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天試圖將長劍取出,但屍骸抱的太緊,隻能先將長劍拿了出來。

這把劍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古物了,出鞘之時,卻依然閃爍著寒光,劍氣逼人。

“真是它!”

白芸天驚呼出聲,遠處的顧鳴也聞聲趕來,咋呼道:“我艸!一點兒鏽跡都沒有,這劍擱在古代絕對是至寶。要是能找到出處和名稱的話,價值千金啊!”

在深吸了一口氣後,白芸天的語調變得格外沉重。

“它有出處!劍名乾鋒!”

白芸天將劍柄展示給我,上麵有一個古體的‘乾’字。

“你家先祖,張乾鋒的佩劍!”

我感覺心頭如遭捶擊,過了好久才能說出話來:“他的佩劍,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這是他的劍,那麽這具屍體……”

白芸天忙開口打斷了我:“張乾鋒病逝後,屍骨葬在你們張家祖墳,他不可能是張乾鋒!”

聽到這裏,我才重重舒了口氣。

白芸天繼續上前檢查,直接撕開了屍身上的衣料。

“是田伯山!”

白芸天指著屍骸胸部:“這裏少了一根肋骨,根據我家中記載,田伯山一生都在為張乾鋒征戰,滿身是傷。”

“最嚴重的一次,被一擅用重錘之人,擊斷了肋骨。治療過程中,斷肋被取出。”

“在那個年代,能做胸外科手術的很少。所有人都覺得田伯山必死,但他奇跡一樣活了下來。”

白芸天小心翼翼去整理被撕裂的衣襟:“張乾鋒病逝後,田伯山銷聲匿跡,沒想到他居然最後的歸宿,是在這座冰火塚。”

聽他說到這裏,我欲言又止,幾次想要詢問,但都沒能問出口。

“沒錯,你肯定也已經想到了。”白芸天看出了我的心思,歎氣道:“田伯山就是張乾鋒的抱劍人,也是從他那一代開始,田家成為張家的家仆,或者說是戰將!”

“田伯山,就是田靈熏的先祖!”

事實和我想的一樣,我和白芸天各自沉默下來,心生感慨。

這時候顧鳴卻又打破了氛圍,伸著脖子要湊上前去。

“你幹什麽?”

白芸天怒吼一句,同時將一把手術刀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顧鳴瞬間挺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白,白少爺,我就是想看看,這位田爺衣服裏,好像還有東西。”

白芸天沒有放過他,用眼神詢問我的意見。

我先去看了田伯山的胸口,果然露出了一截泛黃的紙頁。因為嚴重褪色,和衣料變成了一個顏色,白芸天整理的時候並沒能注意到。

拄著手杖上前,抓住這一角,抽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張皮料。

上麵是一行紅色的楷書,字跡很是潦草,但字體勾角帶鋒,有一股莫名的氣勢。

“扶大廈之將傾,縱身死,令其不掩萬民!”

我念出來上麵的文字,字如其人,帶著豪氣。

“田伯山的遺言?”

我將這張皮料遞了過去,白芸天一腳挑踢開顧鳴,搖頭歎息。

“田伯山不識字,這張人皮上的字跡,應該是張乾鋒的,我家裏有張乾鋒和我們白家的密信,等我回去比對一下就知道了。”

白芸天小心將這張聲稱是‘人皮’的料子收好,悵然道:“不過按照我的推測,十有八九就是張乾鋒的。”

“他在臨終時,隻單獨和田伯山有過密談。這上麵的字跡,有些潦草,也像是一個臨終之人寫下的。”

我握持手杖的右手有些發抖:“上麵那行字,是什麽意思?張乾鋒又是怎麽死的?”

白芸天低聲回應:“我說過了,病逝,你們張家的遺傳病。”

“如果人皮上真是張乾鋒的遺書,那麽內容也就很好理解了。”

白芸天開始講述:“那是在距今兩三百年前的時代,黑夜將至的夕陽時代。很多有遠見之人,已經能夠看到未來。”

“張乾鋒雖是張家曆代當家人中,罕見的天賦展現在武學之人,但不代表他不夠聰慧。”

“集結草莽,統領江湖,但他卻在臨終前的那幾年,加入了朝堂,入伍為軍。為的,就是遺書上的那幾句話。”

聽到這裏,我的手已經抖到不行。

白芸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張乾鋒病逝之時,不足而立之年。投身朝堂,卻壯誌未酬。”

“如果他不是因為遺傳病,英年早亡,以他當時在江湖中的地位,說不定真的有改天換地之力。”

“曆史,或許會因他而重寫。”

白芸天捂住心口,有些難以呼吸的樣子。

然而,曆史從來都沒有如果。又或者,一人之力,也難掀起波浪。但我是第一次知道,張乾鋒,有過想要阻止黑暗的念頭,並且付諸了實際。

過來半晌,我努力平複心緒。

“如果田伯山是帶著張乾鋒的遺書來的,那麽這裏儲存的金磚,就不簡簡單單隻是陪葬了。”

“而且這座冰火塚,門戶建造之奇特,也就很好理解了。”

我丟掉手杖,向田伯山的遺骸躬身行禮。

“真正需要從這裏出去的,不是人,而是這裏所有的金磚。”

“它們不是屬於某個人,而是為了應對那個黑暗的時代,用作軍儲。”

“扶大廈之將傾,縱身死,令其不掩萬民!”

我將這句話重新念了一遍,挺起胸膛直麵田伯山:“雖然沒能用上這些黃金,但我們也挺過來了。”

“還有便是,我要提先祖向您說聲抱歉,您為他征戰了一生,我張家都會記得。”

“我張靈極以張家家主之名起誓,直至身死,都會以命守護您的後人。薰兒,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白芸天和我一起對田伯山的遺骸行使禮節:“‘田伯山’三個字,在《百傀籙》中,寫在了張乾鋒那一頁。但我也期待著,以後會出現‘田靈熏’的名字。”

我一時沒有明白過來,便去詢問白芸天:“《百傀籙》和熏兒有什麽關係?”

白芸天剛張開口,還未來得及回答,斷龍石外突然傳來了轟然巨響,爆炸聲和熱浪一齊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