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恬一路上邊走邊應付著張敏珠,走出公園門口,本想讓她自己打個的士直接回去,但怕她下車不直接回家又去惹事,唐恬恬思量了一下,決定親自把老媽送回家。

因為實在是信不過老媽愛惹事的性格。

唐恬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裏麵,房子空間很小,隻有1室1廳,40個平方多一點,陽台和廚房擠在一起,為什麽租在這裏?原因很簡單,因為房租便宜,每月加上水電這些,一千左右就能解決了。

之前唐恬恬一個人住倒也還好,但現在張敏珠來了,讓原本就不大的房子顯得更加擁擠。

“你看看,你看看,就這巴掌大的地方,還沒家裏半個院子大,你就想這樣過一輩子?”張敏珠從客廳穿過臥室直走到陽台,又氣又心疼地朝唐恬恬嚷嚷。

“你要是混得好也就罷了,你看你這過得是什麽日子?陽台連個曬衣服的位置都沒有。”張敏珠說著歎了口氣,“媽看著都為你感到不值,深圳就這麽好?值得你耗費這大好的青春?媽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啊!”

“當初你要是聽媽的,畢業後回老家考個公務員,工作穩定,再找個老實人嫁了,現在媽估計都能送外甥去上幼兒園!”

唐恬恬聽著老媽嘮叨,低頭掃視了房間一圈,餐桌小椅子都是她去二手市場上淘回來的,光亮的牆紙背後,牆壁早就斑駁還生滿黴點。

“你還記不記得張蘭,跟你同歲,當初跟你一起去上縣裏高中的,高中畢業就外出去打工了,前幾年回來在縣裏開了個小店,沒幾個月就結了婚,夫婦又一起買了房,現在孩子都要上一年級了!”張敏珠一臉怒其不爭,“你看看你,還是個研究生畢業,現在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每個月的工資也不見有多高,你說你讀了那麽多書有什麽用?”

“好了媽,我知道了。”唐恬恬心被刺得隱隱生疼,她知道老媽脾氣上來就會口不擇言,所以雖然難過但也沒往心裏去,而且老媽說得也對,她現在混得是挺一般,根本無從反駁。

“媽,我是跟領導請假出來的,還得趕回公司去上班,有什麽等晚上我回來再繼續說吧。”

聽到唐恬恬要去上班,張敏珠這才放過她,“行行行,快去吧,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吃飯,媽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走下樓梯的時候,唐恬恬感到心情有些沉重,媽媽的話仿佛還在耳畔,是啊,深圳到底有什麽好的?能讓她在這裏堅持這麽多年。

走出樓道,唐恬恬看著外麵刺眼的陽光,心裏想著,大概還是她骨子裏不將就、不服輸的傲氣在作怪吧!為什麽她就不能在這個遍地都是機會的城市裏闖出一片天地呢!

唐爸和張明珠都是老家縣城工廠的普通工人,唐恬恬從小就知道自己家境一般,隻能努力學習,希望通過讀書改變命運,從深大中文係畢業,順利讀了研究生,一直都是靠著勤工儉學和校外兼職。

然而在學校裏成績一路優良,等到出了社會,工作上就是一路坎坷。

大四那年,她找到一家報社的實習,還允許她一邊工作一邊讀研,結果等她考上研究生,報社就倒閉了,因為看報紙的人日漸減少,報社實在難以為繼下去……

讀研一的時候,她找到一家雜誌的兼職,排版校對什麽都做,幹了一年多,老板說她一畢業就可以正式入職,結果等到研究生畢業,雜誌也倒閉了,因為這種老雜誌銷量越來越差……

畢業後,唐恬恬又找到一家出版社的工作,倒是幹了兩年多,但今年開始出版越來越難,社裏為了節省成本,隻能裁員,唐恬恬就是其中被裁掉的一個……

可以說是非常命途多舛了。

她現在做的這份工作,跟專業幾乎沒有多大關係,是網絡視頻自媒體,一個個幾分鍾的短視頻,介紹些新奇好玩的東西,是個剛起步不久又受眾很多的新興行業。

但唐恬恬卻感覺到自己老了,有點力不從心了,她是八九年生的,踩著八零年代的尾巴,再過不久,就要三十歲了。

一個個視頻被觀看的時間很短,但是線下的拍照、剪輯、配音工作卻要耗費很多時間,加班加點都是常態。

相對辦公室裏麵的那些九零後、九五後,一個個幹勁滿滿,又有青春活力,通宵之後第二天照樣能上班。熬夜熬不過,搶新聞也搶不過,那種受年輕人歡迎的點子腦洞她也想不出來,唐恬恬覺得自己是真的拚不過他們了。

雖然她和九零隻隔著短短一年,但相差的卻是一個時代。

現在她能勉強維持著工作,還是多虧了卡姐的照拂。卡姐是她的上司,也是工作室老板,大她十幾歲,是70後,離過婚,現在單身,獨自一個人撫養兒子,不過有房有車有事業,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都市女強人。

唐恬恬是大二找家教兼職的時候認識了卡姐,那時卡姐正處於事業上升期,工作太忙,沒時間照顧兒子,所以想找一個保姆兼家教,照顧下兒子順便輔導學習。

唐恬恬把卡姐的兒子從三年級帶到初三,直到卡姐兒子高中去住校,才結束了家教。

六年的相處,唐恬恬把卡姐當做半個家人,把她的兒子當做弟弟一樣,卡姐也很感激唐恬恬陪伴她兒子度過青春叛逆期,充當他們母子之間緩衝的樞紐。

所以知道唐恬恬失業後,卡姐二話不說,讓她第二天就來報道,平時在一些新聞熱點采訪上也很照顧她,這幾天工作不在狀態,讓唐恬恬內心也有些愧疚,她決定今天加班加點也要把工作完成!

上了地鐵,唐恬恬看到位置被坐滿,隻能站到過道拉著手環,在心中歎息,四號線真的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這麽多人。

唐恬恬拿出紙巾擦了擦汗,覺得自己的妝有點散了,趁著列車平穩行駛,從包包裏掏出粉餅盒給自己補粉上妝。

補好粉,唐恬恬對著小梳妝鏡左瞧右看,覺得自己的口紅也淡了不少,於是又拿出口紅,這時列車顛簸了下,她連忙抬起右手拉住吊環,等到列車再次平穩,才用左手往嘴唇上塗口紅。

這一手單手塗口紅的操作,惹來站在唐恬恬幾步開外的一名男士注意,他微微側過頭,淡淡地瞥了唐恬恬一眼。

唐恬恬塗好口紅,撅起嘴唇在小梳妝鏡裏看了看,又抿了抿,直到唇色均勻,才滿意的收起口紅。

唐恬恬把口紅放進包包裏,抬手理理頭發,不經意的轉過頭,也注意到那名男士,他穿著一身整齊西裝,頭發一絲不苟的梳起,明顯上了發蠟,腰背挺直,整個人的氣質都和這截車廂格格不入。

特別是那張臉,五官立體,即有小鮮肉的帥氣,又不失成熟男人的魅力,襯衣的每一顆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渾身散發著禁欲克製的精英氣息。

可惜,在深圳穿著一身正裝還來擠地鐵的,不是賣保險的就是銀行員工,估計也就是個普通白領吧。

不過這張臉是真的賞心悅目,讓唐恬恬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如果她再年輕個幾歲,說不定就鼓起勇氣上去要微信了。

唐恬恬在大學時代也談過一次戀愛,那是她的初戀,兩人度過了甜蜜的幾年,可惜最後臨近畢業,男友準備出國,想讓她陪她一起去,但唐恬恬知道的家庭根本無法支撐他出國,男友說錢的問題不用擔心,他來解決。

但前男友家也就是普通家庭,家庭條件中等偏上,負擔前男友一個人出國就已經勉勉強強了,所以唐恬恬果斷拒絕了。

兩人為此鬧了矛盾,加上她的室友兼閨蜜打著幫助兩人和好的幌子,主動去勾搭她的男友。

結果最後閨蜜男友一起出了國,男友也就變成前男友了。

閨蜜男友的雙重背叛,給唐恬恬造成了巨大傷害,她化悲憤為動力考上了研究生。

讀研究生期間,她忙於學業和工作,既沒時間,也沒那個精力,更沒那個心情去談戀愛了。

加上背叛的傷害尚有陰影,讓她一度不再相信愛情,所以這幾年也就一直單身。

她現在也不是不想談戀愛,隻是感覺再也找不到合適自己的了,找不到合適自己的,她也不願將就。

總而言之,隨緣吧。

唐恬恬盯著那個男人,思緒卻早已不知飄到了什麽地方,呆呆出神,等到列車停靠,忽然一撥人就湧了進來。

她背對著大門,被衝擊得正著,腳下一個沒站穩,身體向前一傾,因為慣性往前走了幾步,直撲進那男人的胸口。

一股清冽的香水味,夾雜淡淡的煙草味,將唐恬恬當頭罩住,男人強烈的荷爾蒙氣息不斷往她的鼻子裏鑽去。唐恬恬覺得大腦瞬間空白,尷尬到快不能呼吸,隻想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好丟臉啊啊啊啊!

直到列車再次啟動,唐恬恬都沒敢抬起頭。

“這位小姐,你想賴在我懷裏嗎?”男人聲音平淡,但似乎帶著點不耐煩。

唐恬恬麵紅耳赤地抬起頭,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唐恬恬一抬頭,就看到自己剛剛補完的口紅,顏色鮮豔的印在男人胸口白襯衫上。

完了,唐恬恬微張嘴待在原地。

這一刻,唐恬恬恨不得車底有條縫讓自己鑽進去。

真的太丟人了啊啊啊!

“這、這真是太對不起了!”唐恬恬滿臉羞紅,慌忙掏出紙巾,就去擦那唇印,但是因為緊張得手都在顫抖,力道時輕時緩,口紅暈開一小片,情況比剛剛更糟糕了。

“呸呸呸!”

情急之下,唐恬恬朝紙巾上吐了口水,讓它變濕潤,然後又要去擦那口紅印。

男人一看,臉色都變了!

“別,快停下!”

男人伸手鉗製唐恬恬拿紙巾的手,她一抬頭,就看到男人充滿嫌棄的神情。

唐恬恬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熱血頓時湧向腦門,臉更紅了。

天呐!她這都幹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