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的腿傷剛剛康複,段老倌便讓它拉車。龍雀跟爸爸有分歧,白青應該成為一匹快馬,上賽馬會,載著他走遍天涯,不是拉車。段老倌從兒子的眼神裏看見了不快。
花背不在場,白青要代替花背,幹很多活,包括拉車,運載一些零碎的物品。段老倌的目光向兒子說明了這一切。不過,龍雀還是不願意。
段老倌便跟兒子明說了, “小獸醫說過了,白馬有過腿傷,成為一匹專業賽馬,難。”
龍雀撫弄著白青的鬃毛,“白青,你願意拉車嗎?”
白青垂下頭,默認了。現在,白青願意為主人做任何事情。
龍雀說:“好吧,以後你就做一匹拉車的馬。咱不參加賽馬會了。”
白青一天天健壯起來。有一天小獸醫在山下經過。龍雀攔住他問,“我爸讓白青拉車,還載東西。白青能行嗎?”
小獸醫勒住韁繩,扭頭喊了一句“沒問題!除在賽馬會得冠軍,它什麽都能幹了……”棗紅馬一句嗖地衝了過去。
龍雀對棗紅馬的印象一般。它的速度不遜於白青,來去如飛,卻不如白青跑得優雅、從容。
是啊,白青應該去壩子飛奔一次了。
白青今天悠閑,沒有拉車負重的任務。它專注地嚼著草梗,望著山下的甸子。它專注的咀嚼讓人禁不住去想象草梗的香甜。龍雀看著,肚子便咕咕叫起來。
龍雀說:“應該回家取一袋青稞麵。咱們斷糧了。”
段老倌示意兒子閉嘴,他正操著噴煙器往蜂群上噴射煙霧。這個招法果然靈驗,那群躁動的蜂子很快平靜下來。蜂王寬厚仁慈,早已經安定。鬧事的是一些執拗的工蜂,段老倌不得不對它們施展一些手段。段老倌很像一個監國,專門協助蜂王管理這個王國。段老倌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對這群蜂子加以馴服。
龍雀閉上嘴巴,指指肚子,再指指山下的壩子,告訴爸爸他們要餓肚子了,要回家弄些糧食。段老倌點點頭,回頭指著白青,示意龍雀騎著白青回家。這個動作顯然多餘了,龍雀當然要騎白青回家。白青是他的坐騎,不用別人同意。
龍雀牽著白青走下山腰。走到山腳,龍雀翻身上馬,白青定定地站立著,等待主人出發的命令。龍雀不急於出發,回頭望一眼山腰上的城池,它已經被茂密的杜鵑遮住,那裏正升起一縷白煙。龍雀雙腳輕輕踢白青的肚子,白青會意,撒開四蹄朝壩子跑去。
白青正需要一次狂奔來恢複往日的驕傲。
白青受傷之後便告別了開闊的牧場。前幾天,它拉著馬車走過甸子。它真想一路狂奔,可是段老倌緊緊拉住韁繩,車上的重載也不容許它快跑。在馬群中緩慢穿過時,白青低著頭,不好意思看身邊的同類。拉車,緩行,這不是它白青往日的風格啊。果然,幾個同類停止咀嚼,不可思議地盯著它。白青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穿過馬群,慢慢走出壩子。它走得太低調,也不聲張。那天是白青平生最慢的一次行走了。
現在,白青飛奔而來,馬群不得不趕緊散開,為它閃出一條道路。它們都來不及議論,那個驕傲的家夥就衝了過去。農布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翻身從草垛上坐起來。
“嘿,它是我的!”龍雀跟農布打著招呼。龍雀的話音還未落,一陣風已經從農布眼前卷過去。
農布從草垛上咕嚕下來,定睛一看這才認出馬背上的少年。消失多日的小友突然騎快馬出山,果然氣勢不凡,跟那匹白馬一樣輕狂。農布冷笑一聲,他倆已經不是朋友了,除非正式道歉。如果來道歉,農布不會虧待他,還會免費贈他一個重要的消息。那個消息他不感興趣,段老倌一定感興趣。現在,龍雀如風一樣閃過,哪裏有道歉的誠意。
“是一匹好馬!他得到它了,不簡單……”農布自言自語。
“徹底忘記我算了……”農布躺在草甸子上,聞著鼻煙,很久才平靜下來。
假如沒有龍雀,農布就再沒有人類朋友了,莫大的草甸子上隻有那些馬了。農布又開始想念他的冬季牧場。他的冬季牧場在海拔更低的一個壩子裏,隻須穿過兩個埡口,走上三天就能到達。走到那個牧場,他的馬群還成吃到青青的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