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貓動作迅猛,性子又謹慎,紅腹角雉一身紅毛,在秦嶺山中實在算不得隱藏的高手。

匍匐埋伏多日,好容易終於遇到一隻瘦弱的白貓,看起來剛剛成年。

紅腹角雉毫不猶豫,騰空而起一個俯衝,翅膀猛扇,將那白貓打了一個趔趄。

白貓年齡雖小,腦子卻聰明,一路上幾次逃跑,都被紅腹角雉啄了回來。

一貓一鳥纏鬥一整天,紅腹角雉筋疲力竭,下嘴失了輕重,白貓哀嚎一聲躺倒在地一動不動,紅腹角雉一驚,連忙上前查看,哪知卻被裝死的白貓反口咬住胸口羽毛撕扯,生生咬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來。

這番廝打比以前都激烈許多。白貓還以為自己死了,等再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一處軟和的墊子上,麵前擺著兩隻碗,一隻碗裏是清水,一隻碗裏是摻了肉汁的飯。

白貓饑腸轆轆,鉚足了勁頭一腦袋紮進放了水的碗裏,粉嫩的小舌頭像上了發條一樣舔個不停,先喝了個半飽。

白貓又是野貓,生性謹慎,小心翼翼在另外一隻肉汁飯碗裏聞了許久,這才帶些試探,一小口接一小口,直到酒足飯飽,這才緩過口氣來,抬起腦袋左右逡巡一番。

這才看見,不遠處的方桌上麵,軟綿綿躺著一隻滿身紅毛的野雞,可不就是方才和自己鏖戰許久的紅腹角雉!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白貓遠遠瞥見那瘋鳥,氣得眼眶通紅。

分明是一隻成了精的土雞,白貓又沒有招惹它,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日子不是過得很好嗎?

為什麽突然之間像發了癲,拚命啄它咬它還拿翅膀撲扇它,硬是要逼著它向前跑了一整天?

話又說回來,白貓義憤填膺加委屈不平喵喵亂叫半晌,卻見躺在桌上的紅腹角雉一動不動,一身紅色的羽毛像是流淌著鮮血,又覺得莫名有些心虛。

該不會是剛剛那一爪,把那隻土雞給抓死了吧?

不會吧,它不是轉世的靈獸嗎?怎麽這麽弱不禁風,被它這隻普普通通的野貓抓那麽一下,就能送了命?

白貓心裏一半是忐忑,一半是心虛,在屋中徘徊了幾圈,下定決心,尾巴靈巧一擺,輕輕鬆鬆躍上了紅腹角雉躺著的方桌上。

白貓遠遠觀察幾秒,見紅腹角雉毫無動靜,這才敢慢慢靠近。

紅腹角雉果然傷得不輕,胸前一道長長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凝固,將周圍的羽毛都打成一結。

好在紅腹角雉緊閉鳥眼,一動不動,但白貓仔細觀察,發現它胸口一直微微起伏,是在呼吸。

白貓這才放下心來。

自己在秦嶺山中這許多年,一直與人為善,捕捉獵物隻為溫飽,從不肆意踐踏生命,因此身材瘦弱看起來弱不禁風。

克己守禮,謹言慎行,為的還不是有朝一日積善得道,能搖身一變投胎做隻逍遙快樂的山間靈獸。

要是行善積德這麽多年,卻莫名其妙抓死了一隻靈獸紅腹角雉,害得多年苦修一朝幻滅,這才叫得不償失呢。

白貓後怕又慶幸,此刻滿心都在為那紅腹角雉祈福,一邊默默念叨“不要死不要死千萬不要死求你不要死”,一麵俯身下來,伸出粉粉嫩嫩的小舌頭,輕柔舒緩地替紅腹角雉舔著胸前的傷口。

紅腹角雉睜開雙眼,正好看見一個白色的小腦瓜,埋首在它胸前。

前胸的傷口也好似沒有之前那麽痛,反而傳來絲絲縷縷的酥麻。

那白貓察覺到紅腹角雉的動靜,立刻抬起了頭,琥珀色的貓眼睛晶晶亮,散發出狗腿的光芒,像是在說:“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