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鳴快步跟了上來,悻悻然解釋道:“可能是因為白天那碗井水不幹淨,我鬧肚子了,出去方便了一下。”
“你?一個人?”我用眼角瞥了他一下:“就你這膽子,居然敢大半夜冒著雨在山上亂跑?”
顧鳴撓了撓頭:“我試著叫過你,但沒能叫醒,隻能自己出去了。”
“還好,現在雨也快停了。”
顧鳴攤開手掌,接了一抔雨水洗了洗臉。
我心裏已經開始起疑,但沒在這種時候深究。顧鳴一個人外出的表現,不符合他的習慣。
但是我這會兒發著燒,山上又隻有我們兩個人,即便他真的有問題,我也不想把他逼急了。
而且三年前的經曆,讓我把荒山和暴雨這這種因素,視作危險的代名詞。
“張老板,你好像發燒了。”
顧鳴看出了我的身體狀態,主動攙扶著我回去,並且將篝火重新置辦起來。
我故意跟他錯開了位置,坐在他對麵。
“數十年前,一個跟今天一模一樣的雨夜!那些人曾經聯手襲擊了離陽觀,但是被觀中那兩個老道輕鬆反殺了!”
我不想讓顧鳴看出我開始懷疑他,主動挑起了另外的話題。
顧鳴也馬上接著我的話反問:“那些人是誰?”
“住在山上的盜墓賊!”我閉上雙眸,聽著篝火劈啪燃燒的聲音:“離陽觀的道士,和他們好像不是一路人。”
“不過,也有可能是同道不同途!分贓不暈,離陽觀的道士沒有加入,而是準備單幹!”
我依然還是堅信,離陽觀的兩個老人,不是真道士。
顧鳴附和了我幾句,我便繼續叮囑他:“下山之後,趕緊去找到另一個被收養的孩子!”
“劉通的死,他肯定參與了,甚至狄烈可能是以他為主導。”
交待完了之後,我就閉上眼睛假寐,但沒敢真的睡著。
一直到天亮,顧鳴倒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而且他很快起了鼾聲,自己睡了一覺。
冰砬山上的天氣瞬息萬變,昨夜還暴雨雷鳴,朝陽一出,很快又是碧空萬裏。
我和顧鳴都是饑寒交迫,沒再繼續久留,即刻開始下山。
沿著山野小路下來,我出了一身的汗,到山腳下的時候,高燒的症狀卻是消失了。
“先去找最近能休整的地方,吃飯喝水!”
我看到停靠在路邊的轎車,鬆懈了氣力。
顧鳴想要攙扶我,被我拒絕後,就加快了腳步先去發動車輛。
我拄著手杖在後頭跟著,快到車前的時候,突然看見在幾十米開外,有一個扛著鋤頭的老人,一直在注視著這邊。
“老大爺,您起這麽早下田啊?”
我主動打了個招呼,老人倒騰著小碎步過來,上來便是發問:“你們是從山上下來的?”
“是啊,怎麽了?”我回應了一句。
老人額上的皺紋擰在了一起:“我昨天就看到你們上山了,你們在山上住了一夜?沒,遇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吧?”
我想了一下,開口道:“我看到了很多‘人’,都是和尚或者道士,但是天亮後我就再沒看到他們了。”
老人麵色一緊,不由分說的拉著我,雙手合十向著冰砬山的方向慘白。
“你們呐,一定是被那些大師們保佑了。你們是城裏來的吧?怎麽會去山上?我們本地人都不敢隨便上山的啊。”
我敷衍的參行了幾下佛禮:“為什麽不能去山上?”
“因為山上不幹淨啊!”老人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壓低了聲音:“我打小就住在冰砬山下,二十多年前的時候,山上突然來了很多高人。”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冰砬山要成為聖地,但是過了沒兩年,山上就開始出了個跳井死的女鬼,很多人都看見了。”
“我們這些想去山上拜佛拜三清的人,也都不敢再去了。”
聞聽此言,我心中漸有明悟:“山上那麽多高人,還會鬧鬼?”
“唉,那女鬼法力高強唄!”老人家的麵色已經變得如同白紙:“更邪乎的也就在這兒,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山上那些高人,突然就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到了最後,就隻有離陽觀兩位道長了。不過這兩位道爺,平時也不跟外人結交,除了采買米麵,幾乎從不下山。”
聽到這裏,我已經梳理出了大概,便對這位善心的老人道:“多謝您了大爺,我們是城裏來旅遊的,早知道這山上那麽邪乎,我們就不來了。”
老人又勸了我們幾句,就扛起鋤頭,進了路邊一塊田地。
我回到車上的時候,顧鳴便開口問我:“那個老頭都跟您說啥了?這麽半天?”
“他說山上鬧鬼,跳井的女鬼!”
我剛說了一句,顧鳴就開始捂著嘴幹嘔。
支會他先開車後,我就開始梳理二十年前的時間線。
“離陽觀那兩個老道,是最先來到冰砬山的,因為離陽觀的那些房子,年頭是最久的。”
“在二十年前,才又來了那夥假扮成僧道的盜墓賊。古井女鬼的傳說,十有八九也是他們偽造出來的。”
“目的很簡單,他們嚇跑了上山參拜的香客。但是沒能嚇到離陽觀的兩個老道,所以在一個雨夜,聯合起來去了離陽觀。”
“隻是他們到死也沒想到,己方二十多人,卻殞命在了兩個看似不起眼的老道手上。”
顧鳴連連點頭:“你這個猜測應該是最合理的了,不過那兩個老道士最後又去了哪裏呢?”
我輕輕歎了口氣:“他們的歸宿,一時半會是難以找到了。不過他們留下了傳人,狄烈肯定知道他們的下落。”
“還有另一個跟狄烈同時被收養的孩子,他們被帶上山,一是為了傳承,還有可能是為他們養老送終!”
顧鳴除了點頭稱是,沒再多說別的。
不過他這會越表現的平凡,我對他的疑心就越重。
狄烈給兩個老道養老送終的猜測,是我用來試探顧鳴的。
稍微動腦子想想,就應該想到不合理之處才對。
既然是養老,狄烈為什麽在五年前下山?而且兩個老道,同時壽終正寢的可能性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