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棟宅院後，村中女人的慘叫已經變得稀疏，但是在街道上出現了一群拎著水桶或水壺的男人，皆是身著黑袍。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隨著他們的走動，地麵上稀稀落落的滴落著血點子。

“一群畜生！”

白芸天低聲咒罵，那麽容器內盛殮的是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和我們相遇之後，這群人的第一反應是先護住那些容器，背靠背抵在一起，從黑袍下取出木錐。

“你們這是要去什麽地方？”

白芸天踏前一步，我背過身去，耐心等待。這種審訊的活兒，我還是習慣交給他。

廝打和慘叫聲，讓我一陣頭疼。

雙眼複明之後，我產生幻覺的頻率越發頻繁。伴隨而來的，是頭痛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踱步向遠處走了一段，等候片刻，白芸天拿著兩件黑袍過來。

“問出來了，他們要去楊家村祠堂！”

白芸天告知審問結果，我拿過一件黑袍穿在身上：“血祭儀式是被簡化了嗎？之前都是將祭品掛在木架上，當場取血。”

“他們也不知道，是楊雲龍下達的命令，都是些聽命而為的傀儡罷了，可憐又可悲。”

白芸天麵色凝重，越是接觸並窺探到滴血宗的行徑，就越能深刻認識到，這個邪惡組織的殘忍。

尤其是這些底層的教徒，僅僅因為一個命令，將能夠毫不猶豫的殺害妻女，活脫脫就是被嚴重洗了腦的可憐蟲。

白芸天那些手下也都快速換上了黑袍，我們拎著裝滿鮮血的容器，在黑夜中前行。

一路之上，我們見到了其他的隊伍。好在彼此之間都沒有任何的交流，全都帶著鮮血低頭趕路。

我們跟在其他隊伍後麵，也省去了去尋找祠堂的力氣，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偌大的祠堂，門戶洞開，如同蟄伏在夜幕下的巨獸，張開了口齒，擇人而噬。

匾額上‘楊氏宗祠’四個字，在月光下也映照成了血色，分外詭異。

祠堂門口有六個人把守，那些送來鮮血的人並不進去，隻將各類容器放置在門口，便默默離去。

我們故意拖慢了速度，等其他人走後，才緩緩靠近。

“你們可以走了，等到時機成熟，宗主會有下一步的指令。”

其中一個守衛見我們沒有離開的意思，開始催促。

我將手杖藏在背後，踱步過去：“我想見見宗主，我懷疑下達指令的人不是他，他為什麽要讓我老婆去死？”

話一出口，場麵頓時安靜下來，原本拎起血桶準備進去的人也停了下來，全都齊刷刷的看向我。

“這是早就製定好的計劃，難道你忘了？”

我看到他眼神中的疑惑和警惕，趕忙改口：“我當然記得，但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執行這種計劃？”

六個人同時靠了過來，全都將手伸向腰間。

在他們摸出木錐之前，兩道金光從我身旁疾射而去，釘在了為首兩人的胸口。

白芸天誤打誤撞學會了一點兒控製攝魂絲的技法之後，現在越來越喜歡用這東西。

“我的準頭並不好，亂動的話，我可不能保證你們還可以活下來。”

白芸天雙手牽引攝魂絲，兩個中刀的人立馬繃直了身體，不敢亂動。

但是另外四個人，全都調頭向祠堂內部跑去。

白家的人反應很快，開始追逐，這些人中雖然不是每個都擅長暗器，但也都是精銳，很快就追上去將四個人全部製服。

我拎起一隻裝滿血水的水壺，邁過了門檻，詢問那兩個胸口還插著手術刀的人：“這些祭祀用的鮮血送到哪裏？我去幫你們送。”

其中一個身子顫了一顫，磕磕巴巴的道：“後，後麵，直走就行。”

我又看向另外一人：“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宗主就在那裏！”

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但無論如何都得進去。

留了幾個人看住這六個守衛，我和白芸天帶著其餘人進入祠堂。

滴血宗有楊氏財團在外，資金雄厚，祠堂修葺的很是豪華。進入之後，祠堂庭院之中是一片碑林，參差林立。

兩側則是數個殿堂，此刻全部打開，裏麵供奉的雕像全都身披黑袍，即便每一間都燃著貢香，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空氣中的血腥氣。

不過這些都是真正石料雕琢出的神像，並非真人屍身，高度全都在兩米開外。

“全是滴血宗曆任宗主！”

白芸天走到碑林之中，麵對著最大的一塊石碑。

我看不懂上麵古體篆字，也看不出那些雕像有什麽不同。

白芸天繼續審視著碑文，目光匯聚一處：“一百五十年前，滴血宗就回歸了故地。”

“張乾鋒生前，以武力統禦當時的江湖人士，立誌救國。但是……”

白芸天突然看了我一眼，悵然道：“每一代張家人，都沒有逃脫家族詛咒的先例。”

“按照我目前的研究，就是你們家族的遺傳病，導致了每一個張家人，都是……英年早逝！”

我擺了擺手，苦笑道：“你擔心我也是一樣。”

“你不一樣！”白芸天篤定道：“因為有我！我相信我能夠醫治你們家的遺傳病！”

我擺了擺手：“盡力而為便是，先去把張乾鋒留下的爛攤子收拾好。”

白芸天又在碑文前駐足了幾分鍾，低聲長歎：“張乾鋒如果能多活幾年，足以改變曆史。在他生前，《百傀籙》還未損毀。”

“我們永遠不缺能人異士，缺少的是一個魁首！”

白芸天嘴上一直堅稱，自己隻在意重修《百傀籙》，但心底其實深藏著某些家國情懷。

我對他高看了幾分，這小子在國外留學多年，但沒把心留在大洋之外。

帶著幾分沉重的心情，我們穿越碑林和庭院，一路到了祠堂最深處的院子。

方一進入，就看到了帶著幾分熟悉的場景。

和在楊氏財團辦公樓地下一樣，同樣的四十八人組成的陣圖，不過這次在最中心的位置，沒有懸掛‘祭品’的木架，卻有一方血池。

在血池之中，端坐著的是一個全身被澆築了鮮血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