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雲知道,自己的雕蟲小技,在這種老狐狸麵前,還是有點多餘。她收起其絲若離的模樣,也笑著回了一句:“百聞不如一見啊,閻老爺子。”

眾人聽見“老”這個字的時候,都很緊張。

他最是忌諱這個字,尤其是在兒子麵前。

可兩個腮幫子都腫起來的閻子明,卻對這個尤其可嘉的丫頭生出幾分好感。

哪怕是讓老爹生點氣,閻子明也覺得很是解恨。

閻老爺子微微一笑,並沒有顯露出絲毫生氣的樣子:“你倒是不怕。”

江若雲聳聳肩:“都死過一次了,差點在個小子手裏丟了命,現在還有什麽可怕的?”

一旁的何明月,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來了,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頓時不耐煩起來。

“你們這些人是怎麽回事,不是說會把陸景存叫來嗎,怎麽還不來!?”

閻老爺子蹙起眉:“陸景存?”

江若雲心裏一顫,這個何明月,不把陸景存害死難受啊。

雖然閻子明的人不認識他,可是跟在老爺子身邊的人,難保沒有見過當初的陳知行的。

這件事如果露餡,一切都晚了。

“她說的是我丈夫,這女的盯上他這個有婦之夫,巴不得我去死好倒地方給她呢。”果然,這個狗血的解釋一出來,在場眾人的表情都戲謔起來。

畢竟誰也想不到,在這種氛圍下,還能聽到這種劇情。

閻老爺子忽然笑了起來:“堂堂江若龍的妹妹,還能受這種氣?這個給你,滅了吧。”

說罷,老頭把一把槍扔在地上,何明月被嚇了一跳,隨後又撿起了知識分子的傲氣:“你嚇唬誰啊,這女的沒文化也就算了,還和你們這種人混在一起,陸老師是省優秀教師,怎麽能和她在一起!?”

江若雲想的自然是另一件事,這把槍多半就是剛才閻子山用過的,若自己的指紋粘上去,將來不僅說不清楚,還可能引起更大的麻煩。

“我們這種人?”閻老爺子揚了揚眉毛,“何老師,你的意思,我們是哪種人?”

何明月剛要開口,江若雲想起何明磊還有鄭姨,實在不能看著這丫頭送死,隻得先開了口:“她的意思是,咱們和教育界,那不是一路的。”

這一句話,替何明月解了圍,同時也把自己和閻家拉近了關係。

閻老爺子卻沒吃這一套,冷冷問道:“你還替她說話?”

何明月瞪了江若雲一眼:“我才不稀罕!江若雲,你等陸景存來了,見識了你的真麵目,到時候一定棄你如敝履!”

蠢貨啊……

江若雲在心裏哀歎了一聲,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處境。

江若雲還有價值,靠著江若龍她至少能保命。

當然,前提自然是不能泄露閻家私槍的事情,也不能追究自己被打傷的責任。

可是何明月,在這件事情裏沒有任何價值,就是個多餘的目擊證人。

對待這種麻煩,滅口自然時最簡單便捷的。

江若雲本想趁著氣氛緩和把她一並帶走,架不住這丫頭一直作死啊!

果然,閻老爺子瞥了何明月一眼,緊接著幾個黑衣人立刻上前,扯著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江若雲不得不站出來賠笑臉:“你們這是幹什麽?她年紀小不懂事,一直在校園裏不知道各位的厲害,你們就當童言無忌,饒過她吧。”

閻老爺子被哄得有幾分消氣,可此時何明月依舊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江若雲你滾開,別在這裏聯合他們演戲了,免開尊口,我倒要看看他們這群烏合之眾敢對我怎麽樣!”

江若雲再也繃不住了,揚起巴掌就糊了上去。

這一下自己打替他們解恨,也比何明月落在這群人手裏好。

“你敢打我。”何明月捂著臉,看著江若雲慘白的臉,忽然好像明白了點什麽。

她明明站都站不穩,這一巴掌幾乎要了江若雲半條命。

“何明月,我跟你說清楚,忍你忍到現在,全是看在你媽和你哥的麵子上。他們一個救了我的命,一個在醫院救過我丈夫。”

江若雲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個發卡,扔在何明月麵前冷聲道:“你自己幹的那些齷齪事自己有印象吧,我被你害的高燒了三天,在醫院也好,回家也罷,我沒對你哥和陸景存提起過一個字。何明月,我知道這是你哥從德國帶給你的,這件東西在現場出現,你辯無可辯吧!”

何明月撿起發卡,這是她最珍視一件禮物,從來都是不離身的。

可周圍人在聽見何明月還有這麽多親人,聽起來好像還都來頭不小的時候,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若雲注意到細節,知道自己目的達到了,立刻結束對話:“我對你仁至義盡,從今以後你再有任何事,我都不會管了,我欠你們家的情,算是還完了。”

說罷,她就像何明月不存在一樣,轉向閻老爺子和他談起眼下的事情。

“這次的事,我不追究。我也知道雖然是閻子山挑的事,可弄到今天這一步,意外的成分居多。本來也算是有點交情,我不會把事情做絕的,您放心。”

眼下,安撫住這個老頭才是關鍵。

雖然之前和閻子安多次交鋒過,閻子明這家夥也沒消停,但是江若雲很清楚,這倆人在閻老爺子麵前,那就是清水一碗,遠不及他桃花潭水深千尺的功力。

聽到這裏,閻老爺子轉頭看了看閻子山,喝道:“人家說不追究了,你傻了,連個道歉和謝謝都不會說?”

閻子山戰戰兢兢走出來,一米八的大個子,仿佛忽然縮水了一半。

“謝謝若雲姐,這次的事情,我一定會補償您的。對不起。”說罷,閻子山站在江若雲麵前,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江若雲剛要拍拍小孩兒肩膀,趕緊把這件事翻篇,閻老爺子卻在此時開了口。

“說到補償,我這個當爹的教子無方,理應拿出態度來。”

江若雲擺手拒絕:“都這麽熟了,沒這個必要……”

“高家欠我的,那六十萬可以一筆勾銷。”閻老爺子沒理會江若雲,繼續說道,“但是,那批貨缺的東西,必須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