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勝男為了顯得有誠意,特意帶著人回到車裏,一直開到伊戈爾的家。

老人家如今已經七十多了,還要繼續勞作。

五個兒子們在外麵討生活,過得不好的就把孫子給送回來。

此刻他看著已經見底的存款歎口氣,再這麽下去,他們連最便宜的黑麵包都要吃不起了。

如今物價飛漲,本來還能溫飽的日子,現在越發困難。

孫子們又是半大小子,最能吃的時候,每次看到他們餓得瘋狂喝水,伊戈爾的心裏也不好受。

他默默走進臥室,打開抽屜,拿出裏麵一排軍功章。

這些都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光榮,每天都會認真擦拭,幾十年過去,它們絲毫沒有歲月的痕跡。

反觀他,卻已經老了。

“哎,老夥計們,實在是對不住,我要把你們賣了換糧食了。”

伊戈爾撫摸著那些冰冷的勳章,腦子裏劃過的都是戰爭的槍林彈雨。

如今社會變了,不再需要他了,這些勳章,也隻是點綴,或者成為他肚子裏的黑麵包。

“滴滴滴!”

突然一陣汽車的鳴笛聲,將伊戈爾的思緒拉回來。

他抹了一把發紅的眼眶,將勳章塞回抽屜裏,走下樓去開門。

五個孫子透過玻璃,也在探頭探腦地看。

“嘿,伊戈爾,我給你帶來了一個貴客!”

帶路的人坐著周勝男的車子非常開心,等到伊戈爾開門,他趕緊走過去說了事情的經過。

“她真的會送棉衣?”

“當然,我剛才看到她後備箱裏就有好幾件棉衣,都是種花家產的,特別暖和。

要是我們能穿上,應該能平穩度過這個冬天,不會像小凱瑟一樣,被凍掉腳指頭。”

伊戈爾是老了,但不是傻了,他知道周勝男就是故意讓他當這個壞人的。

有心想要拒絕,可是聽到周勝男會給農場每個人一件棉衣……

五個孫子一人一件,他自己的賣掉,可以買好多糧食,最起碼今年冬天可以讓孩子們吃個七成飽。

這麽想著,伊戈爾就見一個穿著白色皮草的種花家女孩走過來。

黑發黑眸在一片冰雪裏格外顯眼,當周勝男朝著伊戈爾燦爛一笑,就更讓人覺得驚豔。

“您好,伊戈爾先生,很高興認識您,我是種花來的商人,我叫周勝男。

您也可以叫我周,冒昧來訪實屬無奈,這是我帶來的禮物,還請您不要推辭。”

種花家禮儀之邦,周勝男客套起來,連自己都怕。

伊戈爾已經好久好久沒感受到被人這麽尊敬了,剛才心裏的不滿都沒了。

尤其再看到她手裏拎著的肉罐頭和奶糖,不自覺的就咽了咽口水。

“進,進來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還拿著這麽多好東西的周勝男。

伊戈爾要不是維持自己這麽多年的形象,估計口水早就流出來了。

進去後,就不適合有外人聽了,周勝男從車裏又拿了兩罐肉罐頭,還有兩幅毛線手套送給帶路的男人。

“感謝您的帶路,這是我的謝禮。”

帶路的人驚喜萬分,看著肉罐頭和手套笑得開心,哪有之前的冷漠。

要周勝男說,別說毛熊國的人冷漠,那是因為沒遇到喜歡的東西。

看看現在,笑得不也挺開心麽。

“謝謝您,美麗的女士,以後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帶路的人將東西塞進懷裏,趕緊往家裏跑,這些東西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看到。

不然都得被搶走。

等就剩下周勝男和伊戈爾的時候,兩人終於進了屋子。

屋子裏的擺設很老舊,但很幹淨,看得出來是個很努力生活的人。

伊戈爾讓周勝男坐在唯一比較齊整的椅子上,自己則是坐在一個木樁子上。

他的五個孫子都靜靜走下來,一臉好奇地看著周勝男。

當然,還有她手上的東西。

年紀小的,口水已經流下來了。

周勝男笑了笑,抓了一把奶糖給他們每人兩顆,五個孩子看了伊戈爾點頭才拿到手裏。

別說,這五個小羊肉串和維克多家的一樣,都很懂事。

“你想讓我賣你椴樹蜜,我有什麽好處?”

伊戈爾看周勝男給孩子們糖果,臉上的表情柔和很多。

直接開門見山,不準備繞彎子。

“你想要什麽好處,隻要不過分,我都可以滿足。”

十萬噸的向日葵蜜,還有那些摻了糖漿的椴樹蜜周勝男絕對不買。

伊戈爾如果能讓她買到蜂蜜,給點獎勵是應該的。

總比多花好幾萬強。

“我要二十件棉衣,100個肉罐頭,還有……500斤麵粉……”

說到最後,伊戈爾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生怕自己的要求讓周勝男拂袖而去,但有了這些,這個冬天,他和孫子們就不用那麽難捱了。

“三,三百斤也可以的。”

三百斤的話,節省著吃唄,麵粉裏加點木屑,反正他們都經常吃。

周勝男看伊戈爾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勾唇一笑。

“就這些?你確定?”

這些東西,和幾萬塊比,那真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錢。

“沒問題,我給你五百斤麵粉,而且我再給你們六雙棉鞋。

與其妥協讓瓦裏安賺錢給他兒子買車,不如把這些錢花在需要的人身上。”

周勝男爽快,伊戈爾同樣鬆口氣。

他看著這些東西,加上周勝男的許諾,重重點頭。

“沒問題,你把這件事交給我,三天後,你開車來取貨。

我要看到屬於我的東西。”

“沒問題,我就喜歡和爽快人打交道。

不愧是戰爭英雄,做事雷厲風行!”

聽著周勝男的恭維,伊戈爾臉上的笑意更多了。

這個種花家的小姑娘,真厲害。

竟然敢在冰天雪地裏,隻身一人來到陌生的農莊要貨。

兩人談好,周勝男就走出院子,開車離開。

她得趕緊回去調車,還得從庫房裏拿棉服還有棉鞋。

多虧了自從入冬後,陸明遠運來不少棉衣棉鞋,不然她可不敢隨便許諾。

等她開車回到馬斯蔻的時候,她已經消失兩夜三天了。

陸明遠從種花家回來就沒看到她,再加上沒有消息,擔心的不行。

“陸哥,您擔心嫂子?

嫂子遇見東北虎都敢比畫兩下的人,誰敢打嫂子注意,那腦袋不得被掰下來插雪地裏啊。”

運輸隊的人,看到陸明遠那表情,都覺得不可思議,你要不要看看你家媳婦的戰鬥力??

陸明遠不聽,隻一味擔心。

就在他想要出門去找周勝男的時候,就聽到了熟悉的汽車聲。

衝出門看到那刻進骨子裏的身影,陸明遠直接撲過去將人摟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