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柳灣村的午後,廚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柴火的煙火氣,透著實打實的生活味。
“穗穗!快起來吃飯了!”劉新秀端著一碗炒青菜走出廚房,朝著西廂房喊了一聲,嗓門清亮。
林穗穗伸了個懶腰,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坐起來,身上的碎花睡衣還帶著被窩的暖意。
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推開門:“媽,別喊了,這不一聽見你聲音就起來了嘛。”
“還說呢!”林為翔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手裏剝著花生,抬頭瞪了她一眼:“哪有年輕人睡到晌午頭的?寧寧早就醒了,還是你爸我抱著哄了半天。”
“昨天跟村西頭老王家談地的事,聊到後半夜才簽完地契。”林穗穗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語氣帶著點倦意,卻難掩一絲笑意:“總算把他家那三分水田拿下來了。”
“又買地?”劉新秀端著最後一碗番茄炒蛋過來,聞言眉頭一皺,放下碗就開始念叨:“你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聽勸!咱們柳灣村這破地方,地能值幾個錢?你前前後後買了五六塊了,省城裏賺的那點辛苦錢,是不是都給造光了?”
林穗穗扒著米飯,心裏暗自發笑。
她自己賺的錢本就不少,陸遠國和周瑾園當初給了她不少錢,陸臨舟更是把部隊的津貼、獎金全交給她,一分不留,她手裏的積蓄著實厚實。
更重要的是,她心裏門兒清,再過幾年,上頭就要規劃開發沿海地區了,柳灣村正好在規劃範圍內,到時候這些地可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
手裏的地越多,以後的底氣就越足,她和寧寧的日子也能更安穩。
這些話跟爸媽說不通,他們哪裏懂未來會發生什麽,說了反而要被追問半天。
林穗穗索性笑了笑,沒解釋:“媽,錢夠花,您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你有數?”劉新秀還想再說兩句,房裏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哭喊聲:“哇——哇——”
“哎喲,寧寧醒了!”林穗穗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屋裏跑,腳步都快了幾分。
推開門,一歲的寧寧正躺在搖籃裏,小身子扭來扭去,哭得臉蛋通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掛著淚珠,看著格外惹人疼。
這是她和陸臨舟的兒子,寧寧。
林穗穗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來,動作輕柔地拍著他的後背:“寧寧乖,媽媽在呢,不哭不哭哦。”
寧寧被熟悉的懷抱裹住,哭聲漸漸小了,小腦袋往她頸窩裏蹭了蹭,一雙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他長得格外可愛,皮膚白白嫩嫩,眉眼彎彎的模樣像極了林穗穗。
可那挺直的小鼻梁、微微抿著的薄唇,又透著幾分陸臨舟的英氣,尤其是睜著大眼睛看人的時候,那股機靈勁兒,活脫脫是個小版陸臨舟。
林穗穗低頭親了親兒子柔軟的發頂,心裏滿是柔軟。
隻要兒子在身邊,就夠了。
……
當初係統拋來兩個選擇時,林穗穗幾乎沒猶豫就選了留下。
不是甘心接受原文軌跡,是舍不得讓陸臨舟一輩子活在失去的痛苦裏。
回到現代,她能回到熟悉的生活,可他要抱著對她的記憶,守著死了的愛人、沒了的孩子過一輩子,那種孤寂,她想都不敢想。
留在八零年代,雖然代價是他忘掉所有,和舒佳凝按原文過幸福日子,而她要在柳灣村獨自帶大孩子。但她苦點累點沒關係,至少他能安穩,孩子能活著。
再說了,她有信心把日子過下去。
確認選擇的瞬間,意識一陣天旋地轉。
再睜眼,已經躺在柳灣村老家的土炕上。
父母坐在炕邊,臉色複雜。
他們不記得陸臨舟,不記得去軍校找他們的事了,隻當她是在省城打拚了幾年,不知怎麽就懷了孩子,灰溜溜回來了。
“你這孩子,在外頭混糊塗了!”劉新秀紅著眼眶罵,語氣裏滿是失望:“好好的姑娘家,怎麽就弄出這檔子事?”
林為翔蹲在門口抽煙,一聲不吭,眉頭皺得厲害。
最初的日子不好過,父母的責備沒斷過。
直到她拿出錢把陸家上下重新修了一遍,他們又不得不住在陸家。寄人籬下,責備聲才漸漸少了。
他們住著她的房,花著她的錢,平日裏沒別的事,就幫著帶孩子。
帶不好,就沒飯吃。
他們對她不好,她也就按周扒皮的方法對待。沒想到效果還挺好,兩老被她整得服服帖帖。
她一門心思盯著柳灣村的地,這年頭的地不值錢,村民們要麽外出打工,要麽守著自家的幾畝田過日子,有人願意賣,她就趕緊湊錢買。前前後後,已經拿下了七八塊,有水田,有旱地,還有村邊閑置的坡地。
村裏人背後議論,說她瘋了,把錢都砸在不值錢的地裏。
她就自顧自,過得不知多麽瀟灑快活。
除了,偶爾,看著寧寧的臉,會想,如果她沒有難產死掉,是不是就不必做出選擇,他們一家三口,不知過得多快活。
“媽……媽……”
含糊不清的音節從懷裏軟糯的小嘴裏滾出來,帶著口水的濕意,黏糊糊蹭在林穗穗的衣襟上。
林穗穗猛地回過神,低頭就撞進兒子烏溜溜的眼睛裏。
寧寧咧著嘴笑,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小手指著她的臉,又含糊地喊了一聲“媽”,聲音軟得像棉花。
她心裏一揪,眼眶瞬間就熱了。抬手擦去兒子下巴上的口水,動作溫柔:“寧寧乖,媽媽在呢。”
把孩子往懷裏又摟緊了些,感受著他溫熱的小身子、有力的心跳,還有蹭在頸窩裏的小腦袋,剛才翻湧的思緒瞬間被填滿。
是啊,都到這一步了。
陸臨舟幸福,她和兒子也幸福。這樣就夠了。
……
吃完飯,林穗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劉新秀說:“媽,你待會兒陪我去村委會一趟,幫我搭把手。”
“去村委會?”劉新秀正收拾碗筷,聞言頭也不抬:“我可跟你說,我大字不識一個,你談事我也插不上話,去了淨添亂。”
“不用你插話,”林穗穗笑著哄她,伸手捏了捏寧寧肉乎乎的小臉蛋:“現在太陽正好,你就當抱著寧寧出去曬曬太陽,透透氣。我跟村支書談幾句,完了咱們就一起回來,正好順路買點糖糕給寧寧吃。”
她頓了頓,補充道:“寧寧天天待在家裏也悶得慌,多出去見見人,長長見識也好。”
劉新秀瞥了眼懷裏乖乖啃手指的孫子,心裏的不情願頓時少了大半,猶猶豫豫地答應了:“行吧,那你跟村支書談什麽呀?又是為了買地?”
“不是買地,是好事。”林穗穗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語氣輕快:“聽說省裏要來大領導,還帶著專家和考察隊,專門來咱們柳灣村考察,我去問問具體情況。”
“領導?專家?”劉新秀愣住了,手裏的碗差點沒端穩:“咱這窮鄉僻壤的,還能引來省裏的領導?專家又是幹什麽的?”
“具體幹啥我也不清楚,去問問就知道了。”林穗穗笑著說:“聽說來的人還不少,村裏都在準備呢。”
劉新秀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湊到林穗穗身邊,壓低聲音問:“那什麽……這些專家裏,有沒有沒成家的光棍啊?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還帶著個孩子,要是能找個專家這樣的,以後也能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