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相思徐乾求計

遺詩稿頓改邪心

詩曰:

風送歌聲月影寒,驚回魂夢淚思殘。

藍橋有路曾通否?姑向名山醉碧丹。

話說徐員外,當日因同漢文去五條街藥店,看見白氏美貌超群,心中十分愛慕,回家朝思暮想,長籲短歎。院君陳氏,屢次詢問,隻是不答。數日之間,病倒書房,遍身如火,服藥無效。舉家驚慌,走投無路。內中有個家人,名喚來興,日前曾跟員外同去,頗知其意。立在階下歎道:“眼前菩薩不拜,要拜西天活佛。”不意院君出來聽見,問道:“來興,你說什麽眼前菩薩不拜要拜西天活佛?”來興見問,回道:“院君,員外此症,是自害的。”院君問道:“怎自害的?你說我聽。”來興欲說又住。院君怒道:“要說就說,何必為難。”來興被院君盤問不過,隻得說出道:“員外之病,因前日看見許官人的渾家起的。那白氏生得十分美貌,回來思想,鬱出這病。豈不是自害的。”院君聽了,又好氣又好笑。步入書房,揭開帳子,坐在床邊,看見員外昏沉不醒,叫道:“相公身體若何?”員外兩眼覷定院君,半晌不語,隻是歎氣。院君道:“相公,你病如此,有甚心事,不妨對妾說明。妾不是妒忌之婦,相公不須遮掩。”

員外被他一語道破根源,料想瞞他不過,遂叫聲“賢妻,愚夫因為看見許家白氏美貌,朝夕思想,致成此病。賢妻有何妙計,能使我與白氏相親,不然性命大料難保。”院君笑道:“相公,你真癡了,自家有妻有妾,諒那白氏,敗柳殘花,有何好處而為他害出這病。今相公既然如此鍾情,待妾細想一策,療救相公便了。”員外聽罷,喜道:“賢妻若有妙計,你早為愚夫設法。”院君低頭一想,叫聲“相公,妾有一計在此,但須俟相公身體強健,方好施用。”員外道:“賢妻果有妙計,愚夫無藥即愈。”遂一躍坐起,要求院君說明。院君道:“現今書房庭中,牡丹盛開。假意作我去請他來賞牡丹,他若來時,可將酒筵擺設在書房。相公可躲在房中。待酒筵罷,同他入房更衣,我假意出去,那時魚入網中,不怕他不順從。隻怕相公身子未愈,須待體壯方可。”員外見說,大喜道:“賢妻果然妙計,愚夫之病已好了八九分了。”院君笑道:“相公寬心些,不用性急。”二人相視而笑。

正是:寧在牡丹花下死,風流作鬼也甘心。

過了幾日,員外身體好了。與院君計議停當,即差來興持帖去請白氏明早赴席。來興點頭會意,領命出門,來到漢文店中。叫聲“許官人,家院君因書房庭中牡丹盛開,特命小人奉帖來請白院君前去賞玩,望官人俯準。”說罷,將帖遞與漢文。漢文接過道:“怎麽又勞你家院君費心。請坐。”遂即入內,笑對白氏道:“徐家院君,差人持帖來,請你明日去賞牡丹花,未知你要去否?”白氏心內已知就理,欣然應允。漢文出來,對來興道:“煩你多多複上院君,明早到府領情,隻是不要多費。”來興見諾,忙別了漢文,轉回家中,稟知員外。員外大喜,巴不得即刻就是明早。

正是:暗備竊玉偷香手,謀取芳姿麗質人。

一宿已過,次早清晨起來,家中擺設停當。隻見來興走來報道:“許家院君轎子到了。”員外慌忙躲避入房,院君出來迎接。

白氏落了轎,緩步上廳。院君舉目一看,果然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暗道:“怪不得相公為他想出病來。”遂令打發轎夫回去,二人廳上敘禮坐定。白氏開言道:“拙夫受員外提攜,大恩未曾報答分毫。今妾又蒙院君見召。欲卻恐蹈不敬,是以不敢違院君盛情。”院君笑道:“嬸嬸言重,使奴不安。奴因員外出門探親,明日方得回來,適見牡丹盛開,特具杯酒,委屈嬸嬸同賞,幸乞勿嫌褻瀆。”白氏起身稱謝。二人敘話之間,隻見來興上來稟道:“酒筵已備停當,請院君赴席。”院君同了白氏,來到書房。看那牡丹,果然紅白競秀,濃豔爭妍。二人賞看一番,使婢催著入席。院君推遜白氏上坐,自己主位相陪。酒過數巡,白氏起身告辭。院君道:嬸嬸,我和你入房更衣,消遣則個。白氏點頭應諾,遂同院君進房,脫衣坐定。院君叫茶,連叫數聲,無人答應。院君假意道:“這些賤婢,不知何去,無一個在此伺候。嬸嬸請坐,待我去取。”白氏道:“怎好勞動院君去取。”院君道:“當得。”說罷,翻身出房。

此時,員外躲在床後,慌忙出來。白氏看見,假意大驚,立起身來。員外走到跟前,雙膝跪下,叫聲“嬸娘,小生自睹芳顏,魂夢顛倒,忘餐廢寢,幾送殘生。今日天賜其便,萬望憐憫,乞賜小生片刻之歡,沒齒不能忘恩。”白氏雙手扶起道:“妾夫蒙員外除脫罪名,夫妻重會,大恩未報,自身莫贖。員外既然鍾愛微軀,敢不從命,稍報大恩於萬一。但恐院君進來,撞見不雅。”員外笑道:“既蒙俯允,小生銜恩無已矣。院君是我孔明軍師,決然不來,不妨賜教。”白氏笑道:“原來你們用下此計,騙我上鉤。既然如此,你關好門再來。”說罷,先走上床去,將帳垂放。員外看見,滿心歡喜。手忙腳亂。急急關上房門,回身來到床前。揭開帳幔,不覺驚叫起來。

你道為何?原來**空空,毫無白氏形影。外邊院君並仆婦等,聽見房中大呼小叫,慌忙走來。見房門緊閉,大家用力推開。人房一看,白氏不知去向,隻見員外倒在地上,目瞪口呆。眾人急忙救醒了員外。院君看見床頭一幅字,慌忙取來,遞與員外觀看。隻見上寫道:我是瑤池金闕女,身跨鸞鳳遊仙台。因與漢文有夙分,奉師嚴令下山來。無端浪子呈奸計,妄想雲雨兩情諧。勸你早收猿馬意,免將骸骨喪浮埃。

員外看見,垂頭喪氣。院君解勸一番,吩咐眾人,外麵不可喧揚。但不知白氏何去,恐怕漢文家中來尋,未免有些著急。不覺過了數日,許家並未來尋,方始放寬。自此,員外收了邪心不提。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