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在市中心,剛好處於油柏路旁邊。油柏路旁的燈光很亮,襯得還未落下的銀杏葉比白日裏還要耀眼金黃。

白亭絮把車停在路旁,這片區域基本都被用來做工作室了,正值周末,因而周圍的樓房都沒有幾抹亮光。

白亭絮進了工作室,打開了一盞落地燈,他沒有想要久留,隻是來拿一份文件就離開。

那個幫陳茫偷了他設計的員工也被拘留了。他覺得接下來的新人還是得他親自來挑。

他打開電腦,發了一份文件到在家中的設備,此時電腦上的監控依舊在運作。

看到這裏,他不免有點慶幸。之前在國外的導師也像他這樣被人擺過一道,所以導師格外看中隱私安全,也就讓他也裝了一個,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他關了電腦,下了樓,準備回家給白白準備晚餐。

今天中午剛出來時給它多準備了一些,希望它不要太餓。

他剛走到樓下,就透過落地窗看到工作室外麵有個人影。那是個男人,不高也不矮,站在他的工作室外麵不知道在往裏張望著什麽。

但是白亭絮看不清他的模樣,但總感覺那抹身影像是在哪裏見過。

他關掉門口的落地燈,剛準備伸手去開玻璃門的手突然就頓住了。

因為那個男人好像看到了他,正朝正門走了過來。

白亭絮看清了他的模樣,大學時的惡心鋪天蓋天地襲來,他的瞳孔放大,有點反胃。

他很快給門再加了一道鎖,而後上了二樓的洗手間。

男人看到了白亭絮上樓的身影,走近正門用力地搖了搖門把,玻璃門愣是一動不動,他盯著那扇門,表情帶著嫌惡,而後“哐”地一聲,一拳重重地砸到門上。

他知道白亭絮一時半會是不會出來的,但是他也不急,有點玩味地笑了聲,而後轉身準備離開,離開前還轉過頭來有看了二樓一眼。

白亭絮來不及開二樓的燈,直接進了洗手間,扒著洗手台愣是沒吐出來,倒是憋得眼眶有點紅。

他緩了一會兒,給桑蕪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時,桑蕪那邊有點吵,音樂和女人的聲音參雜在一塊兒,顯得很嘈雜。

白亭絮顯然已經習慣了,他等桑蕪到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之後再開口。

“桑蕪......”他的嗓音有點啞。

“怎......怎麽了這是,小白,你嗓子怎麽了?”桑蕪本來還想著白亭絮怎麽這個點打電話給他,聽到他的嗓音有點奇怪,頓時著急起來。

“他來我工作室了。”白亭絮現在一想起那個人,還有點心有餘悸。

“他?誰啊?”桑蕪頓了下了,又恍然大悟,頓時有點火氣:“不會是劉豫吧?大學時的那個變態?”

“嗯。”白亭絮隻發了一個鼻音。

“不是,那你怎麽樣了現在,他有對你做什麽嗎?”

“沒,我剛下樓就看見他了,然後把門又多鎖了一道。”白亭絮實在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

那個人對他造成的陰影很大,不僅將他的性向到處宣揚,還一邊打著對他好的旗號天天跟蹤他。

他不是沒試過報警,但是進去是進去了,沒過多久就被放了出來。接著劉豫卻是有恃無恐,變本加厲,索性他隻能另尋法子。

他的家境不算好,後來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爭取到了出國的名額,這才趕緊出了國。

劉豫已經消停了幾年,他也不再需要像大學那樣天天活在劉豫製造的陰影之下,隻是還是會免不了惡心。

“真的服了,那傻逼是怎麽知道你回來的?”桑蕪那邊已經聽到了汽車發動的聲音了,他又接著說:“你現在還在工作室嗎?”

“對,還在,他應該已經走了。”白亭絮打開了監控,發現樓下已經沒人了。

“好,你等等,我馬上到。”桑蕪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雖然白亭絮不說,但是桑蕪知道他其實現在心情很糟。

***

桑蕪到的時候,白亭絮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站在車旁邊等他。

桑蕪也把車停在柏油路旁,這會兒路上沒什麽車,也沒什麽行人,反倒成了兩人談話的好去處。

他們找了銀杏樹下的一把長椅坐下。

一坐下,桑蕪就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啊,對,他不會是在微博上看到你打官司的熱搜才知道你回國的吧。”

“有可能。”白亭絮靠在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白色毛衣的衣角搓了搓。

“陳茫那個老家夥真他娘地欠揍,要不是他搞這麽一出,劉豫也不至於這麽快就知道你回國。”桑蕪將飄落在他大衣上的一枚銀杏葉扯成兩半,有點咬牙切齒。

白亭絮沒有說話了,眸子裏的光亮暗淡了一個度。

桑蕪看到白亭絮還沒開口,以為他在擔心劉豫會再來找他,便丟掉了手裏的銀杏葉,轉身朝向白亭絮,安慰道:“沒事,小白,他要是再來你盡管打給我,我幫你揍他。”

桑蕪也在大學時見過劉豫的死纏爛打,也是在那時候知道白亭絮的性向。但是性向又光別人何事,他不懂為什麽學校論壇到處都是攻擊白亭絮的言論,也不懂為何別人會在背後對白亭絮指指點點。

他尤其不懂的是,劉豫說自己喜歡白亭絮,卻在看到眾人不斷中傷他時會露出的得逞的笑容。

白亭絮不會打架,所以他就每次都幫他打,雖然經常被打到鼻青臉腫,卻還是嘴裏不饒人,硬要在最後還來一句“下次別讓我看見你”。

白亭絮一想到這裏就笑了,桑蕪時白亭絮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這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白亭絮眼角彎彎的,笑著說:“好,謝謝小蕪。”

桑蕪勾了勾他的脖頸,拍了拍他的肩,陪著他坐了會兒。

白亭絮並不擔心劉豫再次找他,他隻是有點煩,畢竟這個人過於執拗,再往深處講,可能還有點扭曲。

他們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桑蕪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桑蕪的父親打來的,說讓他現在回家一趟,有點事跟他商量。

他有點畏懼他的父親,但是又不放心白亭絮,所以在接電話時他時不時暼了白亭絮好幾眼。

桑蕪沒有戴耳機,聽筒外揚的聲音有點大,雖然隻能依稀聽到幾個字眼,但大概意思白亭絮還是聽明白了。

於是他在桑蕪掛斷電話之後,立馬開口:“沒事,小蕪,你先回去吧,伯父應該是有什麽急事。”

“可是你這邊......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沒事,我也開了車,而且他應該暫時不會來找我。”白亭絮指了一下自己車的位置。

“好吧......那你有什麽事一定要打給我。”桑蕪不免多督促了幾句,說完便起身了,他父親剛才的語氣感覺有點急。

“好,放心。”白亭絮也站了起來,朝他招了招手。

桑蕪把車開過來,在他麵前停下,隨後搖下車窗,不太放心地又多叮囑了一句:“快回去吧,小白,有事一定call我。”

“好,放心吧,拜拜,路上小心。”

桑蕪這才開走了。

他剛走沒多久,白亭絮也轉身進了他的車,發動了引擎就回去了。

***

這麽一折騰,回到家已經十點左右了。一進門白白就衝上來抱住了他的褲腿。

他有點自責,這小家夥一定是餓壞了。

他喊了白白一聲,摸了他兩下,就把它揣進自己的懷裏。白白似乎能感受到他情緒不是很好,便拱了拱他的毛衣,把頭埋進他的懷裏,安靜地待著。

白亭絮把白白放進沙發裏,拍了拍白白的尾巴,示意它自己坐會,然後就進了廚房給它準備吃的。

等弄完一切,他才拿起了手機,準備看一下剛才桑蕪提到的熱搜。

一解鎖就發現多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桑蕪發來的,說他爸沒啥事,隻是想給他安排個相親,整得他都無語了,還不免得又叮囑了一句,有事記得發給他。

白亭絮回了個表情包給他,然後發了個晚安。

另一條......

另一條是歲柏年發過來的。

是八點多時發過來的,問他到家了沒。

看完消息,白亭絮覺得他好像也可以試著和歲柏年成為朋友,至少以後他可能會主動一些。

他立馬回了過去。

【白:剛到一會兒,剛才有點事耽擱了。】

回完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冷漠,於是又發了一句。

【白:剛才沒看消息,不好意思。】

順帶還發了個卡通鴨道歉的表情包。

歲柏年回複得很快,幾乎秒回。

【歲柏年:不用道歉,安全到家就好。】

然後也學著他的樣子發了個表情包。

白亭絮看完消息,本來還想發什麽,卻不經意瞟到時間。

都這麽晚了,還是不要耽誤歲柏年太多時間了,畢竟明天還要上班。

他思忖片刻,決定還是不要打擾他休息。

【白:要睡了嗎?】

【歲柏年:嗯,差不多了。】

【白:好,那晚安。】

他發完又加了晚安的表情包。

【歲柏年:晚安。】

白亭絮給歲柏年回完信息便去收拾衣物進了衛生間。

溫熱的水汽瞬間衝淡他的疲憊,連帶著剛才見過劉豫的那一點情緒也一掃而光。

他沒有洗很久,出來時頭發已經吹幹了,便在床頭坐了會兒,見歲柏年沒再發消息過來,也就隻留了一盞小夜燈,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