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保羅告別後,葉梨正要打車回去,卻發現林時宜的車子停下了她麵前。
“好巧。”葉梨露出恰當的驚訝的表情,跟他打招呼。
“你剛才不是看見我了麽。”林時宜別扭地開口。
葉梨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冷靜。“是嗎?我沒注意。我來這裏,是因為接了一個口譯的工作。”
這一點,葉梨沒有騙他。
他們在酒店相遇,完全是巧合。
葉梨眨了眨眼。“你是在等我嗎?”
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順路。
林時宜還沒回答,她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說來也巧,今天接待的外賓居然是曾經的校友。就是那個天然卷毛的保羅,還有印象嗎?”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
“幾年不見,他好像還是老樣子......”
上車之後,葉梨就跟他八卦起來,絲毫沒有不好意思。
林時宜愣了好一會兒才把車子開了出去。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他其實是要回實驗室的,結果因為葉梨,不得不改變計劃,朝著住處方向駛去。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哦。”到了住處,葉梨乖覺地跳下車,朝著他揮了揮手。“我就不耽誤你上班啦,先回去了。”
葉梨今天輪休,這才出來賺個外快。
看著她憨態可掬的笑容,林時宜有那麽一瞬間的慌神。
今天的葉梨有些不一樣,仿佛又回到了在國外留學的那段日子,看起來無憂無慮,充滿了笑容。
隻是,等林時宜的車子一開走,她的笑容立馬就垮掉了。
想要瞞過他,真是太難了。
林時宜是個智商超高的天才,葉梨在他麵前扯謊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回到屋子裏,葉梨飛快地脫掉衣服,去櫃子裏找了紅花油出來。
她的腰間青了一大片,是在跟討債的人理論時被人推倒撞上的。那一下可真疼啊!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可那些要債的人才不管。
在他們看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卻忽略了她隻是個較弱的小姑娘,經不起他們一再的推搡。
葉梨怨嗎?
答案是肯定的。
但誰叫她是家裏唯一的勞動力呢?不僅如此,她還債之餘,每個月還得往醫院送一萬,用來維持父親的呼吸機。
葉父是植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隻要他還在呼吸,葉梨肩上的壓力就還在。
和林時宜短暫的相處,是最近兩年來,最輕鬆也最幸福的時光。
葉梨擦完藥,躺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
為了完成接待任務,她可是連夜查資料,了解客戶的喜好以及當地的風俗。因為隻有讓客戶滿意了,小費才會多。
半天的行程,葉梨神經高度緊繃,又有傷在身,是真的心力交瘁。
不過,累是累了點兒,報酬卻超過了預期。
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讓她如釋重負。
酬勞加小費,總共五千塊,夠醫院半個月的開銷了。
葉梨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睜開朦朧的雙眼,葉梨好一會兒才適應。
中午光顧著應酬,菜根本沒吃幾口,這會兒餓得肚子都開始叫喚了。
最近沒怎麽做飯,冰箱裏隻剩下幾顆雞蛋和一個西紅柿。
葉梨想起櫥櫃裏還有一把麵條,索性就做了個雞蛋麵,打算湊合一頓。燒水下麵的時候,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葉梨記性不錯,就算沒有存進通訊錄也知道對方是誰。
遲疑了幾秒鍾,她還是接起了電話。
“抱歉,今天太忙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繳費。”不等對方開口,葉梨化被動為主動道。
“葉小姐,我們是通知你,你的父親在十分鍾前去世了。”對方沉默了片刻,告知了這一消息。
“二十分鍾前,我們打過你的電話,但一直沒人接聽。”
二十分鍾前,葉梨正在熟睡中。
葉梨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她關掉爐子上的火,急急忙忙地衝了出去。走到門口才發現沒有穿鞋子,又返回室內換鞋,拿上外套,飛快地朝著電梯方向跑去。
半個小時後,葉梨終於到了醫院門口。
她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還差點兒忘了給錢。司機罵罵咧咧了幾句,她全然沒聽見,渾渾噩噩地衝向了監護室。
這個地方,她每個月都要來一到兩次,但從未像此刻這般心情複雜過。
兩年時間,早已將心底的那點兒悲痛給消磨得差不多了。從最初得知父親出事,到因為生活而奔波變得麻木,淚水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久而久之,她已經習慣了冷靜地麵對問題。可縱然再冷靜的人,看到**毫無生氣的屍身,還是忍不住會崩潰。
“葉先生的情況一直不太樂觀,你已經盡力了!”
“葉小姐,節哀!”
醫護人員看著她的身軀緩緩地滑向地麵,忙上前攙扶住了她。
他們對這個堅強的女孩子,更多的是同情。
小小年紀就遭遇了這麽多的變故,還要辛苦地賺錢維持龐大的開銷。對於一般人來說,葉梨真的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葉梨堅持了兩年,已經很難得了。
有些人,聽說變成植物人,立馬就把人給拉回去了,丟家裏自生自滅。
葉梨熬了兩年,還是沒能喚醒葉父,心裏很不好受。
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葉梨無聲落淚,在病床前跟父親作最後的告別。
她的手機一直在響,她卻仿佛沒聽見般置之不理。
手機響了好一會兒,終於平靜了下來。
這一晚,葉梨是在殯儀館度過的。
醫院那邊簽了字以後,就直接送到了殯儀館。
葉梨沒有別的親人,朋友也沒幾個,所以葬禮一切從簡。她看著父親被推進火化爐,看著他最後變成一堆灰燼,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搖搖欲墜。
工作人員見她可憐,讓出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讓她休息。
她在父親的靈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就打包好骨灰盒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車。
一夜過去,葉梨的手機電量早已耗盡。
林時宜再次撥打她的電話,裏麵傳來的是對方手機已關機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