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雨依然站著,麵色淡淡,沒什麽表情。

雖然她不知道夜易寒是什麽意思,但是,她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夜易寒護著她。

但是,夜易寒一開口,其他人頓時不敢再說一個字。

夜易寒黑著臉,直接宣布散會。

林微雨遲疑兩秒,但還是一句都沒有解釋,隨著眾人出去了。

這種事,說小很小,股東向來受利益驅使,夜易寒掌控夜氏這兩年,給了他們多少分紅,他們很清楚,不會因為一次數據錯漏就輕易撤股。

說大也大,數據錯漏,股東信任度降低,如果真的撤股,夜氏就會陷入癱瘓。

剛剛夜易寒對康明德那麽客氣,恐怕就是這個原因。

之前,夜易寒眼裏根本沒有他這號人,即便他是夜氏的第二大股東。

理清楚這些,林微雨抿了抿嘴角。

這些她都不怕,可怕的是高層想讓她背鍋。

失去這份薪資豐厚的工作才是要她的命,所以,她必須自證清白。

林微雨想了想,買了杯冰美式,她並不喜歡,但是,接她請假電話的行政小何喜歡。

路過行政部,林微雨腳步頓了一下,卻沒進去,先去了技術部。

“楊哥,九點以前的監控,給我看一下唄。”

林微雨說著,手裏的冰美式遞過去。

被叫楊哥的男人看著咖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臉尷尬。

“不喜歡?”

林微雨疑惑,“我記得,你,還有行政小何都喜歡冰美式,我記錯了?”

“林助的記性,怎麽會錯?隻是……”

“哪個監控壞了?”

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楊哥。

林微雨一轉頭,就見維修人員扛著折疊梯站在門口。

楊哥無奈地聳了聳肩,眼神落在冰美式上。

“請你喝!監控壞了,咖啡也照喝。”

“謝謝林大助理。”

林微雨微笑,剛要轉身離開,又多問了一句。

“什麽時候發現監控壞了?”

楊哥一邊打開咖啡,一邊隨口回:“早上上班的時候。”

“一上班就查監控?”林微雨意有所指,“真是辛苦,這杯咖啡算送對人了。”

楊哥喝了口咖啡:“監控一年半載都不調一回,今天突然通知排查,才發現壞掉了。”

“什麽時候壞掉的?”

林微雨一臉替他們擔心的模樣,“如果壞了很久,今天才發現,夜總要看之前的監控,怎麽辦?”

“果然還是林助厲害,一針見血!”

楊哥嘿嘿地笑,湊近林微雨壓低聲音道,“就是今天早上壞的,你說巧不巧?”

巧!

太巧了!

哪有那麽多巧合,怕是有心人的小動作吧。

林微雨深吸了一口氣,立馬去行政部。

原本,她就想去行政部找接了她請假電話的行政小何,又想監控可以一步到位證明自己,不用麻煩的同事。

畢竟,背鍋這種事,牽扯到的人越少越好,她就直接來查監控了。

如今看來,隻能去試試了。

接她請假電話的是個年輕女孩何甜甜,人如其名,是個甜妹子,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以前總是“林姐”“林姐”地叫她。

“林助找甜甜啊?甜甜一向早到,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好像沒來,也沒請假。”

聽到這樣的回答,林微雨的心就開始下沉,卻還是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今天,沒人見到她嗎?”

“我沒見過。”

“我也沒有。”

……

辦公室的幾個人麵麵相覷,紛紛搖頭,林微雨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死了。

不是沒來!

是接了她的電話之後走了,隻是以後恐怕也不會再來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林微雨就想明白了。

有人篡改了數據,她今天參加了例會,那就當眾出糗,被股東們逼著辭職。

她不參加例會,無故曠工,缺席重要會議,工作出現重大失誤,還是要辭職。

總之一句話,有人想趕她走。

回到辦公室,林微雨站在窗口,看著下麵墨城最繁華的中心廣場。

剛搬進這間獨立辦公室的時候,她充滿了優越感,覺得自己值得。

如今這麽看下去,隻覺得下麵的繁華是那麽虛無縹緲,像個無間地獄。

她跟那些在下層格子間工作的人一樣,都在為了生活拚命掙紮,而她隻不過處在地獄的最高層,隻不過跌下去的時候,比他們摔得更慘。

在窗前吹了好一會冷風,絕望跟著冷風一點一點滲入她的心裏,冷得徹骨。

林微雨深深吸了口氣,在電腦前坐下,開始寫辭職申請,而且是引咎辭職。

盤算了名下的銀行卡,還有些首飾,包包……換了錢,大概能負擔母親配型的醫藥費。

最重要的是,監控壞得巧,接她請假電話的何甜甜消失得更巧,擺明就是針對她。

既然要趕她走,這次不成,還會有下次。

人事,行政等各個部門一路綠燈,交接更是出乎意料地順利,沒有一個人為難她。

林微雨更加確認自己的想法,快下班的時候,差不多已經辦完手續,唐雲舟打來電話。

“我到樓下了。”

林微雨知道,他以為她為了母親委屈了自己,他還想再續大學時候的情誼。

他不知道的是,友情也好,愛情也罷,他們都不可能再續。

林微雨心裏不是滋味兒,一扭頭看到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夜易寒,一時忘了回話。

“微雨,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稍等我一下。”

林微雨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掛斷電話,抬起頭來,精致的小臉笑容明媚。

“夜總,您找我?”

夜易寒來了有一會了,想跟她說晚上的安排,卻見她在清點東西。

剛要進來問,她又接了電話,然後,他就看到了她臉上糾結的表情。

他很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她一向完美,完美得像個AI,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裏,而且藏得很好。

夜易寒隨口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不用,都是些瑣事,不勞您費心。”

林微雨笑得雲淡風輕,雖然她並不知道夜易寒所謂的幫忙是什麽。

“邀了康明德,晚上一起吃個飯,你回去換件衣服。”

康明德?

林微雨愣了一下,康明德對她的心思都寫臉上了,他還要她跟他吃飯?

也對,她是他的助理,有責任,更有義務這麽做。

況且,她還捅了那麽大的簍子。

還好,她早做了決定。

林微雨把手裏的辭職申請用力捏了捏,深深吸了口氣,遞了過去。

現在,他在上麵簽上名字,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忙。

嶄新潔白的紙上,“辭職申請”的碩大黑體字映入眼眸,夜易寒眯起了眼睛。

辦公室裏,異常安靜,靜得林微雨似乎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腦子裏莫名浮現出他灼熱的氣息撲在脖頸引起的那種戰栗感。

林微雨再次失了神,直到夜易寒的聲音傳來。

“晚上吃頓飯就沒事了,沒必要辭職。”

林微雨半真半假地笑:“夜總,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