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行微微抿了抿嘴唇,犀利的眼神緩緩歸於平靜。

那個女人的確很可惡,但他來喇叭村的目的可不是跟不相幹的女人周旋,他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麽無意義的事情上。

“我們明天還要見重要客戶,不要節外生枝。畢竟,為高老太爺賺錢,才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陳知行此言一出,賈誌華趕緊點頭稱是,一揮手把院子裏的賭徒們都打發走了,隻剩下他和陳知行兩個人。

“行哥說得對,明天可是足足三十萬的大生意啊!交易的防空洞就在喇叭村和鑼鼓村的交界處,我已經派人收拾好了……您看,這提成……”

陳知行冷冷瞥了一眼賈誌華:“閻子安心黑手狠是出了名的,沒成功之前,誰都別想錢的事,別有命賺沒命花。”

陳知行和賈誌華一邊壓低聲音商量著,一邊進了東邊的客廳。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房頂上還趴著一個江若雲。

“還真是黑道的,一交易就是三十萬,賣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個年代一個萬元戶都能橫著走,三十萬完全是個天文數字,可見陳知行他們做的買賣一定是見不得光的。

“姑奶奶我可沒工夫和你糾纏,但是為民除害,隨手報個警,還是可以做到的。”

江若雲一躍從房頂上下來,憑著原主的記憶往村外走去——距離這裏最近的派出所在大下窪鎮,走著去少說也得兩個小時,為了節約體力,她得去一趟隔壁鑼鼓村,找之前把她送回家的鄭阿姨借自行車才行。

打聽了幾個村民,她終於找到了鄭阿姨家,一看那破房子和院子裏堆放著的幹柴,江若雲的感激之情更甚——如此貧困的鄭阿姨卻願意拿出二十塊錢給她這個陌生人,這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舍己為人了。

“是小雲吧?你咋來了?有啥事啊?”

鄭阿姨抱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學語文課本走了過來,一打量江若雲,立即皺起眉頭,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

“你這是讓誰給欺負了,棉襖咋破了?這脖子咋整的?是不是那小賣店的糟老頭子又……不對啊,那老頭子已經被拘留了,沒個三年五載出不來。”

江若雲這才意識到,剛才跟陳知行一番鬥爭,自己現在看著特別像被欺負過。

“阿姨,我沒事,就是跟狗打了一架。”

鄭阿姨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孩子,真是命苦,好不容易回了娘家,咋還讓狗攆了。”

可不是麽,那條狗叫陳知行,她報複自己的渣爹,他非要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鄭阿姨一邊拉扯著江若雲進屋,一邊說道:“你要是不嫌棄,就在阿姨家住下,阿姨一雙兒女都在市裏工作,我男人去年得癌沒救過來走了,我也怪孤獨的。”

江若雲走進屋裏,見裏麵雖然樸素卻收拾的纖塵不染,更覺得親切。

她本來是想收拾完了那個黑窩點就去鎮上租個房子住的——她對婆家的記憶非常模糊,又覺得陸景存這種新婚之夜逃走的新郎實屬極品渣男,所以,根本不想再和陸家扯上關係,與其回去處理一大家子的關係,還不如隱姓埋名做點生意過滋潤日子。

此刻,看到這個家,她卻有種莫名的歸屬感——自己受了鄭阿姨的恩惠,如果不讓她過上更舒適的日子,豈不是知恩不報?

“阿姨,你這房子真好,我正好沒地方去,就在你家住三天,行不?”

江若雲心裏已經有了盤算——那老光棍的小賣店開不成了,村民的消費需求卻還存在,鄭阿姨的房子位置不錯,正好可以做小賣店的生意,三天,足夠她把店經營起來了。

“頭一次有人說這破房子不錯,你別說住三天,住三年都成。”

鄭阿姨從衣櫃裏翻出一件半新不舊的棉襖給江若雲換上,又翻出針線盒,幫她縫補那被陳知行扯壞了的衣服。

重生前的女霸總江若雲從孤兒院長大,從未感受過母親的疼愛,如今看著鄭阿姨縫補衣服的樣子,寒若冰川的心,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本以為自己倒黴才穿到了八零年代,遇到的都是江誌財和孫五那種卑鄙小人,現在看來,她的運氣也沒那麽差。

“阿姨,您自行車借我用用,我去趟大下窪鎮,晚上就回來。”

“那破車挺難蹬的,你小心著點,晚上一定得回家吃飯。”

聽到“回家吃飯”四個字,江若雲心裏又是一暖,答應了一聲,拿了車鑰匙便騎著破舊的二八男士自行車出門了。

這車果然難蹬,可一想到明天警察叔叔就能抓住黑幫頭頭陳知行,她這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力氣。

江若雲一心把力氣用在蹬車上,根本沒注意到,出了鑼鼓村,她的身後就一直跟著一個挎鬥摩托車。

騎摩托的是剛才賭場上輸了兩千多的小混混翟六子,而挎鬥了裏擠著他的兩個堂弟,都是剛才跟江若雲在牌桌上切磋過的。

“這小娘們心真夠大的,剛被行哥收拾完,還蹬車上鎮裏,看來行哥是真不行,小娘們蹬車還挺有勁的。”

“別瞎叭叭!行哥行不行,那是你們能討論的?別忘了我們找她幹啥!”

“對,要錢!這小娘們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就別怪我們手太黑,咱們把錢都要回來,順便讓她爽翻天!”

“對對對,行哥不行,我們行啊!”

“閉嘴,行哥不行的事誰都不能亂說!”

三個人嘴上尊重行哥,可卻發出了一陣一陣的鬼笑,仿佛自己在某方麵已經比老大強了,而那個距離他們十幾米的女人,已經是甕中之鱉。

江若雲蹬著車,隱隱覺得不對勁——身後那輛破挎鬥摩托的突突聲也太明顯了吧,這路上七八個岔路,怎麽就這麽巧,非要一直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