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他們醫院的。

他一眼認出這大娘是食品廠廠長的母親,當即搭把手,把人送到了三樓。

大夫護士呼呼啦啦湧過來開始急救。

顧南枝剛才著急救人,打翻了木桶,裏麵的水撒在她的身上,衣服濕了大半。

她撣了撣身上有些腥的水漬,轉身離開了。

她剛從病房裏麵走出來,一個一身深藍色工裝的男人跑進去。

“媽!媽你咋了!”

大娘悠悠轉醒,“那個姑娘呢?救我的姑娘?”

看著自己老娘虛弱模樣,男人緊張的不行。

“一會兒,一會兒我去找那個救你的姑娘,媽你先別著急,聽大夫的昂。”

吵吵鬧鬧聲音逐漸遠去,顧南枝對此一無所知,走出醫院大門。

隻是這次門衛對她的態度好上不少,還對著顧南枝微微點頭示意。

顧南枝回了一個笑,拐到胡同裏拿上自己的木桶。

好在這個時代人都算是淳樸,那麽肥的黃鱔在角落裏放著,也沒人偷。

她打聽著,一路來到一處市場。

這裏隻是一片空地,不少人拿著零零碎碎的東西過來偷偷賣,久而久之成了一處市場。

這裏的東西雜亂,吃的,用的,穿的都有,隻是沒有票的話價格要高上一些。

豬肉供銷社四毛二一斤,這裏要五毛六,顧南枝現在身懷十六塊錢巨款,大手一揮買了三斤。

大米五分錢一斤,顧南枝買了十斤。

她嘴甜長得好看,別人賣給她的東西都是頂好的,豬肉肥瘦相間,光是看著生豬肉,顧南枝就咽了咽口水。

她不知道多久沒吃肉了,在顧家,二房三房吃肉,她們連湯都喝不上。

顧南木饞的舔鍋鏟,被顧老太看見了就是一頓揍,直罵她討吃鬼。

收了思緒,顧南枝買了鍋碗瓢盆,搪瓷水杯,調味料。

用快要缺氧死的黃鱔換了兩匹布,給顧南木買了幾顆水果糖,把今天賺的錢花了個七七八八。

她來的時候一個小木桶,回去的時候身上馱了一座小山。

感受著身上的重量,顧南枝美滋滋的想,真是甜蜜的負擔。

車站距離這邊有段距離,周圍沒什麽人經過,顧南枝算算時間倒是不著急,慢悠悠向車站走著。

幾個流裏流氣的男人跟在顧南枝的身後,吹了一聲口哨。

“同誌,你長得這麽好看,一個人去哪兒啊?”

幾個人哄笑。

聽見騷亂聲,路邊熄火的汽車上一個男人睜開眼。

他隨意地窩在副駕駛位置上,男人肩寬腿長,小小駕駛室都有些放不下他那雙大長腿。

男人身上的衣服亂糟糟的,卻難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

男人被吵醒,皺眉睜開眼睛,就看見顧南枝被幾個男人圍在中間。

他皺眉就要拉開車門,手剛搭在車門上,就見顧南枝不緊不慢放下身上馱著的一堆東西,低頭挑挑揀揀。

幾個男人還沒意識到什麽,流裏流氣到:“同誌找什麽呢?我們也來幫忙啊。”

矮胖的男人舔舔嘴唇,荒郊野嶺的,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穿著濕衣服,不是勾引男人還是什麽!

顧南枝拎起一個鋁的洗臉盆,結實的很。

她抬起頭,對著幾個男人露出一個笑。

她不笑的時候就夠勾人心魂的了,露出一抹笑,更是讓幾個人找不著北。

“同誌,我請你去看電影,吃冰棍,然後去我家……”

砰——一聲巨響。

鋁臉盆和腦袋相撞的清脆聲音回**在空地上,男人隻覺得眼前一片金星閃過,站都站不穩。

“你——”

砰——砰——砰——顧南枝下手黑的很,壓根不給人反應的機會,用盡全身力氣砸過去,鋁臉盆都被撞擊的盆地微微變形。

男人手頓住,駕駛室的人被驚醒,他掙紮睜開眼睛。

“謹言哥,赤城人過年這麽早嗎?都開始放鞭炮了?”

葉謹言眼神落在顧南枝的身上,剛才那點被打斷睡眠的不悅消散,那雙漆黑的眸子染上了一絲笑意。

“外麵耍流氓呢。”

“啥!”

衛城爬起來,他和葉謹言剛退伍,被安排到林東機械廠當工人,骨子裏的正義爆棚,當即拎起手邊的棍子就要往外衝。

葉謹言開口,“等等。”

“還等啥啊哥。”

葉謹言微微揚起下巴,示意衛城看過去。

衛城睜大眼睛,看著顧南枝一腳踹翻一個男人,驚訝出聲。

“女流氓啊。”

顧南枝沒注意有兩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確認所有男人沒有回擊的力氣,她夾著嗓子。

“嚇死我了,有沒有人來救救可憐的女同誌,快報警,讓他們這些臭流氓去蹲笆籬子!”

幾個人暈暈乎乎,捂著腦袋幹嘔。

“你們是廠子裏的工人吧,不行,我還要去找你們領導。”

找領導比報警更讓這些人害怕,工人可是鐵飯碗,要是弄丟了鐵飯碗,家裏人還不打死他們。

“別,別找領導。”

為首的一個矮胖的男人開口。

顧南枝冷笑一聲,“我不活了,我要吊死在你們工廠門口!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臭流氓。”

“別別,”另外一個瘦高的男人趕忙開口,“我們賠償你,千萬別告訴我們領導。”

“那……行吧。”

見顧南枝鬆口,幾個人連忙從湊了兩塊錢給顧南枝。

顧南枝掃了一眼,“打發要飯的呢?我還是去死吧。”

“別!”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快要哭出來,“同誌你想要啥補償,我們一定都給你。”

“那……”顧南枝眼睛眯了眯。

一分鍾之後,幾個男人身上隻剩下褲衩,工裝、廠子裏發的肉罐頭、肉腸、糧票還有一個嶄新的布包都被顧南枝收走。

包括他們七拚八湊湊出來的兩塊錢。

“你這是打劫啊。”

胖男人咬牙切齒。

顧南枝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嗯。”

氣死人不償命。

目睹一切的衛城咽了咽口水,“這潑辣的娘們,誰敢娶啊,以後還不點騎在他男人腦袋上耀武揚威。”

葉謹言淡淡收回視線。

“潑辣點好。”

衛城:“啊?”

葉謹言:“我說讓你開車去機械廠報到。”

他將隻有一麵之緣的顧南枝拋在腦後,兩人到機械廠報到。

顧南枝負擔著重量到了汽車站,售票員攔住她。

“哎哎哎,你怎麽帶著這麽多東西,別人還做不做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