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裏的東西都是被墓主人帶下葬的,每一樣都很特殊,但是對我們拜棺人而言,能用的有限。

因為我們不是為財寶而來,而是要找特殊的東西用,一般都是拿手腳上佩帶著的,或者發髻上紮的東西。

但是這其中有一樣最特殊,那就是噙口錢。

按照阿爺的說法,錢過萬人手,是陽氣最重的東西。可是就是這樣東西,塞在死人的嘴裏,就是浸透陰氣最厲害的玩意兒。

陰陽都被它占了,但相互之間又不能調和,所以它最特殊。

阿爺仔細摩挲著那枚噙口錢的表麵,抹去了上麵的附著物之後,開元通寶四個字,在幽綠色的熒光棒下,格外顯眼。

盯著那枚銅錢,阿爺的目光有些發燙:“終於有找到一個,這是第六個了吧,隻要再找兩個開元通寶,等湊足了八枚,到時候我就帶你去釣那隻黃河龍王。娘的,上次就是因為少了一枚開元通寶,我那好幾個兄弟都折在它嘴裏了。”

黃河龍王這事兒我倒是常聽阿爺提起,其實所謂黃河龍王就是就是一隻黃河大鱉,不過據阿爺說,那隻鱉實在是太大了,有足足超過一輛十二輪貨車的個頭,是個神物兒。

十五年前,阿爺帶著一竿子人去拜那隻黃河鱉,為圖省事,用一枚康熙通寶代替了開元通報,結果龍王沒釣上來,還搭進去了好幾條人命。

我爹和我二叔,就是那次出了意外,掉進了黃水裏,再也沒能浮上來。

所以自那以後,阿爺算是鐵了心要找足八枚開元通寶,而且還必須是噙口錢。

阿爺帶我走南闖北找了這麽多年,噙口錢倒是不少,但是開元通寶實在是太少了。

這次算是撞了大運,走到王家村附近,就到這裏的墳圈子裏找一找,想不到真就在這地方找到了一枚開元通寶,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這枚開元通寶,老頭足足找了兩年半,這一下子意外找到,可把他樂壞了,竟然把那東西放在嘴邊重重親了一下。

這一下可把我惡心壞了,我就覺得我胃裏直翻騰,裏麵的東西一個勁兒地往嗓子眼裏撞:“爺,你別這麽幹,這太惡心了。你倒是不嫌髒,你沒看到那孔方裏麵還嵌著一顆假牙呢!”

阿爺猛拍我後腦勺,傳出啪的一聲:“小兔崽子,趕緊給我滾到地麵上去,趕緊撤。”

我說:“您白天借助在王家,晚上下食兒刨人家祖墳,這事兒幹的有點缺德啊。”

我話還沒說完,就見棺材裏的那個千年老橘子,身子一抽,忽的一下竟然做了起來。

我跟阿爺一路走南闖北,刨的墳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已經對屍體無視了。

無論是僵成幹兒的屍體,還是一把骨頭架子,從來就沒觸頭過。

以前之所以沒怕過,是因為直到死人比活人老實,這東西就是一物件兒,再安靜不過了。

可是眼下這個,竟然會一下子坐起來,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看這架勢,這是要屍變哪。

我心裏一驚,嗷得一嗓子就叫了出來。

阿爺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我的嘴巴,硬生生地將後半嗓子給捂回去了:“小兔崽子,叫這麽大聲幹嘛,想找死啊。你把人招來,我們爺倆一個都跑不出去。”

我用手一指那棺材,心說你倒是先弄死他啊,我是從小擅長打架,但那是跟活人,不是和死人啊。

但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阿爺往那裏摟了一眼,完全沒有把它當回事:“我當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呢,原來就是他啊。”

說話間,他用手指在那老橘子腦門上一點,生生把那坐起來的屍體,又給摁躺了回去。

我不由得佩服,這老頭真是有道行的人啊,以前我怎麽就沒看出來了。

老頭兩手一拍:“不是什麽大事兒,見了空氣,屍體就抽了,我就是不管,他一會也還得躺下去。”

聽他說完,我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停了,心說這棺材裏的東西,真他媽要命。就算他不咬人,嚇也能把我嚇死。

我一邊抱怨著,一邊推著老頭往外麵爬:“爺,咱還是趕緊走吧,這地方太他媽邪行了。”

此時老頭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地穴,“邪行是假的,趕緊走是真的。就剛才你那一嗓子,指不定會把什麽人招來。”

我一想也是,剛才事情發生是太突然,我一時沒控製住。

外麵的風雪雖大,但誰知道會不會傳到村子裏去,眼下最好趕緊溜之大吉。

等我從墳坑子裏往外爬的時候,外麵的雪已經又厚了一層,我一邊爬,一邊問道,“爺,都說偷風不偷雪,偷雲不偷月。我們就在這大下雪天的出來,不怕被人順著腳印追家去啊。”

老頭一臉洋洋自得地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就聽到身子後麵有動靜,好像是走路的聲音。

我心裏一揪,心說不是棺材裏的那老橘子又坐起來了吧。

這個念頭還沒落地,就覺得我的後腳脖子猛地一緊,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扣住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就炸了,心說不好。

老頭大概是看我神色不對,連忙問道:“亮子,怎麽啦?”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爺快救我,就覺得腳脖子上的那股力道猛地一增,身體陡然失去平衡,一下子就被扯了回去。

雖然不知道剛才是什麽東西在扯我後腿,但是此時在墳坑子裏,我是在想象不出除了屍體,還能有什麽。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抽水馬桶給抽了一下,就聽耳朵邊呼的一聲風響,隨即啪唧一聲就給貼在了地上。

那一下,直接就給我拍蒙圈了,就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麵牆生生給拍了一下,拍得我氣都喘不過來了。

我是蒙了,但是身後的那股力道卻沒停,繼續把我向後拖去。

熒光棒已經被阿爺拿到了上邊去,此時墳坑子裏一片漆黑,我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東西攥住了我的腳。

“爺,救命!”我大吼一聲,隨即另一隻腳猛地朝腳脖子上踹去,想把那東西踢掉。

我一腳踹上去,就覺得踹在了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上,像是一根大號的擀麵杖,不過硬度可比那東西厲害多了,硌得我腳底生疼。

此時老頭已經重新鑽了進來,進來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猛地將熒光棒甩了出去。

我不得不佩服老頭反應之快,不管拖我進來的是不是人,他那根熒光棒在手裏,百害而無一例,索性就丟了出去。

綠色的熒光棒在翻滾當中,正砸在我小腿上。

借助那一閃之光,我就看到一隻幹得像枯樹枝一樣的手,死死的攥在我腳腕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這墳坑子裏,能有這麽一隻手的,就隻有一個人,就是那具千年的老橘子屍體。

沒想到這東西到底是詐屍了。

我大叫一聲:“爺,是屍體!快救我!”

老頭一邊往這邊摸來,一邊喊道:“小子放心,那東西沒有牙,咬不死你的!”

我這才想起來,他的假牙已經被老頭一把給拽下來了,現在他是一具無牙幹屍,想要咬我估計是不可能了。

但這畢竟是一具會動的屍體,他就是不能咬人,我也放心不下啊。

慌忙之中,借著微弱的熒光,我打量了一下,看這屍體的架勢,像是要把我拖進棺材裏麵。

拜棺人最親近棺材,也最忌諱棺材,情知真要是進入了,指定沒有什麽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