西最為簡單,但是對所有屍體都基本有效。不過陽怒加鎮屍,威力可就大得多了。
屍篇則是寫的祖輩拜棺人遇到的各種屍變了的屍體,上至旱魃,下到粽子,無所不有。
法就比較複雜一些了,就是各種術法、方法,陽怒就是法的一種。我大致看過之後才發覺,裏麵好多東西不是我能擺弄得了的,艱澀的五行八卦且不說,就是裏麵所要用的東西,我就鼓搗不來,比如一個束骨,用的就是人的喉骨,而且還要暴曬九九八十一天。
看東西看得我渾身發毛,心說這東西怎麽這麽邪行,竟然還要人骨啊,且不說我有沒有地方去找,這要是真弄一個人的喉骨來曬,被人發現還不得活活拍死我。
器和法的相當一部分是混在在一起的,所不同的是,器篇裏麵還有不少的特殊兵器。
遁就更簡單了,一句話就能明白,遁地而逃,其實就是各種逃命的法子。
小冊子看得我熱血澎湃,這要是學全了,還不得頂幾個茅山道士用的,要是真管用,以後我也弄個大號,叫陳天師,看誰還敢惹我。
不過很快我就發覺,整個冊子裏符、咒、器這三個篇章裏的東西實在是少得可憐,隻有短短的幾篇。內容最多也最詳實的就是法和遁。
尤其是遁篇,幾乎占了一半。看得我直嘬牙花子,心說老頭本事稀鬆,可是就這逃命的能耐,嘖嘖,剛才要是不被我拖累,就是兩隻千魂魈都來了,恐怕也攔不住他。
我心說拜棺人到底不是茅山道士,拜棺銘是教給拜棺人後世的徒子徒孫怎麽活下去,至於降妖捉怪那趟子事兒,不歸我們管。
至於作死作出事兒來還得負責到底的說法,我想開派的老祖宗應該是沒這覺悟,估計是幾百年傳承下來,慢慢形成的規矩。
不然的話,就憑老頭那股子自掃門前雪的性子,不一定會想管這檔子爛事兒。
拜棺銘我是越看越上癮,一眨眼兩三個鍾頭就過去了。慢慢的我發覺拜棺銘上的字越來越模糊。
開始我還以為是手電筒買到了次貨,正要換一隻的時候,這才發覺,我之所以會感覺模糊,不是因為因為手電筒的緣故,而是這座地穴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起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
我心裏一奇,這地方雖然深在地下,但是通風被我做的好得一塌糊塗,無論如何是不該有霧的。
更令我感到驚奇的是,這些霧氣竟然是黑色的,似有似無地飄在地穴裏,還時不時地會粘在身上。
我用手有摸,那些黑霧就像活的一樣,一下子滲進了衣服裏,帶著一股子涼颼颼的意思,
我用手撲了幾個,發覺這些黑霧都是從地穴的一個角落裏滲上來的。
我心說這東西不會真的是從下麵滲上來的吧,於是伸手往下刨了幾下,果然黑霧滲出的更濃了。
霧我是見得多了,彩色的我都見識過(汙染了的),但唯獨沒見過黑色的。
正稀奇的時候,忽然腦子裏一個念頭撞了上來:怨氣聚而成陰,陰氣聚而成墨。
墨就是黑色,這是拜棺銘上的一句話。
看眼前這幅情形,不就是這句話活生生的寫照嗎?
我心說這裏麵滲出來的該不會是陰氣吧,於是抄過拜棺銘,翻到符篇,從裏麵找到一張窺陰符。
拜棺銘上說這種窺陰符得畫在黃裱紙上才好用,不過我現在實在是沒地兒去找這東西,於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四方紙來(在飯館順手抄得餐巾紙)。
拜棺銘又說,但凡是符,就得用朱砂來寫。可是這破地方,我連墨水都沒地兒找去,上哪兒給他偷朱砂去。
好在靈機一動,想起老頭之前用血畫鎮屍符,我索性活學活用,也使這個得了。
於是我在老頭嘴角上揩了一塊血痂,用吐沫和了一下,照著拜棺銘依樣畫葫蘆,也描出了一張窺陰符來。
我掐著窺陰符往黑霧散出的地方一湊,除了被黑霧繚繞之外,一點事情也無。
我心裏略微鬆了一下,心說可能是自己多疑了。可是還沒等這口氣舒出來,那張畫了符的餐巾紙一下子就卷了起來。
我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就拎了起來,靠,管用!
還沒等我高興完,一道藍色的火光一閃,隨即轟的一聲,窺陰符就炸成了一片。
由於離得太近,我甚至都沒來得及抬頭,就聽嗤啦一下,頭發就被燎了一片,傳來一股子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