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閘之下。

磐石小隊六人警惕地在巷子中來回穿梭。

在他們百米開外,數十名治安司武者已經完成對他們的合圍,刀劍出鞘,眼神森然,一步一步向著六人逼近。

更遠處,蕭岩親自坐鎮在正在緩緩關上的閘門底下,點燃了一根昂貴的雪茄。

他們終究還是比石峰他們快一步先到閘門底下,並啟動了閘門的關閉程序。

“隻要再來一次現形,你們就無路可走!”

閘門不能輕易關閉,每一次關閉都是一場巨大的能源消耗,但這沒辦法,方才寧心那邊突然傳來了消息,勒令他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將這些人抓住。

還特別提到了一個名字:陳柏。

至於為什麽,蕭岩也不難猜出,恐怕那個婊子並沒有在陳燁手上討到好處,相反一定吃了很大的虧!

蕭岩不開玩笑,如果讓寧心當上了皇帝,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不說十族消消樂,也要來個九族助助興。

“老大威武!老大牛逼!老大實在是太厲害了!”

一旁,蕭岩的副手林淼在一旁毫不吝嗇地讚美道。

閘門——為了防禦來自荒原的詭物而造,那是一堵高達三十米、厚度超過五米的巨型金屬城牆,橫亙在下郡與荒原之間。

不同於通往上郡的城牆那般幹淨整潔,閘門的牆麵斑駁,布滿鏽跡與幹涸的汙垢,其上隱約可見複雜的加固符文。

而城牆頂部是開放的,沒有封頂,但兩側是高聳的哨塔,設有專門對空的炮塔,此刻塔上已亮起警示紅光。

閘門很快關閉,屆時石峰他們插翅難逃!

“話說老大,寧大人那邊我們要管嗎?聽那邊的兄弟說寧大人似乎受了傷,有點狼狽。”

“要不你去管一下?”蕭岩冷冷地瞥向林淼,語氣低沉,他一點都不想觸那婊子的黴頭。

“哎?我可以嗎?寧心大人可是六階大圓滿都吃了癟,那我上的話,豈不是當場就會被那個陳燁打死啊?”

林淼傻乎乎地問道。

聞言,蕭岩冷哼一聲,不再看向他,林淼雖然聽話,實力也不俗,但腦子並不是很好用。

不過蕭岩並不在乎,工具而已,好用就行了。

“老大,你怎麽不理我啊?”

“閉嘴!再囉嗦把你丟到荒原裏麵去!”

“哦——”

天空中的金色巨眼尚未完全消散,天地尚處在光亮之中。

夏桃咬牙,一個踉蹌,好在被石峰伸出手扶住,感受著手臂上那每隔幾分鍾便灼燒一次的隱痛,忍不住想要罵娘。

如果不是日神幾乎克製萬物的屬性,他們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媽的,跟他們拚了!”

趙烈握緊唐刀,他受到的影響遠小於石峰和夏桃二人,因此尚有一戰之力,此刻他眼中凶光閃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閉嘴,還沒到絕境。”

石峰低喝,目光掃過昏迷不醒、被史大壯背著的陳柏。

少年身上的金色紋路正在緩緩消退,頭發也逐漸恢複原本的黑色,隻是仍未醒來。

陳柏似乎脫離了危險?

石峰不清楚,至少陳柏身上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滾燙了。

“如果到最後時刻,也輪不到你這個臭小子去送死。”

石峰話音落下,眾人皆知其意——石峰這是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打算。

“老大,這可不夠意思,憑什麽你能去我們就不能去?”

趙烈不滿地說道。

“我也……可以!”夏桃撐著身體說道。

“沒錯,我和魏橫不是神選者,能發揮出十成的力量,我們也能上。”

史大壯拍了拍胸脯,認真地說道。他是隊伍裏的盾,自然沒有後退的道理。

魏橫不善言辭,此刻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們——”

石峰心中頓時觸動,正欲說話,卻就在此時。

天地間傳來“嗡”的一聲。

眾人抬首看去。

卻見天空中的金色巨眼,忽然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那籠罩天地的威嚴、光芒、以及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夜色再度降臨,下郡的上空再次被稀薄的迷霧所籠罩。

陰風瑟瑟,慘叫戚戚。

若非遠處人們的慘叫尚盤旋在天空,火光在下郡的各個角落裏翻騰,他們甚至以為方才的一切是錯覺。

石峰手臂上那灼燒般的刺痛,消失了。

夏桃一怔,低頭看去,皮膚上那隱現的金色印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消散。

所有的征兆都在告訴著他們一點。

【日神】離去了!!!

“標記……沒了?”夏桃難以置信,身上的壓力揮之一空。

“日神……居然收回了目光?”魏橫皺眉,握緊斬馬刀,“為什麽?明明離抓到我們就差一步之遙了。”

“管他為什麽!這不是好事嗎?”

趙烈精神一振,“老大,趁現在,衝出去!”

石峰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全體都有!”

“衝閘門!”他怒吼道。

“收到!”

幾乎同時,蕭岩看著迅速變黑的天空,先是一怔,猛地站起身來,瞪著大眼喝道:“加強防禦!所有人……”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沒想到石峰他們如此果決。

“那是什麽東西?”

“快跑啊!”

“啊!我的腿!”

一道龐大的身影猶如一塊巨石一般以極快的速度橫衝直撞而來,不少沒反應過來的低階治安司隊員不是被撞飛,就是被當場碾成了肉餅。

日神一離開,石峰他們便可以無所顧忌地發揮出全部力量。

“石峰,鬼岩魔童子,雖然隻是三等神明,但防禦和殺力在同境都是二等的存在。”

蕭岩看著來者,冷笑著。

“那麽,試試這個如何?”

他探出大手,一把抓起一旁的林淼,右腳向後一錯,渾身肌肉瞬間暴起,青筋清晰可見,巨力傳來,他猛地將林淼向著前方砸去。

“唉?”

林淼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氣浪在耳邊翻湧,自己像一枚子彈一樣飛出去,臉龐甚至都被空氣擠壓得變了形。

而蕭岩的力道極大,石峰的速度也極快,這才一眨眼,林淼的麵前就出現了石峰化作的巨石。

“砰!”

一聲巨響,煙塵彌漫,四周僥幸躲過一劫的隊員緊張著看著煙霧中的黑影。

那塊石頭居然停下了!

然後,“哢嚓”一聲從煙塵中傳來。

煙塵散去,隻見林淼竟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手上閃爍著藍光,一臉疑惑地看著麵前碎裂的巨石。

“噫?什麽都沒有?”

林淼,治安司副司長,四階大圓滿,蕭岩最忠誠的狗腿子,也是最能打的手下。

眼下他卻圍繞著那塊碎成兩半的石頭傻乎乎地繞了兩圈。

但眾所周知,他更是個缺根筋的傻子,被喚作武癡。

“蠢貨!他們往那裏跑了!”

蕭岩的怒吼聲從他的身後傳來,林淼順著聲音看去,果然看見石峰一行六人竟然直接衝進了閘門旁邊的小門裏,他們衝進了閘門內部。

“啊啊啊,我知道了,這肯定就是書上說的,三十六計——兵不厭詐!”

“我靠,他們太狡猾了!居然拿一個破石頭來騙我!”

林淼激動地四肢胡亂地在空中甩動著,就像是個三歲半的孩子一樣。

……

正當閘門底下熱鬧無比的時候。

貧民窟。

“大人,大人,您往這裏走。”

王彪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半弓著腰,扯著一張笑臉對著身後黑袍身影說道。

他不清楚對方是什麽來頭,他隻知道在十幾分鍾前,他還在幫裏麵清點這次特別稅的收獲呢,外麵便傳來淒慘的叫聲。

還未等到他開門,便見到門縫下滲入的鮮血如同潮水一般流入他的房間。

下一刻,木門像是被某個重物撞擊一般,瞬間掙脫了門框,砸在了牆上。

而那所謂的重物,是他斧頭幫的幫主錢隆無頭屍體!

發生了什麽?

王彪僵硬著身子咽了口口水,他根本不敢動彈,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然而門外慘叫聲已經徹底平息,歸於死寂,整個斧頭幫的地盤,似乎就剩下了他一個活人!

接著,一道黑袍身影緩緩從門外飄入。

“你知道陳柏?”

那黑袍中傳出一道聽起來含著無盡怒意的女聲。

陳柏?那個礦場裏的臭小子?

王彪不敢吱聲。

“再不說就殺了你!”

怒喝聲傳來,恐怖的威壓降臨在王彪身上,令他當場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說,小人都說!”

王彪徹底沒了平日裏的囂張氣焰,當即五體投地,屎,不,還有尿,一並從褲襠裏流了出來,“小人不知您說的是不是那個在礦場當礦奴的,家中老母重病的陳柏!”

“帶路,帶我去找。多看多說一句,你就不用留腦袋了。”

“是!”王彪顫抖著說道。

直到現在。

“還沒到?”鬥篷下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到了到了,前麵那個鐵皮屋子就是了。”王彪趕緊答道,生怕惹了麵前這位大人物生氣。

一麵走,一麵思考,王彪實在想不通這小子在礦上挖個礦怎麽惹上這麽大的人物的?難不成把人家祖墳刨了?!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陳柏的鐵皮屋子門口。

恰好此時,鐵牛和阿傑正好來給陳柏的母親送午飯,見到到來的王彪二人,麵色一變,可還未說出話來。

兩道光劍便插入了兩個少年人的心口。

“哐啷”一聲。

飯盒掉在了地上。

“噗通”兩聲。

兩個孩子就這麽失去了生命。

“開門。”

那黑袍下傳來冷冰冰地聲音,仿佛剛才就像隨手踩死了兩隻路邊的螞蟻一樣。

王彪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渾濁的黴味和藥氣湧出。

昏暗裏,木板**蜷著個薄被下的身影,瘦得脫形,麵色異常的青黑。

鬥篷的身影停在門口,陰影微微轉動。王彪感覺到身後一股磅礴的殺意噴湧而來,但很快便被收了回去。

“這是你的酬勞,滾吧!”

黑袍之下,一個袋子甩在王彪麵前的地上。

王彪如蒙大赦,當即跪下,恭恭敬敬地點了兩個頭,撿起袋子悄悄鑽出了木門。

那袋子沉沉的,不知道裏麵裝了什麽東西

直到走出老遠,王彪確定那詭異的黑袍女人沒追上來後,這才放寬了心,試探著打開袋子——

“臥槽!”

他一聲驚呼,跌倒在地,將袋子甩出老遠。

那袋子裏哪是什麽錢財,分明是一隻似乎剛剛才被摘下的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