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沒想到一千多年前的那場巨大天災人禍當中,還有這麽一個不為人知的細節。我心說這個叫楊天坤的,要八千少女能幹嘛使,想當年徐福東渡也沒用這麽多人啊。

不過古人的殘忍實在不能低估,誰能保證那個叫楊天坤的,會不會拿這八千人煉丹啊,那時候的人也不是幹不出這事兒來。

一想到煉丹,我的腦裏海裏電光火石的一閃,煉丹!煉屍!煉屍人!

剛才的種種疑惑,一下子被一條線給穿了起來,是煉屍人,楊天坤是煉屍人!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我聽到楊天坤這個名字的時候,會覺得耳熟了。那是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我在拜棺銘上見過這個名字。

這個人和拜棺人有著很大瓜葛,拜棺人和煉屍人的過節,就是從他開始的。

不夠因為年代太久遠了,所以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就沒往心裏去。隻是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個地方撞到一起了。

我驚呼一聲,“爺,楊天坤是煉屍人!”

老頭撩起眼皮白了我一眼,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

楊天坤是煉屍人的祖師爺,他拿那八千少女幹什麽用了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這裏,我就覺得渾身發毛。剛才站在那個半臉泥塑的麵前還不覺怎麽,現在乍一看去,就覺得就連塑像身上都透著一股子殺氣。

看了一眼,我不禁後退兩步,“爺,既然有人把楊天坤供在這裏,那這裏豈不是——”

阿爺點點頭,“我們這一猛子,八成是鑽人家老窩裏來了。”

此時我就覺得自己的後脊梁一陣子一陣子地發涼,開始我還以為這是有人給我下套,現在看來,好像就不是我們想的那麽回事。

這年頭,沒幾個釣魚的真會舍得拿自己當魚餌。更何況是把自己的老窩供出來。要真是這樣,這麽大的餌料,那得為釣多大的魚啊。

我自付就憑我們爺倆,還沒大麽重的分量。

我打量手電筒,朝四下劃拉了一圈,“爺,那這些人呢,八成也跟煉屍脫不了幹係吧。”

老頭點點頭,“這應該就是煉屍一門的滿天神佛了,千八百年下來,有這麽幾十個有能耐的,也不在話下。”

老頭子的手電光對著這些人影一個一個地掃了過去,忽然就在一個稍有佝僂的人影麵前停了下來,“那個叫楊石鐮,元末那會兒各蒙古王爺的座上賓,就是他一聲令下,差點就把拜棺人給殺絕了根兒。”

我一眼打去,那個人其貌不揚。這樣的人掉人堆兒裏,一眨眼就找不到了,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會是當時的風雲人物。

老頭順著那些泥塑挨個走下去,直到一個穿著中山裝,帶著一副圓框眼睛的人麵前,“這個人叫楊謙,是汪精衛的鐵杆幕僚,當時民間傳聞,日本術士拿中國活人煉屍,就有他的份兒。”

我聽了陡然一驚,“這裏麵還有日本術士的事兒?”

阿爺點點頭,“傳聞他們把人的魂魄從身體裏抽出來,塞進起了屍的死人身體裏麵,製造了一種叫做陰摩羅的東西,至於用來幹什麽,你想想就知道。據說就是因為這事觸怒了茅山的人,這才把他給滅了。”

把活人的魂魄塞進粽子的身體裏,這事兒想想我就牙根發酸,這種事但凡心理正常點的人就幹不出來,看來煉屍楊家的人,還真是一脈相承。

我又看了看那個叫楊謙的人,一臉的書卷氣,看上去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真沒想到竟然能幹出這種事兒來,看來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想著,我的手電光就停在了另一尊泥塑的身上。可是隻停留了一秒鍾,我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人放在這群泥塑裏,實在是太紮眼了。

這一群泥塑當中,無論是一世梟雄的楊石鐮,還是心狠手辣的楊謙,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看上去總有一種時代的隔離感。

但是眼前這個,一身品牌貨,從上到下,竟然是清一色的阿尼瑪。

冷不丁從一群古裝泥塑中,冒出這麽一個,我幾乎以為眼前這個就是活的。

看到這個一身牌子貨的泥塑,我瞬間就是一蒙,隨即心裏一涼,一下子就像沉到了水底。

老頭子之前說過,煉屍一門早在民國的時候,就已經讓人給團滅了。

可是現在,這裏竟然還站著這麽一個,顯然是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煉屍人並沒有全都玩兒完,而是像我們一樣,低調的隱藏起來了。

而眼下這個地方,就是人家的老窩。

如果煉屍人想象老頭說的那樣,我們爺倆就這麽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看來情況有些不妙啊。

我招呼老頭一聲,“爺,煉屍人這一門,好像沒有斷根啊,不信你來看這個。”

老頭子聽了我的話,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了,“你說話最好別蒙——”

老頭子的目光一眼閃到那尊阿尼瑪泥塑上,一下子就子直了,剛說了一半的話,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裏,發出咯咕咯咕的聲音。

我朝老頭打了一眼,隻見這會兒他全身都在瑟瑟發抖,手裏的電筒已經控製不住地抖動起來。

晃動的手電光掃在那尊泥塑上,影影綽綽的,仿佛這尊泥塑一下子就活了過來,給人一種極度詭異的感覺。

我不知道老頭子為什麽忽然會變成這個樣子,一把就攥住老頭的胳膊,“爺,你沒事吧!”

我這一攥之下,這才發覺,老頭的那種顫抖,遠非我之前鎖想象的。我甚至能感覺出來,此時如果不是他竭力控製的話,很可能就會一下子抽搐過去。

我從來沒有見過老頭現在這個樣子,一時之間,竟然不知所措。

慌亂當中,我伸手一指掐向老頭子的人中。

這是人人皆知的救命良方,其實不然,這法子最大的作用就在於,可以產生極大的痛感,實際上就是把人給疼醒。

這一下,我用了極大的力氣,劇痛之下,老頭身體猛地一個哆嗦,隨即長舒出一口氣來。

我原本緊張的心神一下子就是一鬆,知道老頭子這算是沒事了。

看到老頭緩過勁兒來,我連忙問道,“爺,這尊泥塑有什麽問題嗎。”

老頭子長長的一個呼吸,臉上神色變換,又是痛苦,又是懊惱,還帶著一絲憤怒,顯得非常複雜。

我又輕叫了一聲:“爺——”

我的話還沒說完,老頭子突然暴起,一把把我的胳膊甩開,猛地一腳踹向那尊泥塑。那一腳力道之大,我都感覺自己的腳脖子就是一疼,緊接著又是第二腳,隨後整尊泥塑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老頭子的動作徹底把我驚呆了,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去阻止他。就見阿爺眼珠子通紅,像瘋了一樣,在原地亂轉,喉嚨裏不時還爆發出像是野獸一樣的嘶吼的聲音。

我跟了他這麽多年,像這種歇斯底裏的情形還是頭一次見,徹底給他震住了。

老頭子轉了半天,突然爆出一個咆哮聲,“老六,老六——楊六霆!你給我出來!”

我瞧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經摔成了碎片的泥塑,心說這個人該不會就是楊六霆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說明老頭子認識他啊。

眼前這個情形,徹底把我繞迷糊了,老頭子怎麽會認識一個煉屍人,而且看這樣子,應該很熟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