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國剛到門衛室，把茶水泡好，就聽到窗戶被敲響的聲音。
抬頭一看，竟然是上個月那個小姑娘。
“呦嗬，周丫頭，你咋來了？
上次那些罐頭都賣完了？”
“李大爺，快一個月沒見，您又精神了。
領導的氣質更濃了。”
周勝男樂嗬嗬走進門衛室，把拎過來的東西放到桌子上。
李勝國看到這些，笑得更和藹可親了。
“這丫頭，來就來唄，帶啥東西呀。”
“應該的，您不知道，我上次拿回去那麽多罐頭，我家人可開心了。
這可多謝您，不然我得多花多少錢啊。”
周勝男的誇讚讓李勝國格外舒坦，就問她這次來幹啥。
“我家有親戚要走了，我尋思多批點給他們帶回去。
眼瞅著過年了，就當年禮了。”
周勝男笑嘻嘻地說出來，李勝國點點頭，問她都要啥。
“黃桃罐頭來二十箱，再來十箱橘子的，咱這有火腿腸麽，來十箱。
哦對了，奶糖來三十斤，嗯……還有啥玩意？”
“咱們廠有月餅，五仁兒的，嘎嘎好次！”
李勝國剛說完，周勝男果斷搖頭。
不行，那些毛子很多都是過敏體質，一個五仁月餅，就能幹翻十個人。
之前有人開玩笑，以前但凡把五仁月餅給那些歐洲人吃了，直接兵不血刃，全都死！
周勝男可不想出食品安全事故，毛子對這方便非常嚴格。
但凡有點問題，直接就帶走，嚴重的就得領魂環了。
“咱這還有汽水兒，橘子味的，挺好喝，你們小年輕的都喜歡。”
李勝國說完，周勝男點頭，這個可以，買幾箱沒事喝。
八十年代的食品廠，品類還有些單一。
周勝男絮絮叨叨這些，量有點大，李勝國就做不了主，於是讓她進廠去找銷售經理。
經過李勝國的指引，周勝男三人來到銷售部辦公室。
敲門進去後，裏麵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中年人，穿著更體麵一些。
喝著茶水，一派悠閑，看樣子就是領導了。
“你好，請問你是唐經理吧？我想來買點東西。”
周勝男把想要的貨品條子遞過去，唐海彬放下茶杯看了一眼。
這些貨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了。
“你買這些幹啥啊？”
“家裏親戚多，想著送點禮，順便再賣點。”
如今國家的政策已經放開了，周勝男說這些沒有一點毛病。
唐海彬抬眼看了看周勝男，又問了她家在哪裏。
周勝男就說吉市來探親的，唐海彬思考一會，搖搖頭。
“小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你，做生意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掙錢的。
你進這些東西，就得上千塊，回頭要是賣不出都砸手裏，多上火啊。
眼瞅著過年了，你一個小姑娘四處溜達不安全。”
唐海彬看的人多了，周勝男說完就知道她要去毛子那。
那地方光在火車上，就能弄死幾個人。
這小姑娘長得還這麽好看，上去了不是讓人當菜吃了。
周勝男聽著唐海彬的話，皺了眉頭。
“唐經理，你咋看不起人呢？
我買這些東西，就能賣出去，就算是賣不出去，也不會回來退貨的。”
唐海彬看著丫頭鐵了心似的，心裏也有點火。
“你們這小年輕是真不怕死啊，聽別人去毛子那掙錢，你們也跟著去。
就不怕回不來麽？
這麽多貨，你一個女孩，上去了不就是別人盯上的麽，不賣不賣，說什麽都不賣。”
唐海彬揮揮手，反正別人隨便賣，他是不會讓這孩子拿到貨去毛子的。
“嘿，你這人，你咋知道我回不來！！
我沙包大的拳頭，信不信把你腦瓜子削放屁了！”
周勝男氣得一拍桌子，力氣沒收住，桌腿哢嚓一聲就斷了。
桌子上的東西嘩啦啦往下掉，一張照片正好落在周勝男的腳邊。
她低頭一看，頓時瞪大眼睛。
“嗯？這不是唐曉文麽？”
唐海彬本來還想趕緊跑開，生怕周勝男把他鑲牆上。
結果一聽她的話，直接就頓住了。
“你認識我兒子？”
“認識啊，”周勝男點點頭“他在馬斯蔻那讀預科對吧，想要學飛機製造專業的。”
自從吃了她的鹵肉後，唐曉文就總是過來。
哪怕不買鹵肉，也會和大家聊聊天。
留學生的苦楚和憋悶，讓他格外珍惜周勝男攤子前那些友善的學長學姐們。
唐曉文有時候還會給她帶大列巴，硬得能直接和人火拚當凶器。
“你，你見過我兒子？”
唐海彬一聽就激動了，車票昂貴，加上跨國電話也不便宜，他們一個月能通信一次就不錯了。
如今從別人的口中能聽到兒子的消息，唐海彬覺得好神奇。
周勝男點點頭，說了在馬斯蔻賣鹵肉的事情。
還有唐曉文如今的樣子，說了他和房東夫婦關係緩和，他臉上的笑容也變多了。
唐海彬聽著這些，眼眶慢慢變紅了。
兒子平時打電話寫信都是報喜不報憂，在那邊吃苦也不說。
聽著周勝男說兒子的情況不錯，他終於放心了。
“嗨，你個小丫頭，咋不早說你去過馬斯蔻呢，我還尋思你是那種說風就是雨的呢。”
唐海彬聽周勝男對那邊的情況說得頭頭是道，知道她是有能力的。
加上還見過兒子，頓時態度都親切不少。
周勝男微微一笑，看著壞掉的桌子。
這爺們再晚一點，就和桌子腿似的被掰斷了，她也沒必要多說廢話啊。
不過多虧了唐曉文的關係，唐海彬一改剛才的頑固，直接打電話給廠房，把貨品給配齊。
這次周勝男要的多，加上唐海彬想套套近乎，給的都是優惠價。
20箱黃桃罐頭18元一箱；
10箱橘子罐頭17一箱；
20斤牛奶糖1塊一斤；
火腿腸一箱一百根，要了十箱，一箱20。
最後周勝男看到這個廠裏有賣大辣片和臭幹子的。
直接要了兩百塊的。
一共是950塊，買了一大堆的東西。
上次探探路，有的東西都不齊全。
如今該買的都買了，絕對不能虧待自己。
買好東西，周勝男讓陸明遠兩人點貨，她這邊數錢的時候，唐海彬就欲言又止的。
“唐經理，你是有啥事麽？”
“嗨，叫啥唐經理，叫唐叔，你和曉文認識，那咱們就是一家人。”
周勝男看唐海彬這麽熱情，自然從善如流，她也不是傻子。
有唐海彬這個關係，以後她在這邊起碼進貨能給個最低價。
“唐叔，我明天就走，你要是有給曉文的東西，就準備出來。
我們住在向陽招待所220房間，你想送東西的話，今晚送來就行。”
“哎哎哎，行，那可真是太感謝你了。
我這就回家讓你嬸子包餃子，收拾東西，我晚上七點給你送去。”
唐海彬說完，收了錢就趕緊往家屬樓跑。
周勝男笑嗬嗬看陸明遠和張建國推著板車離開，等出了工廠，她就讓兩人去買吃的。
“你們買些能放住的，咱們到地方要五天的時間。
我把這些東西送到火車站那邊先郵走。”
周勝男手裏有商用簽證，兩人也沒懷疑，就點頭離開。
陸明遠心裏知道周勝男有些手段，不過既然她不說，他也就不問。
總有一天，勝男能給他敞開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