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臉肥嘟嘟的,圓潤可愛,沒有橫在右臉頰那恐怖的傷疤,皮膚也沒有因為長期日曬風吹而變得皸裂蠟黃的。

徐悠悠伸出手,五個窩窩明顯可見,指頭修建的幹幹淨淨。

閉上眼睛,徐悠悠忍住了內心如開水一樣翻騰的情緒,往牆邊掛著的日曆快速掃了一眼。

一九八五年八月初三,這一年她還沒到五歲。

這一天,她會被小姑從鄉下接回城裏,跟小姑重新找回來的女兒一起生活,前世的徐悠悠多天真呐,一心幻想著脫離農村貧窮日子,去城裏抱著洋娃娃睡覺去。

可惜,小姑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把丟了女兒之後的愧疚對她表達出來,因為她的女兒馮晶晶已經回來了啊。

後來繼續養她,不過是因為小姑看上她從小就很好的運氣,把她當吉祥物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悠悠,你大哥也是為你好嘞,你小姑女兒都找回來了,你還去她家幹啥嘞?平白找人嫌棄。”

這話真耳熟啊,前世她是怎麽說的?你騙我,我小姑對我才好,我大哥二哥三哥都沒給我買過洋娃娃!

徐悠悠低下頭,掩住眼中悔恨。

青嬸子覺著這孩子不願意理她,也就不再勸了。

“我曉得了。”徐悠悠抬頭,鄭重回答道。

青嬸子有些意外,畢竟這孩子自被從被徐鍾情送回鄉下之後,每天都鬧脾氣不吃飯。

“啊,那行,今兒個你大哥定親哩,我去前頭幫忙弄弄菜。”青嬸子走了。

徐悠悠卻猛然再一次看向日曆,八月初三?對了,就是這一天,大哥徐鍾國娶了那個禍害進家門。

肚子裏懷著野種來跟大哥定親,婚後生了娃又勾引村裏二賴子,兩人聯合把大哥積蓄掏光,養的孩子也不跟大哥親近,最後害得大哥年紀輕輕就勾了背,蒼老的仿佛七八十歲一樣。

定親禮是中午,徐悠悠看著天現在才上午,還有點時間。

她跑出門外,直奔著隔壁村牛大壯家裏。她知道,那個新大嫂肚子裏的娃是牛大壯的,她見過兩人一起在小樹林裏牽手。

她洋裝找牛大壯侄女玩兒,實際上低著頭看了眼著背後砍柴的牛大壯,轉身對著牛丫丫大聲的說:“牛丫丫,你來我家吃飯吧!今天我大哥定親哩,我新大嫂長得可美了。”

牛大壯無動於衷,徐悠悠繼續說道。

“聽說叫何燕燕,燕子的燕,嘿嘿,我大哥真會討媳婦。”

牛大壯動作猛的停滯,看向跟侄女玩泥巴的女孩。

“不過,新大嫂想快點跟我大哥結婚,不知道為啥。”

牛大壯怒火中燒,媽的這個賤人,敢背著他嫁人?幸好是娃兒說漏嘴了,否則床都跟人上了,自己到手的女人都飛了。

嗬,不就是看不上我牛大壯沒爹沒媽麽?

眼看著牛大壯跟頭驢一樣衝出家門,徐悠悠知道目的達成了,起身慢慢往家走。

與她預料中一樣,等她小短腿倒騰到家門口時,院兒裏已經鬧得一團糟了。

鬧吧鬧吧,砸了桌子凳子大哥還能重新做,大哥辛苦賣力攢的三百塊錢彩禮錢就省下來了。

還有那台二哥三哥打了三個多月工,攢錢偷偷給大哥準備的電視機也能省下來了。

何燕燕被牛大壯拽著頭發,臉上畫的猴屁股似的腮紅已經花的一團糟。

“你個不要臉的賤人,昨兒個還跟我滾床單呢,今天你敢跟人定親了?我打死你個**。”牛大壯一巴掌接著一巴掌,何燕燕根本無力張口替自己辯解。

徐悠悠看著屋簷下那目瞪口呆的三個年輕人,眼淚嘩啦啦往下流。

真好啊,二哥三哥還是那樣意氣風發。

“悠悠?你哭啥嘞?”大哥徐鍾國看見妹妹站在院子前大哭,直接抱起輕飄飄的徐悠悠。

怕是被嚇到了,三個兄弟互視一眼,果斷帶著徐悠悠遠離鬧劇中心。

屋裏放著早就準備好的瓜子糖果,還有貼了紅布條的新被褥,臉盆鍋碗瓢盆。

“不怕不怕,哥哥們都在。”徐鍾國嘴笨,不會哄妹妹,來來回回就這一句。

但徐悠悠現在最愛聽的就是這一句話,哥哥們都還在。

“哥哥,是我招來的牛丫丫大舅。”徐悠悠交代了自己去找牛丫丫玩兒,“不小心”透露大哥定親,新娘叫何燕燕。

兄弟三無語對視,這叫什麽事兒啊,幸好悠悠去找牛丫丫了,不然過了門再碰上牛大壯,那不就出事兒了麽?

“啊!見紅了,見紅了!殺人啦!”院兒裏一直勸架的媒人一聲嘶喊,屋裏三兄弟立馬應聲跑出去。

把不能見血的的徐悠悠擱在屋子裏。

徐悠悠趴在窗戶風裏往外看,她想看這一次,在她跟前囂張了一輩子的何燕燕會落到怎樣的下場。

何燕燕肚子似乎被牛大壯踢了一腳,此時正白著臉趴地上,褲褪下麵流出了一大攤血紅。

流產了麽?

“啊,我的肚子好痛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徐鍾國連忙借了板車,讓牛大壯把人拉到鄉裏衛生所裏。自己是一點也不敢碰何燕燕,避她如避瘟神一樣。

午飯桌上,三兄弟冷靜下來,忍不住還是心髒撲通撲通跳。

“天呐,何燕燕太嚇人了。”二哥徐鍾民連連扒飯道。

“嘖,差點讓她帶著娃嫁我們家了,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三哥徐鍾林唏噓不已。

徐悠悠坐在椅子上,甩著腿。

“唔,我們再給大哥找大嫂唄。反正大哥二哥電視機都買好了。”

“什麽?電視機?”徐鍾國炸了,那電視機八百多塊錢,自己都沒本事拿下,這兩個兔崽子怎麽賺得錢?

幹啥壞事了?徐鍾國腦子裏立即浮現許多畫麵,心一狠,直接抓起了掃把開始教育弟弟。

“一不小心”告了密徐悠悠絲毫沒有歉意的繼續甩腿吃飯。她希望大哥這次要 教訓一下二哥三哥,讓他們不敢再去跟著亂七八糟的人倒賣東西了。

三哥也不會再惹上不該惹的人,被打斷了腿葬送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