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山台縣,南靠大海,北有水路。

有幾個港口,雖然不算太大,也算是相當繁華。

走水路到濠江不超過80公裏,可以說地理位置相當優越了。

以往時候,山台縣算是富裕之處,隻是近些年,接連遭遇一些劫難,導致縣裏的百姓難以度日。

“掌櫃的,你們家還有什麽飯菜,都端上來吧?”

一行人走的不算太慢,但這年月,二十多裏路,還是走了足足兩個小時。

來到縣城附近,已經算是入夜了。

也幸好縣城看起來還十分安寧,隱約可以看到,城門都還沒關,城門下巡邏的士兵也比較鬆散。

看起來,山台下麵村子裏的波折和災難,並沒有影響到縣城附近的繁華與昌盛。

走南闖北的一堆堆商隊,絡繹不絕的在官道上行走。

有進城的,也有出城的,好不熱鬧。

“這位少爺,您幾位裏麵請,我們小店裏所有飯菜供應充足,像蜜汁叉燒、白切雞、燒鵝...”

掌櫃的看到從外麵走進來一群人,抬眼這麽一看,就得有二十來位。

一開始,看到那些村民的裝扮,臉色就是一變。

但又看到為首的洪筠,一身打扮像極了留洋歸來的學生。

一時間,又舔著笑臉迎了上來。

“大少,您看,要不您樓上請?我們樓上正好還有個雅間,您這些手下...”

很顯然,掌櫃的是將這些村民當成洪筠雇傭的下人了。

他的印象裏,大少爺自然有大少爺的吃法,肯定是喜歡去雅間的,不可能跟下人一起吃。

“不用了,我們就在樓下,這裏挺好的,而且,他們也不是我的手下,都是我的朋友。”

“是,是,既然如此,大少,您和您這些朋友,就先坐下,咱們坐下來喝杯茶,然後慢慢點菜,不著急。”

見洪筠這麽說,雖然搞不懂麵前這位‘大少’到底是怎麽個意思。

不過,掌櫃的畢竟是常年做買賣的人,見多識廣。

所以也沒當回事,立刻就隨著洪筠的說法敘了下去。

“張大哥,你們都坐,這幾張空桌子,我看差不多可以坐下。”

說是小店,其實不算小,這樓下就有七八張桌子。

其中還有兩張圓桌子,這兩張圓桌子就能坐下十幾口人。

擠一擠,洪筠這群人都坐在這裏也沒問題。

不過,這些人雖然窮困潦倒,但規矩還是懂的。

他們不是真的落草為寇,如今有了飯轍,自然就顯得拘謹許多。

“洪少爺,您先請,您先請。”

一群人很是自卑的,竟然沒有人敢跟洪筠同桌。

在他們心裏,人家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喝過洋墨水的留學生能請他們吃頓飯,就算是祖上積德。

要是這麽不開眼,非跟人家擠在一個桌子上,那是會折壽,會損陰德的。

沒錯,這個年代,雖然看起來像是變天了。

實際上,這些底層的百姓,思想依舊是處於舊時代的狀態。

那種森嚴的等級觀念,仍然是深入人心。

“行了,我這裏沒這麽多規矩,這麽大一張桌子,就我自己坐這裏算怎麽回事?”

“張大哥,你們幾個坐我這裏來。”

看到眾人紛紛都坐到其他桌子上,自己這大圓桌上除了他空無一人。

洪筠忍不住皺起眉頭,敲了敲桌子。

也許是洪筠的態度,讓大家有些緊張。

畢竟那種被人吆喝來指使去的日子,他們早就習慣了。

因此,洪筠這一皺眉,一要發脾氣,還真好使。

“這,洪少爺,我們坐這裏,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您看我們這...”

雖然嘴上不斷解釋,但姓張的壯漢還是沒敢拒絕,招呼了幾個人,分散開坐在圓桌上。

隻不過,距離洪筠還是隔開了兩個座位,不敢真的坐在洪筠身邊。

“什麽合適不合適的,你們...”

本來打算,讓他們繼續往自己這邊坐一坐。

但看到眾人臉上都掛著不自然的表情,讓他知道再堅持下去,有點強人所難了。

“算了,就這麽著吧,掌櫃的,把你們這裏最拿手的菜都端上來。”

“今晚大家想吃什麽隨便點,但有一點,別吃撐了,晚上吃撐了容易出事。”

說完,洪筠從兜裏取出來三塊大洋扔給掌櫃的:“夠了嗎?”

“誒,誒,洪少爺,夠了,您幾位敞開了吃也有富裕。”

“夠用就行,讓夥計好好招呼著,剩下的錢,就算是你和夥計的賞錢了。”

麻利的接過洪筠扔過來的大洋,吹了吹確認是真的之後,掌櫃的頓時喜笑顏開。

“還愣著幹什麽?這沒眼力見的,還不趕緊給洪少爺沏茶去?用咱們店裏最好的茶葉!”

玎璫作響的現大洋,那可是整整三塊大洋。

這年月,一塊現大洋就夠一家四五口下館子,酒足飯飽吃一頓了,而且還得是大餐、硬菜那種。

雖然洪筠他們人多,但這小館子,顯然也沒有特別硬的菜,算是一個家常飯館一類的小店。

這種店價格便宜,這麽多人估計兩塊大洋也差不多了。

敞開了吃,三塊大洋也得剩半塊多。

都當賞錢,怎麽能不讓人興奮?

一時間,飯館裏從上到下,就圍著洪筠這群人轉開了,伺候的別提多到位了。

遇到這麽一個大金主,誰還管這些村民穿什麽衣服,身上有沒有塵土?

反正又跟他們沒關係,掙到了錢,就算是拎幾條狗過來,他們照樣伺候成大爺。

“張大哥,剛才話還沒聊完,之前你說那什麽徐大帥,到底是怎麽回事?”

喝了杯茶,穩了穩神,洪筠繼續開口追問起來。

“這...那徐大帥就是個軍閥,這兩年自從他來到山台,橫征暴斂,讓我們苦不堪言。”

“要是當初劉管帶沒走就好了,都怪那該死的譚百萬!”

張壯漢看到夥計忙前忙後的張羅,沒空理會他,這才往洪筠麵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了起來。

原來,這兩年山台之所以變成這副天地,跟這個新來沒幾年的徐大帥離不開關係。

幾年前,曾經的那位山台統帥,就是山台本地人,所以很看重家鄉的發展。

經營多年,將山台治理的很好。

誰知道,幾年前因為一場事故,跟山台縣的首富譚百萬起了衝突。

結果,這位譚百萬四處經營,到處行走,竟然將那位自稱大帥的鎮守使徐大帥給請了過來。

可是誰都沒想到,其實這位徐大帥,早就眼紅山台縣的富裕,隻是一直沒機會。

畢竟劉管帶不是他的心腹,屬於粵州督軍的人。

縱然他官高好幾級,也不好強壓人家換防區。

如今有了機會駐守山台,頓時把這位徐大帥給高興壞了。

來了之後,四處搜刮民財。

隻用了不到五年時間,就把原本一個全省名列前茅的富裕縣給刮成了貧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