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白芸天對視一眼,陷入沉思。

顧鳴挖出的洞口有些小了,下去之後,雙手卡在地下出不來,便連聲哀求:“能不能先拉我上去啊?底下這人肩膀滑溜溜的,我快踩不住了。”

白芸天點了下頭,然後猛然出手,將顧鳴的腦袋狠狠摁了下去,這一幕把我都給驚著了。

“既然人家都能站住,說明下麵肯定有能立足的地方,而且根本就不高。”

白芸天衝著白霧繚繞的入口喊了幾句,過了十多秒鍾,才傳出顧鳴的哀嚎。

“下麵好冷啊!有很多人!”

“不對!是兵馬俑!不過全都給凍成冰坨坨了!”

白芸天給我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再等兩分鍾,如果他還能活著,就說明底下的空氣足夠呼吸。”

我輕笑道:“你這是拿小白鼠做實驗,養成習慣了吧?”

話雖如此,但我也是在掐著手指,在心中默數到了兩百秒之後,才搶在白芸天之前爬了下去。

如同顧鳴所言,入口正下方,是一個被冰霜覆蓋包裹的雕塑,我踩著肩膀下去後,白芸天立馬就跟了下來。

落地之後,我一把搶過顧鳴照明用的手機,先掃視了周圍環境。

“是真人!我們是跳進了屍堆裏!”

手機燈光有限,但也足以看到,現在我們四麵八方皆是站立的冰屍。

“太冷了,要不咱們還是先上去吧?等這裏的寒氣散了再下來。”

顧鳴主動提議,我將他的小伎倆看得透透徹徹。

他無非是想先引開我和白芸天,利用時間差,讓他的人先下來搜查。

“不行!”我果斷拒絕道:“現在出入口已經被打破,如果等這裏的冰都劃了,這些包裹在冰裏的屍體不就腐爛了嗎?”

“冷一點,總比到時候臭氣熏天的好,而且還會有屍毒!”

顧鳴找不出理由反駁,隻好低頭默不作聲。

我這時候又注意到了白芸天,他自打落地之後,就直勾勾的看著剛才踮腳的那具冰屍。

“小白,你是不是魔怔了?為什麽隻看那一個死人?”

我剛下來的時候,也看了兩眼,但是在確定無法讓我產生幻覺之後,就轉移了注意力。

被我問詢了幾句之後,白芸天反而又往前湊了湊,摸著下巴道:“我在看腳印。”

“這具冰屍的肩膀上,有很多的腳印,不止我們三個的!”

我之前沒注意到細節,趕緊湊了上去,和白芸天並肩而立。

說實話,冰屍肩膀上那些已經重疊在一起的腳印,我都分不出來,但白芸天在看了一陣之後,卻給出了答案。

“除了我們三個的,還有另外兩個。一個是運動鞋的鞋底,另一個很像是皮鞋鞋底的紋路。”

我回憶了一下和狄烈見麵的場景:“我見過狄烈兩次,他都是紅色的運動鞋,也符合他的年紀和品味。”

“那另一個肯定是洪浩源了!”顧鳴插嘴道:“洪浩源是在大公司裏上班的,天天都是西裝油頭小皮鞋。”

顧鳴的想法和我一樣,而且他在多次‘差點’暴露身份後,我和白芸天都在陪他演戲,讓他對我們的戒心越來越輕了。

在他眼中,肯定是覺得我和白芸天不過如此,說話越發大膽。

驕盈必虧,對我和白芸天而言,是好事。

白芸天繼續觀察了一陣之後,顧鳴就開始催促:“白少爺,咱能不能別看了,現在趕緊去追狄烈和洪浩源才是正事兒!”

“那你說去哪裏追?”白芸天回了他一句,然後又看向我:“這些冰屍除了長得不一樣,沒什麽不同。咱們現在該往哪個方向走?”

我低頭看了看地麵,也全是厚實的堅冰,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剛對白芸天慫了慫肩,表示我也束手無策的時候,顧鳴再次給出建議。

“往最冷、氧氣最少的地方去!”

“這裏隻是入口,有外麵的空氣進來,咱們才能喘氣兒。”

“但是墓室肯定得在最深最隱蔽的地方,空氣流過去得需要時間。”

我衝他豎了豎大拇指,然後上前扒掉了他的外套:“我相信你的身體,肯定能分辨出哪裏更冷,你來帶路!”

顧鳴哆哆嗦嗦的摩著手臂:“您這是一點兒人的權利都不給我啊,其實咱可以點把火,看看風向啥的。”

“留點兒氧氣吧!”我再次拒絕了他:“而且要是把這些死人身上的冰烤化了,它們跳出來撲你怎麽辦?”

顧鳴雙目一瞪,趕忙雙手合十,向著四麵八方的冰屍參拜。

“各位大哥大姐,小子隻是路過,見怪莫怪啊。求你們多多保佑,等我出去了之後,肯定給你們燒金元寶,讓你們在地下好有錢打點,早早的去投胎,投好胎。”

我之前覺得這家夥敬畏鬼神是在演戲,現在看來,他應該是真的有迷信的思想。

細想起來,他們這類人,也是個矛盾的群體。幹著挖墳掘墓的勾當,卻又到處找神佛庇佑。

“別念叨了,從我的專業角度出發,你還是趕緊帶路的好,免得浪費熱量。”

白芸天回首轉身,反過來開始催促他。

顧鳴趕忙應承著,現在小範圍內走動了一番,然後指了一個方向。

“那邊!那邊更冷!”

顧鳴眼巴巴的看著我將他的外套穿在身上,歎了口氣,加快了腳步上前引路。

他的步子很輕,但是步伐頻率很快,即便是在冰麵上,也是如履平地,我和白芸天險些追不上他。

在冰屍群中穿行了十多分鍾,屍體密度越來越大,而且屍身上的衣著年代也不再統一。

甚至於還出現了一些不完整的冰屍,以各種姿勢倒在地上,和冰麵連接到了一起。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曾經找到過冰火塚的人。不過也不全都葬身於此,其中有我見過的熟麵孔。

離陽觀前,雨夜之下,幻覺中看到過的那群人,也在這兒。

“難怪離陽觀周圍沒有屍體或者墳塋,感情都被扔了進來。”

我低聲說了一句,顧鳴猛然回頭:“誰被扔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