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雀搖搖晃晃走出林子時,陪著他一起晃動的還有花背。龍雀懂得了一匹弱馬的心情,蒼涼、委屈,懷有對處境的不滿。應該對花背再好些,比從前還好。從前的花背也是一匹良駒呢。

龍雀完**露在甸子上的時候,感到羞怯。屈辱和委屈突然被帶到光天化日之下,龍雀變得失魂落魄,不如躲在林子裏偷偷舔舐傷口。

龍雀挪動腳步,像一匹老馬緩慢走過海子。今天,海子暗淡,不發光,如同冬天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一個馬群緩緩移動,尋找新的牧草,若無其事地與龍雀擦肩而過。馬群永遠沒有憂愁,隻顧在甸子上享受美食。軟綿綿的苜蓿拌住了龍雀的腳步,龍雀被丟在馬群的後麵。龍雀索性在草裏躺了一會兒,等魂魄回到身上才有攢足力氣繼續趕路。過了一會,龍雀又站在那塊高高的甸子上了。

天河蜿蜒南下,前麵的村莊就是他要回去的地方。這個距離太遙遠,讓人絕望。

馬群緩緩走過之後,一匹瘦馬和一個人閃現出來,一動不動立在原地。剛才馬群如水般湧過來,把他們湮沒了。他們任憑馬群從身邊流過,停在原地不動。等馬群全部漫過,他倆才在甸子上重現。這時,那個倒黴的孩子正一瘸一拐朝他們走過來。

瘦馬安靜,大人溫和,少年沮喪。他們都沉默不語。

瘦馬乖順地低下頭,等著小主人上來。小主人抽泣了一下,抓住光禿的馬鬃,左腳踩住馬鐙,右腿卻怎麽也抬不起來了。他的筋骨還沒有完全回歸原位。一雙大手伸過來,從身後托舉了一下。小主人這才順勢坐在瘦馬的鞍座上。瘦馬不用主人吆喝,便仰起頭朝前走去。它走起來依舊有些搖晃,不過還算平穩,踏踏實實坐在上麵就行了。

“你說你傻不傻?”

“別說了……”

“我倆出了林子,一直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等你。誰知道你還是去找它了。”

“我摔傷了,自己摔的。”

“別編瞎話了。一年前老獸醫騎它來咱家,你就注意它了,我都知道。”

“它是一匹好馬,飛起來像一條白龍……”

“從前,花背也是一匹好馬,你不知道嗎?”

“知道。現在它瘦了,搖搖晃晃的,它的病還能治好不?”

“病了也是一匹好馬,咱家的好馬。”

“花背是一匹好馬……”

瘦馬好像聽懂了主人和小主人的議論,腳下生出一股定力,居然不搖晃了,它甚至開始小跑。過天河之前它停住腳步醞釀體力,然後開始狂奔。過河的瞬間它終於又找回年輕的感覺,完成一個飛躍的動作。就這樣它把主人遠遠甩在後麵。

小主人拍拍瘦馬的脖子,伏在堅硬的背上。他聽見瘦馬粗重短促的喘息。

忘了白青……

今年的賽馬會就不去湊熱鬧了,吵吵鬧鬧的很無聊。在家寫作業、讀課外書,這才是正經事。鑼鼓聲和馬蹄聲太刺耳的話,就去很遠的山坡上拾牛糞,拾很多牛糞。犛牛糞是好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