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人趁著夜色出發,金景曜召集了足足有五十多人,皆是青壯勞力,隻有金景曜是個老人。
原本他隻是給每人畫了些符紙,不打算親自上山的。但是金智揚被飛刀刺傷了腿,隻能臨時換成了金景曜帶隊。
我們和金景曜沒太多交集,而且一直保持著警惕。
雖然金景曜殺人越貨隻是我的猜測,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紅葉山就是村子北麵的那座山,也是唯一一座被金景曜下令成為禁區的山巒。
在路上的時候,我們找村民問了幾句,得知了‘紅葉山’的名字來由。
原來這山上有大量的紅楓樹,每到秋季楓葉變紅,漫山遍野都宛若被朝霞浸染,景色宜人。
可惜的是,我們現在來的不是時候,正值盛夏,紅葉山其實還是綠色更多。
紅葉山比另外三麵的山巒略高,但是地勢一樣不算太陡峭,即便沒有專門開鑿山路,攀登起來也不費勁。
相較之下,真是比曾經去過的冰砬山、鹿安山等輕鬆了太多。
我和白芸天身邊都是洪東鄉的村民,也不知道有沒有金景曜安插的眼線,不敢交談過多,說的話也都是閑聊。
行至半山腰,在前方開路的人突然停了下來,人群也有些暴動起來,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麽。
我和白芸天從人縫中擠過去,發現金景曜帶人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停在了一座土丘前。
說是土丘,但實際上比個小土坡還要低矮。
我看到它的第一時間,就對白芸天道:“我覺得這個小土包,像一個大號的墳頭!”
就在這時,一股子莫名的陰風襲來,從土丘後方卷出來了大片的飛灰。
圍著土丘觀看的鄉民紛紛後退,這些人都是特意挑選出來的打獵好手,又都帶著家夥什,就算這會跳出來一隻猛虎或是熊瞎子,都不一定會發怵。
但是此行的目的是抓鬼,又是眼下這種詭異陰森的氣氛,免不了有些膽小的人開始恐懼。
飛灰被風卷起後就大肆散開,也朝著我們這邊飄來。
我抬手抓起一把,再攤開掌心,借著明滅不定的火把,一眼看清了這些飛灰的來曆。
“這是紙錢燃燒過的灰燼,而且和我們進山路上遇到的‘黑雪’一模一樣!”
我壓低聲音對白雲的說了幾句,心道那場黑色的雪,很可能就是從紅葉山上飄下去的。
說起來,還真是詭異且莫名的緣分。
這陣陰風來的奇但去的快,不到兩分鍾就消失了。
被卷上半空的紙灰簌簌而落,鄉民們紛紛躲避。
在隊伍最前方的金景曜嘴角叼著煙卷,一手握著符紙一手拿了個鏽跡斑斑的青銅印,裝模作樣的念叨著些神神鬼鬼的詞匯。
“裝的跟真的似的,我倒要看看他怎麽把鬼給抓住。”
白芸天拉著我和他一起走上前去,鄉民們都唯恐避之不及,自是趕緊讓了路。
到了最前方,金景曜已經繞到了土丘背麵,也就是紙灰飛起的地方。
“嗬嗬,你們還真是百無禁忌啊。不過你們來的正好,年輕人陽氣重,可以幫我壓一壓這隻厲鬼!”
金景曜義正辭嚴的時候,倒還挺有幾分威嚴。
白芸天不屑一顧的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女鬼就在這個土包裏?”
金景曜將青銅印壓在了土丘上,又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這是個墳啊,你們城裏人連這都不認識?”
他的說辭和我的想法一致,不過金景曜又更為明確的理由。他招手讓我們過去,在土丘背麵看到了大量的紙灰以及沒少幹淨的紙錢。
除了這些,還有大量野果子的果核堆在那裏。
我皺了皺眉:“焚紙、擺貢品,還真是個墳。”
金景曜得到了認同,便開始勒令那個個村民過來,並讓他們拿出準備好的鎬頭和鐵鏟,繼續開始了忽悠。
“本座是修道之人。這座墳裏的就是最近在咱們村口遊**的女鬼,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她給找著了。”
有個還沒明白情況的村民趕緊道:“裏正,那您還等什麽啊?趕緊作法把她超度了啊!”
金景曜用目光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她敢去我的村子裏鬧事,我幹嘛要超度她?”
“而且隻要這個墳頭還在,她就等於一直有個家,就算我開壇作法,她也能躲在家裏不出來,這叫陰宅懂嗎?”
“所以說,必須得給她刨出來挫骨揚灰,否則早晚是個禍害!”
金景曜的歪理邪說也隻能騙騙這些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鄉民了,我給白芸天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去揭穿,我還想繼續看看金景曜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以他的威望和手段,別說挖個無名孤墳了,就算要把紅葉山給挖開,也肯定有人去替他賣命。
他此時的態度和和和善善的,反倒極為異樣。
任何時候都不會缺乏自以為聰明的人,有幾個年輕些的立馬動手開始挖墳。
我看到金景曜抽了把開山刀在手裏,像是隨時準備劈砍一樣。
“難道這墳裏還真能跳出來東西?僵屍?粽子?”
出於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我讓白芸天和我一起後退了幾步。
同一時間,挖墳的那幾個人開始咋呼起來。
“裏正!我好像挖著啥東西了,硬的。”
金景曜愣了一下,開始皺眉:“什麽硬的?不該是軟的嗎?”
他表露出強烈的好奇,低頭湊上前去。還沒等扒開更深的土層,就有絲絲縷縷的煙氣透出黃土,飄散開來。
我和白芸天皆是瞪大了雙眼,以前老聽人說‘祖墳上冒青煙’這句話,現在居然親眼得見了。
“這是什麽玩意兒?不應該啊。”
金景曜繼續又湊近了幾分,吸了吸鼻子,麵色瞬間大變。
也不知道他聞到了什麽,當即要轉身跳出去,連句提醒的話都來不及說。
但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悶沉的爆炸聲後,濺起的泥塵灑的那幾個挖墳的滿頭滿臉都是,就連金景曜都沒能幸免於難。
方才哼哧哼哧挖了半天的土墳,又被炸掉了一層,露出了摻雜在黃土裏的黑色帶刺鐵球。
這東西就像是小型的海膽,我也曾親身體驗過其威力。
狄烈身亡之後,這世上還會用火蒺子的,應該沒幾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