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行,有人來看你,快點!”獄警麵無表情拉開鐵門,一向衣著得體的陳知行拖著沉重的腳鐐緩緩走出來,看著探視桌前麵的人輕輕笑了笑。

“麻煩了兄弟,我問幾個問題就走。”來人沒理會對方,站起身和獄警打了聲招呼,後者點點頭關門出去了。

沒有被拷在椅子上,可陳知行的行動也沒自如到哪裏去,他手腳被長長的鐵鏈鎖在一起,很多地方都已經被磨破了。

“蔣警官怎麽有空閑來看我啊?”陳知行雲淡風輕迎接著蔣國衛詫異的目光。

“笑笑笑,你還有心情笑!平時看不見你什麽表情,到這個地步了,你倒是笑的挺開心的。”

蔣國衛看著陳知行,臉上的表情有擔心也有憤怒。

“他們幹嘛這麽對你啊,這都是重刑犯的,怎麽給你戴上了!”

陳知行攤了攤手,身上的鎖鏈立刻丁丁當當響了起來:“我可不就是重刑犯嗎,殺人越貨,都齊了。”

蔣國衛拍著桌子吼了起來:“你是不是瘋了,那都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有豁免協議的,你要幹什麽啊!再這麽下去,你就真的被定罪了,永無出頭之日。”

陳知行笑了笑:“我當然知道。”

“你還想替閻子安頂罪!?那家夥身上有多少人命你不知道嗎,你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蔣國衛手都已經拍麻了,他真相撬開麵前這個戰友的腦殼,看看裏麵的構造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我可沒替他頂罪。”陳知行緩緩坐下,目光悠遠而堅定,“馬上要開庭了,你現在見我,肯定有事,直說吧。”

蔣國衛緩了口氣,陳知行這種硬茬,想罵醒他是困難了,還是說點實質性的要緊。

“你的筆錄我們都看了,雖然已經送到法院,但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為了你,局領導緊急會開到淩晨,決定讓我出庭作證,說明你的身份。這是相關材料,你簽個字。”蔣國衛拿出一遝文件放在陳知行麵前。

上麵有化名陳知行之前,陸景存的所有材料,和做臥底時每一次接頭的記錄。

“不必了。”看著蔣國衛到處摸筆,手都有點發抖的樣子,陳知行低聲說道。

“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不是你說了算的。”蔣國衛又開始拍桌子,“我知道你為了江若雲答應繼續臥底任務,可是沒人讓你把自己搭進去。”

陳知行搖搖頭:“曝光身份,不僅是我,很多人的生命安全都會受到威脅。”

“你當我們是死人啊,這些當然都考慮過了,庭審結束以後,會立刻送你們全家離開,不會有人能找得到你們。”蔣國衛把筆遞過去,見陳知行遲遲不接,手指的青筋都已經暴起了。

“不止是我們一家,還有很多人,包括之前定罪的那些人,都會因此事受到影響。這字我不簽,你走吧。”陳知行站起身,去拍打後門,“我們說完了,帶我出去吧!”

“陸景存!”蔣國衛的嗓子裏仿佛充了血,“江若雲已經走了,你到底在演什麽!”

陳知行轉頭看了蔣國衛一眼,臉上的笑容不再,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目光,直到獄警走進來,才打斷了兩人。

“你會後悔的。”蔣國衛收拾起材料,憤憤留下一句,轉身就走。

十點整,庭審開始,整個審判庭坐滿了人。

其中,閻家人就占了一半。

閻子明坐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像是已經穩操勝券一般。

忽然一陣小小的**響起,眾人轉頭去看,發現閻老爺子居然也來了。

閻子明想起身上前,後來還是沒抬起屁股,又坐了回去。

死老頭一直看不起自己,這一次要讓他知道,閻家的未來也隻能依靠他閻子明一個!

閻子安想出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法槌落下,庭審開始,閻子安先被帶了出來。

他一口咬定自己被騙了,當初那些黑火是有人故意栽贓,他起先以為是普通鋼材,沒想到會是殺傷性武器。

“我們閻家一直是本分商人,這麽多年為了市裏省裏做過不少貢獻,怎麽可能明知故犯,做出這麽大的案子,一分錢都沒掙到不說,還把自己搭進來?”閻子安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說前麵那些話的時候多少還有點心虛,最後一句哭訴是真情實感,差一點就要掉下淚來。

他始終覺得,犯個事兒不算什麽,主要是得錢。

一分錢沒看見,還倒貼了幾十萬,再把自己賠進來,這件事可就不應該了。

“你的供詞本席已經記錄在案,先行收押,帶另一個被告人上庭。”

閻子安說的話,還在大家的預料之中,自然是要把所有黑鍋扣在陳知行身上。

當初讓陸景存繼續臥底的時候,就想到過這個可能。

但是沒想到這家夥沒有按照計劃走,反倒把所有罪全部認下了。

“陳知行,之前你保外就醫,現在身體是否已經恢複?”法官看了看一臉書生氣的被告人,口氣竟然緩和了不少。

陳知行點點頭:“已經康複了。”

法官翻了翻卷宗:“那你說明一下案件情況吧。”

蔣國衛坐在第一排,眼睛死死盯著陳知行。

“說實話,我們有辦法保護所有人。”

陳知行背對著蔣國衛,仿佛什麽都沒聽見:“閻子安說的都是真的,是我騙他的,我認罪。”

這話一出,所有人一片嘩然,尤其是已經穩操勝券一般的閻子明,他第一時間轉頭去看的,居然是蔣國衛。

法官敲了幾次法槌才讓現場安靜下來,他看了看被告席上的陳知行,從一開始辦這個大案,他就知道裏麵一定有公安的內應,不然閻家高家這麽多年橫行霸道都找不到證據,怎麽可能栽在一個沒有成功的黑火生意上。

所以,當所有被告人中,有一個沒有出庭的時候,他基本上就已經確定,這個人一定是臥底。

可眼下的情況,再看看蔣國衛這個主要辦案人員,坐在陳知行背後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法官知道應該是出了什麽問題。

“你一個人做的,有什麽證據嗎?”法官看著陳知行。

“我住的賓館裏麵,還有一些沒出手的黑火,可以去查。”陳知行開口,再次語驚四座。

從庫裏調出來的東西都是有記錄的,最後繳獲的數量也對的上,怎麽可能憑空多了?

蔣國衛癱坐在椅子上,徹底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繼續幫陳知行了。

檢察院的同誌互相交流了一下意見,表示這一部分口供之前沒有記錄,需要庭下核實。

此時,一個助理匆匆走到法庭,在一片鬧哄哄的議論聲中,與檢察官耳語了幾句,對方點點頭。

“法官,檢方有證人上庭。”

法官翻了翻卷宗:“提前沒有申報過是嗎?”

“對,上次庭審也是缺席的,現在證人已經到了。”檢察官說道。

“準許出庭。”

話音剛落,側門打開,江若雲從黑暗處緩緩走出。

她!?

閻子明盯著這張臉,不知是吉是凶。

蔣國衛也是意外加吃驚。

唯有陳知行看著理都沒理自己的江若雲,眼神裏閃過一瞬欣喜,但隨即便被冷漠覆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