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思索,我便明白過來。白丙所說的紛爭,其中自然也包括正被繩索捆綁著的郝建兵。

“按照兩位老人家的說法,以秦合村為中心,這一則跨越數千年的紛爭,暗合易經卦辭。”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說到此處,白丙語調中還帶著幾分疑惑。

我瞬間明了,他雖然精通現代化的網絡信息技術,但是對於古老的玄學卻是個門外漢。

而我卻是恰恰相反,雖然我和白子對此都算不上篤信,但在家族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也知道些門道。

所謂的龍戰於野,按照通俗些的說法,有種一山不容二虎的意味。

易經以龍為相,為九五至尊,最為中正。

但這種至尊,需要秉持其唯一性。

簡而言之,當真龍的數量大於一,便會引發爭鬥,需要通過廝殺來確立唯一的真龍。

秦合兵書,隻從這個名稱來判斷,也能知道在這數千年的曆史進程之中,秦合村肯定取得過階段性的勝利。

“黑龍!黃龍!”

我低聲將這兩個名稱念誦了一遍,現在的黃莊和秦合村,曾經的名字就是黑龍村和黃龍莊,的確對應的是龍戰於野的卦辭。

“和仙陵的黑白赤三統之說有相似之處,但是更加血腥!”

我突然間想起了曾經風光無限的仙陵,相較之下,仙陵至少是按照三統循環順應天命。

但是秦合兵書所經曆的,一直都是彼此間的廝殺。

念及與此,我不禁悠然歎氣。

“隻是一本記載著偃術機關的古書而已,居然也掀起了屍山血海。”

說到此處,藥奴兒突然抬頭朝我翻了個白眼,嗤然冷哼道:

“跟你們那本《百傀籙》相比,秦合兵書引發的人命,隻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聞聽此言,我竟然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白丙繼續通過耳機傳聲:“這本兵書,是少爺想要得到的東西。”

“查清秦合兵書的來曆之後,少爺就對它起了心思。”

“現在偃宗已經對白家投誠,如果白家能夠握有秦合兵書,再配合偃宗的千年傳承,所能產生的化學反應,不可估量。”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地方,但在知曉白芸天想要染指秦合兵書後,我內心凝起的,是滿滿的擔憂。

“現在的偃宗,隻是表麵投誠,想要讓它被白家徹底掌控,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是我內心引誘,白丙聽我說完後,立馬接話道:

“少爺也提過這事兒,他很早之前就已經派遣白家親信進入偃宗了。”

“想要讓偃宗真正徹底的歸順,隻是時間問題。”

我下意識搖了搖頭,沉聲歎氣道:“小白的想法太過於樂觀了。”

“別的不說,僅僅是小天遊,你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我雖然還不知道小天遊為何離開,但是心底已經有了惴惴不安的感覺。

又或者,是遺憾。

沉默了幾秒鍾後,白丙才再次開口。

“就在剛才,小天遊主動聯係了我,他們讓我分別給你帶句話。”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他們?”

“小天遊現在和誰在一起?”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白丙才坦言告知。

“他現在和古靈封在一起。”

“小天遊說多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另外古靈封也順道想要轉告您一句。”

“他在遊園村拿走了你一輛車,現在還給你。”

這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古靈封雖然和遲帥關係平淡,但古靈封想要複仇的話,武判官的身份對他而言還是利大於弊。

從他的角度考慮,小天遊也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盟友。

甚至跟遲帥相比的話,小天遊更加的可信。

古靈封的師父鍾秀死在丘靈書手上,他的複仇目標自然也是丘靈書。

但是現在沒有人能夠確定,遲帥對於曾經的主子丘靈書,到底是怎樣的態度。

說不定,真到了關鍵時刻,遲帥在丘靈書和古靈封之間的選擇,還會是曾經的幽冥澗主簿。

但是小天遊和遲帥不同,他出身五合山,對於白家,他在恢複記憶之後,就隻剩下了仇恨。

“隨他們去吧。”

本質上,我不想跟這兩人刀兵相向,但那句至理名言說的太對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思索之際,藥奴兒已經配置好了解藥,依舊是黑不溜秋又散發著奇怪臭味的藥丸。

不過藥奴兒對這種和腐臭相似的味道卻喜歡的不行,捏在鼻翼下聞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丟給了我。

隨後接過後,我忍著刺鼻難聞的味道囫圇個吞下,然後便扭頭對身旁的吳珂道:

“停車!”

勒令吳珂停下汽車後,我便轉身給藥奴兒遞了個眼色,讓他給郝建兵鬆綁。

藥奴兒登時皺起了眉頭,百般的不情願全都寫在了臉上。

“我覺得吧,還是把這老頭綁著的好,不然指不定又出什麽幺蛾子。”

略作思索,我幹脆直接開口對郝建兵道:

“現在選擇權交給你。”

“你可以現在選擇下車,也可以跟著我們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剛才的話你也都聽到了,我是剛知道秦合兵書是什麽東西,雖然對我的摯友來說,是很有價值的東西,但我不想為了一本破書去冒險。”

說話的同時,我抬手指了指車外的後視鏡。

郝建兵跟著一同看了過去,鏡麵之中,滿身血泥的王權宛若厲鬼。

即便是滿身狼狽,但他還能夠之身一人從秦合村中走出來,就已經說明了村中的結果。

在秦合村中長大的田小甜,兜兜繞繞數載,最終還是永遠的留在了秦合村。

而作為生還者的王權,性格執拗,如果不拿到秦合兵書,他肯定是寧死也不會出來。

我能想到這些,郝建兵自然也能夠想到,所以我才把選擇權給了他。

被我撕開真麵目後,郝建兵也沒再繼續隱藏的意思,他現在最為忌憚的,應該也隻是剩下王權的實力。

不過在短暫的猶豫過後,郝建兵還是義無反顧我將肩膀湊向了車門。

“這是我在常泰然的屍體上找到的,你們之間的恩怨,下輩子再自己去清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