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嘴裏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張嬸兒,您要是覺得好看,盡管拿去穿。”
張翠芬像是受了驚嚇:“這麽貴重的衣服我哪兒敢穿,再說了,穿這些幹活也不方便啊。”
她又從行李箱裏拎出一件紅羊毛衫,“哎喲,還有件羊毛衫呢。”
“張嬸兒,您也能認出羊毛衫啊?”
張翠芬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靠近江琳,壓低聲音:“前幾天我見公社書記夫人穿了一件類似的,說這羊毛衫,一件就要五塊錢呢。”
她伸出五根手指頭比劃:“五塊錢要買好多糧食呢,你說這得多敗家呀……”
話說到一半,張翠芬忽覺不妥,連忙補充:“哎,小江,嬸子不是說你啊。”
江琳不在意地笑笑:“沒事,以前我也挺能花錢的。”
她忽而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麽:“張嬸兒,你說這羊毛衫能值多少錢?”
“五塊一件呢。”張翠芬一邊嫌棄,一邊心疼錢。
江琳仿佛看到了鈔票從天而降,眼裏抑製不住的歡喜,連忙拉住張嬸的手:“張嬸兒,您能帶我去趟公社不?”
這年頭,穿這些衣服、提那些包,再踩上小皮鞋,容易被說成是有小資產階級思想,江琳可不想因為幾件衣服惹麻煩。
她打算把衣服拿到公社處理掉。
隻是怎麽處理,講究可多了。
現在這年月,上街隨便買賣會被扣上個投機倒把的大帽子,不過江琳從原主記憶裏翻出了一條線索——黑市。
江琳盤算著把那些衣物帶到黑市,換些現錢或是口糧回來。
張翠芬決定跑一趟公社,她回家後提及張振國受傷的事,誰知兒媳受驚過度,奶水一下就沒了。
她琢磨著去村裏的公社探探,看能不能尋到豬蹄,好給家裏的兒媳婦滋補下奶水。
一老一小一合計,主意就定了。
說走就走,立馬準備出發。
江琳把自己裹得像個棉花包,剩下的衣物全打包扔進皮箱。
張翠芬則先安頓好兒媳,又打發小兒子劉國柱去照看張振國,趁著午間陽光正好,兩人便直奔晨光公社。
江琳這身子骨自小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半點苦頭。
從守備區大院走到晨光公社少說也得一個小時,江琳體力還不如張嬸,半路上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翠芬都有些不忍心:“丫頭,你這速度也太慢了點兒,咱們這樣啥時能到公社哦?”
她轉頭一瞅,見江琳凍得直哆嗦,又看看江琳這一身打扮,“你說說,買了這麽多衣服就沒件能抗寒的。”
話音未落,張翠芬解下圍巾,往江琳脖子上一繞。
圍巾上身,江琳感覺暖和多了:“張嬸,您這圍巾手藝真棒,又暖又結實。”
“你要是喜歡……”
張翠芬本想大方一回,轉念一想那圍巾線可是十五塊錢一斤,心裏又有點兒犯嘀咕,“喜歡的話,嬸子改天給你織一條新的。”
江琳也不跟張嬸客氣:“那就先謝過張嬸了。”
江琳趁勢接著說:“張嬸,您也看到了,我這些衣服根本頂不住冬天,我又不懂針線,您能不能……”
話說到這份上,張翠芬哪還能不明白,笑著答應:“行,回頭嬸子幫你做一套暖和合身的棉衣。”
江琳笑得甜甜的:“謝謝張嬸。”
倆人到了公社,江琳已被冷風吹透,她先陪張翠芬去了櫃台。
公社裏充斥著六七十年代的氣息,幾排櫃台上擺著各色布料,玻璃罐裏裝著散糖,後麵的牆上掛滿了日用品,另一邊則是糧油雜貨。
江琳湊在屋裏的鐵爐旁取暖,張翠芬則上前和售貨員攀談起來。
不一會兒,江琳發現張嬸的臉上露出了失望。
“哎!”張翠芬回到江琳旁邊,歎了口氣:“豬蹄沒買到,拿什麽給振國媳婦催奶呢?!”
江琳問:“振國媳婦奶水不足嗎?”
“可不是嘛!”張翠芬拍拍自己大腿,自責不已:“都怪我,不該把振國受傷的事情告訴春花的!”
江琳安慰道:“張嬸,別急,催奶不光喝豬蹄湯有用,按摩也能起到作用。”
“按摩?”張翠芬疑惑地望向江琳。
張翠芬試著問道:“江琳啊,你是醫生,振國傷那麽重你都有辦法,那能不能幫忙給我我兒媳婦按摩一下?”
“當然可以。”江琳爽快答應下來。
江琳既然決定要和厲燁辰結婚,想在家屬大院裏生活,有必要處理好鄰裏關係。
通過張翠芬,江琳又多了解了些黑市的信息,心中已有計較。
夜幕降臨,一老一少向著東邊的炮樓方向走去。
江琳往上扯了扯張翠芬的領子,遮蓋住大半張臉。
她自己也用圍巾遮臉,隨後帶著張翠芬步入了黑市。
黑市裏人流不算鼎沸,交易的貨物倒是琳琅滿目。
山珍野味、幹蘑菇、黑木耳等山貨,還有布匹、棉花,各式商品應有盡有。
江琳尋了一處人跡罕至的角落,直接開啟了皮箱。
這些高檔服飾,雖顯得浮華,卻不失為一種賞心悅目的美。
她拿起一件米色呢絨大衣,輕輕抖了抖。
在那個普遍以實用為主的年代,大衣格外引人注目。
尤其在月光映照下,米白更添幾分引人注目。
剛開始還無人問津,直到幾個穿軍大衣,帶著口罩,很明顯是有審美的婦女過來詢價,配合上江琳推銷的三寸不爛之舌。
很快,江琳就賣出半數衣服,全是打折促銷,脫手就賣,臨了連帶著皮箱都一起打包賣了。
總共換得了二十五塊六毛二分。
江琳用這筆錢,買了棉花、粗布、十斤大米以及十斤麵粉。
提著大包小包,跟隨著張翠芬走向黑市外,殊不知,黑暗中一雙眼睛已緊緊鎖定了她。
江琳尚不自知已成為別人的目標,她隻想盡快回到守備區的家屬院。
大貢山的氣候異常寒冷,她一分鍾也不想在外多待。
寒風像冰刃一樣刮過臉頰,江琳頂著風前行,感覺皮膚都被風撕扯得生痛。
離開公社,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樹林,白天的時候江琳還沒覺得有什麽。
可眼下天色已深沉如墨,伸手都看不見五指。枯樹在狂風中搖擺不定,樹枝隨風狂舞,活像群魔亂舞,平添幾分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