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竹挪到他旁邊給自己煎了個蛋,而後挪回餐桌邊,用筷子一點一點戳著溏心。
仲南眼下這副樣子……其實很澀,但是眉眼間隱隱的不耐把他身上那種有關性的張力衝淡了一些,而梳得格外整齊的頭發,又讓他多了點兒生人勿近的冷漠。
沈枝竹咬著筷子想,仲南真的很在乎他那一頭石灰牆似的頭發,大早上吃個飯還這麽講究,簡直像故作鎮定顯擺的孔雀,白孔雀。
她看仲南那種麵上不耐煩、動作卻很實誠的狀態,以為他是好心給自己準備早點,便幾下吃掉溏心蛋,坐得規規矩矩,心安理得地等。
可等了十幾分鍾,仲南還靜靜站在原地,煨牛奶。
沈枝竹意識到,仲南好像不是在做早飯,他隻是在進行煨牛奶這個動作而已。
她望著男人的背影,隱約覺得仲南像岩漿噴發當口的火山,每根頭發絲都像是在忍耐。
昨天那個眼神讓沈枝竹覺得,仲南對她有點兒別的意思,但想想平時相處的細節,又覺得仲南應該並不是很喜歡她。
她其實想今天問問他來著,但看他的樣子,又不太敢。
沈枝竹決定把這一切留到明天,她當機立斷起身,抽了兩張紙擦淨手指和嘴巴,拎起書包出門。
第二天早晨,沈枝竹發現仲南又在煨牛奶。
今天她上午沒課,所以起的遲,等回屋收拾好,仲南已經收掉牛奶回到書房了。
在門口踱步良久,沈枝竹糾結之下還是選擇敲門:“仲南,你還在嗎,我找你有事。”
等了一會兒,裏麵仍然沒有動靜,沈枝竹剛要再敲,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仲南發的消息:“直接進來,我在開會,不方便和你說話。”
沈枝竹這才放心拉開門,探了個頭進去。
仲南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比昨天好一些,但狀態看起來還是不太好。麵前是電腦,男人手裏拿著鋼筆,偶爾記著什麽。
沈枝竹有點不知道做什麽,就靠在門口等他。本來是想問他昨天的事情的,可他看起來好像病還沒好,沈枝竹覺得現在不是講這種事情的好時機。
仲南那天晦澀的眼神並沒有讓她害怕,說實話,這樣她反而覺得正常。
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任何關於男女之情的因素表露在外,她甚至懷疑過仲南因為這糟糕的脾氣找不到女朋友,以至於從苦悶憋成了變態。
更進一步地講,她其實有一些細碎的喜悅,因為她早已經做過更越界的事情。
和仲南住在一起後不久,她有一天起得很早,從外麵買了早點回來。想著涼了又浪費,便去敲仲南的房門。
門被拉開,仲南應該是剛洗完澡,身上還穿著浴袍。男人皺眉盯著她道:“這種催命一樣、沒有禮貌的敲門聲不要讓我聽到第二次……你要做什麽?”
沈枝竹結巴了一下,道:“叫你……吃早飯。”
仲南忙了整夜公司的事情,新長出的胡渣還沒來得及刮。沈枝竹看到麵前男人下頜淺淺的青,從咬肌的位置往下,順著頜骨線條直到下巴。
仲南頭發長至耳後,因為剛洗完澡,那些銀色黑色的發絲緊緊貼在鬢邊,更顯得他眉眼深邃。混血的精致感在這一刻顯現得尤其明顯,沈枝竹甚至發現他長了雙狹長的眼,卻偏偏是開扇型的雙眼皮,壓眉望過來的時候,像異域冷漠的神靈。
這樣的仲南莫名多了些攻擊性,他一直是斯文的,五官的銳利被他那副平光鏡掩藏得很好。即便在家裏,仲南的胡子也總是刮得幹幹淨淨,如果不是今天早起,沈枝竹覺得,她絕不會有機會見到這樣的仲南。
男性,而非長輩意味的荷爾蒙隨著這抹青色的胡茬翻湧上來了一些,沈枝竹聞到男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有些恍惚地動了動,幾乎可以算是主動靠近。
仲南對這一切無所覺,他拿起剃須膏晃了晃,道:“難得有良心,你先吃吧,我還沒好。”
沈枝竹根本沒聽,她的腦袋裏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思緒拉扯間充滿了仲南沒刮胡子時,那張看起來冷淡又壓抑著欲望的、色得要命的臉。
……她感覺自己渾身都要燒起來了,忙不迭點頭,匆匆跑開。
那天之後,沈枝竹常常想到仲南沒刮胡子的樣子,反反複複地想,但因為沒有影像保存,記憶還是慢慢變淡。
但其實仲南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的幻想對象。
男人的說話聲不知道何時停了,沈枝竹抬眼看過去,看到仲南正摘了眼鏡,向著她走過來。
他有些疲倦地開口,視線並不聚焦在她的臉上:“怎麽了?你今天不去學校?沒課?”
一連串問了三個問題,沈枝竹早已經習慣了,隻當沒聽到,仰著臉觀察他的表情:“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兩天了還沒退燒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仲南道:“不用,就快好了。”
他刻意避開沈枝竹觀察的視線,很是抗拒這樣近距離地看她。
沈枝竹原本想說的話立馬咽進了肚子,她道:“這樣啊……那吃藥了嗎,人是鐵藥是鋼,一頓不吃死光光呢。”
仲南:“…”
他歎了口氣:“你還是把自己管好吧。”
這話有點趕她走的意思了,沈枝竹磨蹭著不想離開,她顧左右而言他了好一會兒,直到仲南失去耐心:“你要做什麽可以直說。”
沈枝竹想了想,還是道:“我想讓你躺下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倒點水可以嗎?你的……你的嘴巴看起來很幹。”
仲南抿了下唇,沉默地盯著沈枝竹看。
沈枝竹被看得汗毛都要炸開,她道:“你這樣看我幹嘛?”
煨牛奶後那種神魂歸位的冷靜又消散了大半,仲南看著女孩子胳膊背在身後亂晃,連帶著整個人都動來動去,她穿著裙子,裙擺隨著動作像花朵一樣扭開。
仲南想到近日混亂的夢境,冷下臉道:“站好,晃來晃去的算怎麽回事。”
沈枝竹立馬站好了。她張了張嘴:“你好凶哦。”
仲南看著麵前的罪魁禍首,總覺得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以往的克製有點失控,仲南順著自己最本能的想法俯身靠近她:“你想幹什麽?我現在雖然生病,但還是可以立馬和你學校教務辦完手續,把你送進你那個施工現場一樣的宿舍。”
沈枝竹不由自主望向他的嘴唇,她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嘴巴:“你愛信不信,我隻是覺得你如果這麽生病下去,仲姨肯定會擔心的。”
仲南這才退回去,他緩慢地想了想,屈尊降貴般點點頭:“可以。”
吃過了藥,仲南打電話叫來秘書安排後麵部分會議的推遲日期。沈枝竹待拓秘書走了,才從自己房間出來,她抱著平板跑進仲南的房間,坐在他床邊的地板上信誓旦旦道:“睡吧,我守著你!”
仲南本來已經躺下,聞言起身看向她。他皺了皺眉,道:“地板上涼不涼?涼就抱個墊子……不,你還是別來了,你走吧,我休息一天就可以。”
沈枝竹搖頭:“我不走,我還有問題問你。”
“快問。”仲南的語氣硬邦邦的。
沈枝竹眼睛眨了眨,放下平板湊到床頭道:“你生病了這麽凶的嗎?往常感覺你脾氣很好,最多也就陰陽怪氣一下,你凶人的樣子和我爸爸好像。”
仲南麵無表情:“謝謝,別咒我。”
“好吧。”沈枝竹撇了撇嘴。
仲南躺回被子裏,發絲順著動作蓋在他眼睛上,像一條灰色的眼罩。
他道:“你不如也去吃點藥?我拿藥的地方右邊一個櫃子有維生素,你吃點吧沈枝竹。”
仲南被她身上淺淺的香氣弄得心煩意亂,他坐起身,抬手捏住沈枝竹的耳朵。她的耳朵很涼,可能是因為他的溫度太燙。
他還捏著她的耳朵,說話間撚了撚肉肉的耳垂:“沈枝竹,你有點太放心我了。”
沈枝竹感覺半邊臉都麻了,她沒什麽實戰經驗,仲南稍微做點什麽她就軟成一片。待那種異樣的感覺過去一些,她才道:“你不會的。”
仲南慢慢撚著她的耳垂,看著沈枝竹眼裏的驚慌失措,他有些高興了。
“為什麽?”
沈枝竹看向他:“你那天看我的眼神,我知道是什麽意思。但你什麽都沒做。”
仲南一怔,心道我確實是什麽都沒做,我就是為了什麽都不做,才去像蠢貨一樣每天浪費半個小時的時間煨牛奶。
他收回手,語速很快:“你想多了,我隻是覺得我不該喜歡你這樣的,不願意而已。”
這個人總是這樣,不帶一句髒話,卻能用最過分的話說她。
沈枝竹捂著自己的右耳:“我才不信,你這個隨便摸人耳朵的老色鬼!”
她惱羞成怒地想證明什麽,遂起身四肢並用爬到仲南**,傾身重重地親了他一口。
她沒什麽技巧,因著仲南躲了一下,便隻得以親到他的唇角。
觸感柔軟,但和她摸自己臉的感覺並不相同。
沈枝竹感覺心口酸酸的,她的聲音突然就軟了下來:“你好好和我說話,別總是教訓我,我也沒有那麽討厭你。”
仲南整個人僵在那裏,他在沈枝竹爬上來的時候已經按住了她的肩膀,卻不防她親他的大膽,隻能狼狽地偏頭去躲。
唇角的位置帶了點涼意,仲南懷疑是沈枝竹的口水。
沉默了一下,他道:“我覺得你是欠收拾,就現在。”
沈枝竹卻不管,她覺得自己可以趁機再做點什麽。她抱住仲南的胳膊蹭了蹭:“忘了你還在發燒……身上真的好燙,打算怎麽教訓我?”
她非常順從地和仲南的胳膊貼貼:“是要打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