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本官的矮胖漢子,見到棺材傾覆,再好的脾氣也壓抑不住。
他朝著身邊帶刀侍從吼道:“還不趕緊的,把這夥亂民都給老爺我抓回去。”
“是。”
護衛頭領扯去身上孝服白衣,與此同時,剩下的護從也如他一般,持刀逼近前來鬧事的兩股人。
那夥蒙麵漢子的頭頭,見狀不好,哪管得上什麽兄弟義氣,什麽江湖道義,老早就腳底抹油跑了。
剩下的一些人也發聲呐喊,都作鳥獸散。
持刀護衛隻拿住了兩個蒙麵漢子,以及被網纏住的沈醉。
“你們都是些什麽人?本官家中出殯,你們竟敢在這裏持棍弄仗,還敢封路,簡直放肆!”
矮胖男子也同樣脫去縞素,裏麵穿著官服的他,指著剛剛被護從重新抬起放回棺槨的遺體對這夥不速之客說道。
兩名蒙麵漢子,麵麵相覷,都不敢言語,隻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平時不過是跟著老大,在街市或是鄉下做些狐假虎威的事,何曾見過這等場麵。
剛聽到對麵是官,兩名混混潑皮心中叫苦不迭。可是麵對著明晃晃的腰刀,更是半分不敢亂動。
沈醉將自己從漁網中解脫出來,麵對眾位官府護從,他倒是顯得格外從容不迫。
沐宛兒從後麵趕來,拉住沈醉的手,看著他背後殷紅的血跡,眼中滿是痛惜的神色。
矮胖官老爺,大手一揮,“都給我押回去發落。”
旁邊有隨祭的人上前,拱手說道:“老爺,夫人的遺容怕是需要運回城裏,再整理一下,剛剛他們······”
聽到這話,穿著官服的矮胖漢子自然明白,他氣呼呼地瞪著惹事的兩夥人,“誤了先生算好的時辰,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沐宛兒上前一步,大聲道:“等一下,你們帶著東西了嗎?我可以幫夫人整理遺容。而且我們倆是被無故圍攻的,他們才是行凶者。”
矮胖官家抬起眼睛,看了看說話的少女,“你所言非虛?”
“字字屬實。”,宛兒眼神堅定。
官服男子考量了片刻,覺得還是下葬的時辰重要,隨即他開口道:“那便讓你試試,若是你敢壞了夫人遺容,本官定不饒你。”
沐宛兒不慌不忙,“我的夥伴受傷了,我給夫人整理的同時,請你派人幫他包紮。”
頗有官威的男子略微思考,點頭答應。
沐宛兒來到放在地上的棺木之前,她蹲下身子,來到夫人麵前。
她先是接過旁邊,穿著縞素的侍女遞過來的毛巾,準備去擦棺中人的臉頰。
可是剛觸摸到臉頰的時候,宛兒便心有疑慮。
她轉頭對著矮胖男子喊道:“縣老爺,夫人是什麽時候亡故的?”
正在努力壓抑憤怒和悲傷情緒的男子,聽到這等問話,正想發火,可還是喘了兩口粗氣。
“我家夫人是前日去世的,按照慣例要停靈七日。可是有個算命先生說,三日內必須下葬,不然對夫人轉世投胎不利。”
言及此處,這名縣令竟然抬起袍袖,遮住臉頰,隱隱有低聲抽泣。
這個官老爺,看起來有些凶,可若是隻看他對家中夫人這般深情厚意,倒也頗讓人動容。
得到答複後,宛兒又伸手去觸摸夫人的手腕處。
站在旁邊盯著看,生怕有所疏失的官老爺,開口怒道:“你不好好地給夫人擦拭灰塵汙跡,在這裏**什麽?”
誰知宛兒也不答話,隻是朝後伸出一隻手掌,意思是讓矮胖官老爺暫時閉嘴。
平頭百姓中流傳很廣的一句話,“不怕皇帝聖旨,就怕縣官大印。”
意思是天高皇帝遠,其實能決定老百姓生死的,其實就是那幾個天天在縣裏府衙來回晃**的人。
所以當宛兒這般直率地讓自己別發出聲音,連一貫在公堂上威儀赫赫的矮胖男子,也是怔怔噤聲。
隻見沐宛兒雙手扒著棺木邊緣,將自己的身子探入棺槨之中,將一側的耳朵緊緊貼在夫人胸前。
官服男子再也忍不住,“把這女子拿下。”
“慢著!”,沈醉突破持刀侍衛的限製,飛身過來護著宛兒。
沐宛兒則是神情嚴肅,也不管身後發生什麽。
她伸手緊緊按住夫人人中,來回十數次,然後對著眾位護從喊道:“快將夫人放在地上。”
護從們看看老爺,縣官也被宛兒的行為震懾,像是下定了決心,點頭應允。
從人連忙帶著侍女將夫人從棺木裏請出來,在地上墊了些綢布。
宛兒伸手打開夫人嘴巴,上下觀察,見到沒有異物堵塞。於是取出手絹蓋在夫人嘴唇上,隨之開始向裏麵呼氣。
旁邊一圈人都看傻了,都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接著宛兒雙手交疊在夫人胸前,看準位置進行下壓。每下壓二十來次,都會繼續給夫人口中吹氣。
並且還會用手指戳戳點點,身上的幾個穴道。隻不過周圍人等,都不是醫家人氏,並不懂得都是哪些穴位。
如此反複數回,突然一聲重重的吸氣,在這靜謐的山林小路上傳遞開來。
雖然聲響不大,可仍然將周圍小聲嘀咕的護從和侍女,嚇得幾乎失了魂魄。
隻見死了兩天的夫人,此刻手腳開始有所動作,眼睛也慢慢睜開了。
“我的娘,詐屍了,快跑!”
隨著一陣起哄,不管是被抓住的蒙麵潑皮,還是本來持刀的護從,人人麵色青紫。
反應快的早就跑出一大截,膽小的則是腿軟地癱倒在地。
沐宛兒將夫人扶起,還順道拍了拍她的後背,讓夫人的呼吸能夠更為順暢一些。
縣官老爺見到自己夫人起死回生,欣喜若狂。他沒有半分害怕,急忙來到夫人麵前,雙手環住此刻還身穿壽衣的女子。
“夫人,這是真的嗎?你又活過來了?”
才從鬼門關回過神來的夫人,點點頭,聲音嘶啞,但是也柔情無限地低聲說道:“老爺······”
“好好好,我夫人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官服男子喜不自勝,看模樣四十來歲的他,眼中噙滿淚水,隻是忍著不曾滴落。
隨即他朝著眾人幾乎癲狂呐喊,“夫人活過來”的樣子,卻是真真切切能體會到他對懷中夫人的愛意。
在最初的喜悅過後,官服男子像是夢中驚醒一般,他牽起夫人的手,來到沐宛兒麵前。
“謝過這位姑娘,救了家妻性命。大恩大德,來日定然提攜重禮登門致意。”
說罷,男子雙手抱拳作揖,眼神堅定,身旁溫婉婦人也同樣深深施了萬福。
“尚且不知恩人名姓,望乞告知。並且請隨我去往家中款待,我與內子定然相陪。”
官服男子謙遜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