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枝用比顧老太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
“不可能！”顧老太見外麵散開的人又聚回來，開始坐在地上，一隻手拍打地麵，聲音拐著彎的哭嚎。
“這日子沒法過了，孫女打奶奶了，不分家！不可能分家！隻要我還沒死！誰也不許分家。”
顧南枝站在牆頭上，圍觀的人一開始還想勸，看見顧南枝手裏沾屎的鐵鍁，默默後退了兩步。
顧二山開始裝模作樣勸導。
“你奶奶拉扯大一家子不容易，她年紀大，你就讓著她點，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無不是的長輩，別讓你奶奶生氣，要是氣出三長兩短可咋辦啊。”
“啊對對對，”顧南枝點頭，“二叔您孝順，會說就多少兩句，勸勸奶奶同意分家，畢竟你們兩房都吃我們的穿我們的，要是我們分出去，你們連帶長輩去衛生所的錢都沒有。”
“你個混賬東西！”
顧大山扶著牆吐了好一陣子，剛才他衝的最靠前，不少汙穢甩到他臉上嘴裏，嘔的他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顧南枝你要是敢分家，看我不抽死你！”
院子裏鬧哄哄的，剛下學回來的顧南木順著人群擠進來，看著家裏的陣仗，嚇得臉都白了。
“姐，咋地了這是？”
顧南枝扭頭看著瘦弱的顧南木，十歲的年紀瞧著比二叔三叔家七八歲的表弟還要瘦弱，矮矮的一個站在人群裏，不仔細看都瞧不見她。
想著上輩子顧南木還沒成年就被人折磨死，顧南枝眼眶泛紅，柔和語氣，“南木，去找村長！”
顧南木在這個家裏最親近顧南枝，也沒問為什麽，點點頭像小猴子一樣向村長家跑去，不過幾分鍾就拉著一個五六十歲，抽著旱煙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顧南枝拎著鐵鍁，“村長叔，今兒你在這當個見證，我們要分家！”
“不行，村長你別聽這個蹄子瞎說！我不同意！”
顧老太趕忙反駁。
“現在都講就自主，你同不同意沒用。”
村長知道顧家要幾十塊彩禮把顧南枝賣出去的事兒，對顧老太說話沒啥好語氣，現在日子好了，誰家會賣兒賣女，傳出去別的大隊不點笑死他們。
顧大山被顧南枝氣的不輕。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
顧二山冷嘲熱諷，“分家要是沒我大哥接濟你們，你們可是要活活餓死。”
顧三山冷哼，“分走了容易，以後想回來可沒那麽簡單，除非從村口給你奶奶一步一磕頭，一直到咱家門口。”
“告訴你，分家可以，顧南枝你領著你那野種妹子和狐媚子媽一起給老子滾！老子可不跟著你們！老子不跟你一樣沒良心，留著年邁的奶奶和一家子不管！”
顧老太心頭一動，顧家一大家子看著人多，實際上都靠著老大一家子，要是蘇若也跟著分走了，以後誰給他們掙錢，誰給他們一大家子洗衣做飯，喂雞打掃衛生啊！
她站出來當好人。
“誰家不是磕磕碰碰啊，南枝，你要是有怨氣就往我這個老婆子身上撒，可千萬別把這個家弄散了啊。”
顧南枝冷笑一聲，不就是裝可憐，誰不會啊。
她一抹眼淚，“今天大家都看見了，顧大丫二百塊彩禮嫁給城裏正式工人，我奶要三十塊把我賣給劉瘸子，劉瘸子都四十歲了，能當我爸了，村長叔，大家都看看，這個家我能不分嗎？”
顧老太臉一白，“你這個孩子怎麽胡說八道，劉瘸子是十裏八鄉男人頂好的，誰嫁給他那可是有福氣。”
“奶奶您說過，我福薄，這麽好的福氣孫女承受不住，就孝敬給您吧。”
圍觀的人群哄笑一聲，顧家人沒想到遮羞布被顧南枝當眾扯開，臉上頓時掛不住。
“姐，你能帶我一起走嗎？”
顧南木害怕的不得了，今天讓奶奶和爸那麽難堪，等一會圍觀的人散去了，恐怕他們兩個能打死她。
顧南枝摸了摸顧南木枯黃的和野草一樣的頭發，“走，姐到哪兒都帶著你。”
蘇若咬唇，看著自己兩個女兒，聲音蚊子一樣，“我，我也跟著你們。”
“啥！”
顧大山沒想到一向唯唯諾諾的蘇若竟然真的敢走，他氣的大吼了一聲，嚇得蘇若又哆嗦了兩下。
“老子當初可是花了五十塊錢買的你，又好吃好喝養你十多年，想要走，給錢！”
顧南枝冷聲，“爸你小點聲吧，現在買賣人口犯法，小心嚷嚷聲大了讓城裏警察聽見，拉你去蹲笆籬子。”
一聽要蹲笆籬子，顧大山難得消停了。
他想不通，一向好操控，怎麽說怎麽是的顧南枝怎麽今天這麽難對付，竟然沒辦法從她手裏討到一點好處。
他頓時惱怒，“帶著你早死樣的媽滾蛋，你們要是敢拿走一根柴火，老子打死你們！”
顧南枝冷冷地看了顧大山一眼，拉著蘇若和顧南木轉身離開，跟在村長身後去大隊辦手續。
蘇若著急的都快哭出來，小步跟在顧南枝的身後。
“南枝，不然我回去和你爸你奶道歉吧，看能不能弄出來點吃的，咱們什麽都沒分到，還不點活活餓死啊。”
顧南枝兩手空空，“留在那個家裏才會死，媽，妹，你們相信我，以後我讓你們住上大房子，開小汽車，想吃啥吃啥，雞蛋吃一個扔一個。”
不同蘇若擔憂，顧南木今天不用挨打，整個人都快飛起來，她舔舔嘴唇，好像已經吃上香噴噴的雞蛋。
“姐，咱有錢了也別這麽花，你和媽吃雞蛋，我就吃你們扔的就行。”
村長笑著搖頭，利索辦了轉戶口的手續。
“你們娘三孤苦無依的，村尾還有一間破土房，就先住那吧。”
“誰說我們要住破土房。”
顧南枝忽然開口把村長嚇了一跳，“那你們住哪兒？”
“張根叔不是在村裏蓋了瓦房了嗎？他們家搬到城裏，我們可以去住他家瓦房。”
村長都被顧南枝的話氣樂了，“人家好好的瓦房為啥給你們住。”
顧南枝從一堆毛票裏麵摸出兩塊錢遞給村長。
“那是因為張根叔心善唄，舍不得我們娘三個受苦。”
村長瞪大眼睛，“你這是幹啥，拿走拿走快拿走。”
他聲音很大，震地顧南木和蘇若哆嗦了一下。
“南枝，要不咱走吧。”
蘇若小聲給村長道歉，“孩子小，還啥都不懂，村長您別和孩子一般計較。”
村長披著破舊的襯衫，“趕緊走，以後這種投機倒把的事別湊到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