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陸景存像瘋了一樣往前跑著,他手裏捏著一件東西,那是江若雲的尋呼機,上麵留了一行字,照顧好我哥和我家人。
他臥底這麽久,很清楚閻子安的為人。
他就像個失控的瘋子,可他已經是閻家算是正常的一個了,這個閻子山拿著那麽一把殺器,恐怕不會放過麵前任何一個人。
既然江若雲還讓他照顧自己家人,那多半是已經想到辦法,解救了母親和弟弟妹妹。
用她自己。
果然沒多久,陸景存聽見不遠處有哭聲,是那種已經聲嘶力竭之後,類似於呻吟的抽泣聲。
“是誰!?”他端起手電筒,明明知道希望不大,還是快步走了過去。
荒草中,喬秀芬額頭冒著血,懷裏抱著一個女童,目光呆滯地坐在地上,眼睛裏已經流不出淚了。
“您是……江媽媽嗎?”陸景存小心翼翼蹲下身,先看了看童童的情況。
喬秀芬依舊沒有反應,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隻是呆呆看著前方,無力地抽泣著。
一旁的江若虎忽然躥了起來,用身體笨拙地擋在母親前麵:“你們,還想幹嘛!你們帶走我姐,快交出來!”
陸景存心裏一沉,果然,江若雲真的跟著閻子山走了。
“我不是壞人,我是若雲和江若龍的朋友,特地來找你們的。”陸景存說著,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喬秀芬身上。
聽見這兩個名字,她的眼睛動了一下,隨即眼淚湧了下來:“若雲……若雲……我苦命的孩子啊,是我害死她的是我!!為什麽不讓我去死啊,我才最該死啊!”
悲慟的哭聲很快引來了江若龍他們,見狀立刻將三人送上了車,陸景存站在黑漆漆的夜裏,腦海裏不斷回響著喬秀芬剛才的話。
“她被用槍抵著。”
“在後心上,開了一個大洞。”
“那麽多的血啊,為什麽啊,為什麽她還要救我,是我撇下她這麽多年!”
回到招待所,江若龍安頓好一家人,剛剛出了房間,就看見走廊盡頭一個孤寂的身影,正站在窗前呆呆看著天空。
“我們會竭盡全力去找她的,你放心。”江若龍看向陸景存,被他的狀態嚇了一跳。
仿佛就是瞬間,這個人的臉色很是憔悴,明明還是一頭黑發,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他的鬢角仿佛染了霜一樣。
“我不信。”陸景存喃喃道,“她頑強的像荒草一樣,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死了。”
江若龍聞言,眼睛也瞬間紅了,他低下頭。
聽了母親和弟妹的敘述,他知道江若雲凶多吉少,現在說是找人,其實就是在找屍體。
閻子山捅了這麽大的簍子,一定會讓家裏人給他擦屁股的。
一想到閻家,江若龍就攥緊了拳頭,可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緒,否則麵前這個男人恐怕要立刻發瘋。
“打在後背,出血是正常的,未必就一定會死。我不信,我感覺的到,她還活著。”陸景存的話,不隻是在騙自己還是騙誰,“隻要沒見到她的……不可能見到,她一定還活著。一定!”
此時,江若雲在一個黑漆漆的房間睜開了眼睛,後背的劇痛讓她第一時間喊出了聲音。
“怎麽,醒了!?我說你們這種賤人,命就是硬啊,這都死不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江若雲的頭仿佛有一團霧,可等她意識到這個聲音自己聽過的時候,瞬間清醒了。
“何明月!?”
黑暗裏,一個女人緩緩走了出來,她身上滿是血汙,狀態很是狼狽,可是一雙眼睛在斯文的鏡片後麵露著凶光。
“這是哪,你怎麽會在這?”
“因為你,我又被陸景存狠狠羞辱了一頓。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哪裏比我強,就是你現在的樣子,讓我簡直想看看你身體裏麵,到底哪裏和別人不一樣。”
江若雲迅速恢複著之前的記憶,自己讓閻子山放過母親和弟弟妹妹,然後她被帶到學校旁邊,正在以為能說動這小子的時候,他手裏的槍走火了。
因為江若雲轉頭去看他的時候,閻子山的臉上也寫滿了驚恐。
這就是她剩下的最後的記憶了。
“這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讓我有機會能收拾你。”何明月湊過來,陰惻惻地說道,“當時我也在場,孩子們都走了,陸景存也走了,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下了車,選了沒有我在的另一輛車上去。”
江若雲疼的冒汗,她覺得很冷,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表現。
現在她需要急救,何明月這瘋子什麽都不做,隻需要拖時間恐怕都能把自己拖死。
可她還是不得不聽著何明月語氣怪異地抱怨。
“你知道車上其他人的眼神嗎,你能想象我當時的處境嗎,我恨不能掐死你,直接伸手掐死你!”
感覺到生命有危險,江若雲先是觀察了一下周圍,何明月必然不可能找人幫忙,以她的體力,自己現在的位置距離十中應該不遠。
哥哥和陸景存一定在找她,隻要有機會發出一點點信號,自己就有獲救的希望。
“你別妄想能逃跑。”何明月像是看穿了江若雲的心思,冷笑道,“我可不是一個人把你帶來的,沒想到,你和市區裏的大家族還有關係。隻可惜,是恨不得你去死的那種關係。開槍的那個小子找來了他一個哥哥,那個人見到你以後,就變了表情。我說我認識你,所以才被一起帶來的。”
何明月湊近了,陰笑著說道:“要是陸景存知道,你還是個混社會的小太妹,看看他還會不會要你!江若雲,你可別死,我要你親眼看見那個場麵。”
知道自己在閻家,江若雲反倒安心了一點,畢竟閻子明不敢讓她死在這。
再加上,母親和弟弟可以作證,是閻子山開的槍,他要是敢對自己不利,他那個弟弟,還有他家私藏槍彈的罪名,一樣也藏不住。
“什麽場麵?”江若雲問道。
何明月冷笑:“當然是等陸景存來,當麵唾棄你的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