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樾去找了許澤豐。

他陪聞芙在另一頭玩,臉上少見純粹的明朗笑容。周圍的人大概都知道許澤豐家裏的事情,也清楚他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樣吊兒郎當。隻有和聞芙在一起的時候,才真像個十七八的單純少年。

蘇樾走過去,那邊兩人動作停下來,蘇樾拍了拍許澤豐的肩膀,“你過來一下。”

許澤豐早就料到蘇樾會來找他,叮囑聞芙:“在這等著,別亂跑,小心蛇來咬你。”

然後才跟著蘇樾離開。

他們走到稍偏一點的地方,許澤豐在蘇樾麵前站定,先開口,還是懶懶散散的語氣:“要說許清佳的事情?”

蘇樾盯著他,“你家裏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想說,所以不會多問。”

許澤豐原本笑著的臉忽地一僵。

“但是你別欺負她。”

空氣安靜了須臾,冬夜的山林連蟲鳴鳥叫也少了,格外冷清。

許澤豐腦袋裏思緒百轉,最後扯了扯嘴角。

“放心,隻要她不做什麽,我也不會怎麽樣。我還要叫她一聲姐呢。”

“以後也別嚇她了,她膽子小。”

許澤豐的笑容越發明顯,“不就是說了幾句嗎,你護成這樣。什麽時候的事啊,我差點都忘了,你們一個大學的吧。”

“前幾個月。”

“才幾個月……”

許澤豐話沒說完,蘇樾又道:“但我喜歡她很多年了。”

許澤豐一怔,蘇樾以前可從來沒說過自己喜歡誰,還是用這麽認真的語氣。

蘇樾聲調沉下去一些,有點無奈。

“阿豐,你是我兄弟,她是——我愛的人。”

許清佳在帳篷裏翻了幾個身,仍然沒有睡意。也許是因為第一次瞞著媽媽外宿,也許是因為陌生的環境,還有剛才許澤豐故意的恐嚇。

她後知後覺租帳篷的時候蘇樾應該是想跟她一起睡的,所以不高興也是因為那個吧。

蘇樾看著高高大大的,其實有時候也挺幼稚的呢。

許清佳縮在睡袋裏,嘴角彎了彎。

確實冬夜太冷,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機,找到蘇樾的聊天框。

“睡了嗎?”

不過兩秒,那邊就有回複。

“沒有,睡不著?”

“你剛才說……這裏很多蛇,是真的嗎?”

這次發過來的是一條語音。

低低的,語調上揚。

“是啊,怎麽了?害怕?”

許清佳光是聽著就有些意動。

她之前刷微博有見大家討論過,女生的好色程度其實不必男生少。

尤其是深夜、一個人、臨睡前、有這樣身材模樣皆好的體育生用著低磁的嗓音跟你聊天。

許清佳覺得自己身體都開始熱了。

她清清嗓,也回了條語音。

“沒有啊……就是問一下。”

這次等了會兒,一直沒有再收到回複。

許清佳有些失望,睡袋裏打個滾,合上眼醞釀睡意。

突然聽見帳篷外傳來腳步聲,隨之一個影子出現在帳篷側邊。

許清佳是真的害怕了,“誰?”

“許清佳,是我。”蘇樾的聲音。

許清佳連忙起身拉下拉鏈。

蘇樾看見她臉上未退的驚恐,探進身子。

“真害怕了?”

許清佳往邊上挪了挪,給他讓出空間。

“我以為是別人,是你就不害怕了。”

……

蘇樾的心因為這一句話頓時滿當當的,有什麽東西像是要從胸口擠出來。他的身體也頓了一下,看向許清佳的眼眸立刻變得深邃幽長。

“那我陪你?”

許清佳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現在是冬天,蛇也要冬眠。

蘇樾故意說出來嚇她的,想讓她依賴自己。許清佳漸漸也回過味,但沒有拆穿。

她覺得自己身上很多從前看來根本不可能有的思維與習慣,正在一點一點被開發。

在戶外洗漱不方便,蘇樾不知道去哪找了熱水來給許清佳擦身子。

折騰一番,剛要準備睡覺,許清佳的肚子卻在這時候疼起來。

蘇樾倒掉水回來,就看見她蜷縮在毯子上,表情難受。

他瞬間臉色緊張,大步邁進帳篷內,沉聲問她:“怎麽了?”

“肚子……疼,好像來那個了。”

許清佳又羞又疼。

蘇樾終於看見了毯子上那塊新鮮的血漬,這是他第一次見女生來例假痛成這樣,沒什麽經驗,連忙用毯子裹住她。

“你帶衛生巾了沒有?在哪裏?”

“沒有……”

根本不在許清佳的生理周期,她完全沒想到要帶這個。

蘇樾腦袋飛速運轉,給她又裹上一件羽絨服,“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找。”

說完就離開了帳篷。

許清佳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找,隻知道自己的肚子很疼很疼。

有那麽一瞬間,她差點喊住他想讓他不要走,她需要一個人陪著她來分解生理期的疼痛。

半山腰有一間看起來稍顯年代感的小賣部,是山裏的人家開的。

蘇樾在小賣部買到衛生巾,趕回帳篷,看見許清佳弓著腰趴在裏麵。

“還是很痛?”

他蹲下來,難得在許清佳麵前顯得不知所措了些。

許清佳抬不起頭,在疼痛中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找到他的,緊緊握住。

“痛。”她聲音裏有哭腔,蘇樾從握著自己的那隻手的力度就能感受到她在忍著什麽樣的疼。

“我……能做什麽嗎?”蘇樾是真不知道。

許清佳深吸一口氣,抓著他的手爬到他懷裏。

雖然擁抱不能解決身體的疼痛,但是能讓心裏得到一點安慰。

她覺得自己沒有那麽嬌氣的,可是此時此刻,蘇樾在這裏,好像能包容她所有任性與委屈一樣,她就忍不住想要依賴他。

“你讓我抱一下。”她說。

不管她說什麽,蘇樾都會答應的,何況隻是一個擁抱。蘇樾任由她抱著,還換了個姿勢讓她抱得更舒服。

蘇樾的手慢慢地在許清佳背上輕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許清佳真覺得疼痛少了點。

她有點委屈地開口:“從前都不會疼的,今天也不是生理期。”她感受著他身體的熱度,“是不是因為吃了那個藥?”

之前有聽說過避孕藥會帶來的一些副作用,但是沒想到會痛經成這樣。

蘇樾的手一頓,意識到自己當時在毫無準備的欲望衝動下,讓她承擔了什麽樣的風險與痛苦。

他聲音沉下些,“對不起。”

許清佳揪著他衣服的布料。

“以後不會再讓你吃了。”

又聽他說。

許清佳不說話,下巴擱在他頸側,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道,漸漸有了困意。

蘇樾在她睡著後查了手機,說是熱水和按摩小腹可以起到緩解痛經的作用。許清佳好不容易睡著,不好再叫醒她,他躺在她身後給她裹了好幾層毯子和衣服,手伸到裏麵去輕輕揉按。

但許清佳半夜還是痛醒過一次,睡得迷迷糊糊時被疼痛驚醒更難過,抱著蘇樾的脖子哭著說疼。

蘇樾差點帶許清佳連夜下山去看醫生,見她哭了兩下喝了點熱水又睡了才作罷。

冬天日出來得遲,但山裏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蘇樾一整晚沒睡,輕輕喊了聲“許清佳”。

“唔。”

“肚子還痛不痛?我帶你下山。”

許清佳點頭,她身下黏糊糊的不舒服,隻想回去洗澡。

蘇樾給她穿好衣服帶上帽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讓她趴在自己後背,他背著下去,她還能睡一會兒。

到半山腰,空氣裏水霧濕潤,許清佳朦朦朧朧轉醒,看見蘇樾一半側臉。

沒什麽表情,但莫名帶來安定的力量。

“蘇樾。”

蘇樾側頭,知道許清佳醒了。

“嗯?不舒服?”

許清佳搖搖頭,“你看,日出。”

蘇樾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對麵山頂爬起一輪金燦燦的太陽。

許清佳說:“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日出,它真漂亮。”

蘇樾凝視日出片刻,說:“我也是第一次。”

其實,算一算,他們也共同經曆了很多第一次。

下山後就有車了。

蘇樾帶著裹成粽子的許清佳加速回到家,許清佳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間隙蘇樾出門給她買了熱騰騰的早飯,許清佳穿著蘇樾準備好的衣服吃完早飯,肚子已經舒服很多。

蘇樾讓她回去睡個回籠覺,她沒有拒絕, 但是醒來發現自己弄髒了他的床。

她捂著屁股,感到不好意思。

“褲子弄髒了?”

蘇樾的視線從床單移到她身上。

許清佳點點頭。

他神色正常,並不把她當成負擔,“要不要去廁所洗一下?褲子拿出來我洗。”

“……好,謝謝。”

許清佳當初在酒吧初次見他,覺得他外表痞氣張揚,現在漸漸發現他內裏藏著很多賢淑的居家品質。

許清佳回家後時間已經不早,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發現爸爸媽媽也提前回來了,心裏一驚,怕被他們發現自己夜不歸宿。

“清佳?下午你去哪了?也不見人?”宋茹走出來問她。

許清佳鮮少撒謊,咬了咬唇,糾結怎麽開口。

本應該回自己家的許澤豐竟然又回來了,跟在宋茹後麵出現,說:“姐和誰出去吃飯吃一個下午啊?中午就留我一個人在家裏。”

他一番話讓許清佳將要出口的劣質謊言咽回去了。

宋茹當即轉移了注意力,"大學生了,寒假回來從前的朋友肯定都要見一見的。也是,你沒上過大學,還不懂罷?"

許澤豐以一聲嗤笑回應宋茹。

等宋茹去花園,許清佳猶猶豫豫,但還是真誠地跟許澤豐說了聲謝謝。

沒有他幫著圓謊,媽媽大概率會發現她夜不歸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