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三兄弟都坐在了手術室外。
夜裏的醫院安靜到沒有一點人聲,除了沉默就是沉默,一根針掉下來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過了很久,手術室的燈才滅了下去,徐悠悠被推了出來。
“大夫…她沒事吧?”眾人一齊圍上她。
大夫歎了口氣,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是吧…她…
難道真的無力回天了嗎?
宋擎蒼的心也被一雙無心的手捏住,呼吸都成了困難。
“真是福大命大啊,本來都快放棄了,誰知道這姑娘竟然還出現了生機,生的 格外強烈,於是就這樣活了過來。”
他都覺得這不是他們醫術救了她,而是她自己太頑強了,如果不是她強烈的生命體征,可能真的不會有奇跡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真好…她還活著。
徐悠悠手術完了,褚鳳霞和安易才知道這件事,就連覃可傑和覃朗都比她們先知道。
“我是不是說過有什麽大事先告訴我啊?這麽大的事兒你們愣是一點風聲都不透露給我!就是告訴我了又能怎麽樣?我能突發心髒病氣死嗎?”
褚鳳霞叉著腰數落他們。
一個個的…真是小看她了!
大家都悶著沒說話,當時的情況那叫一個凶險,要是結果不如意的話…那怎麽敢告訴她?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啊。
安易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也想知道她怎麽樣了啊…”
覃可傑笑了下,“情況特別好,放心吧,醫生還說她求生 很強的,估計很快就能蘇醒了。”
很快就能蘇醒就好,褚鳳霞心裏也放心多了。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徐悠悠卻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他們從欣喜地期待再到悵然若失。
“這…”醫生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種情況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徐家人離開了病房,隻有宋擎蒼還在病房裏,他握著徐悠悠的手,不知道在說什麽,一個外人看來刀槍不入的人竟然在徐悠悠病床前露出這麽脆弱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安易有些不解,他為什麽會這樣?再看看其他人,其他人似乎都是不意外的樣子,為什麽啊?
回去之後,她實在忍不住了,“老公,你不覺得宋擎蒼對悠悠的感情有些奇怪了嗎?完全不像是長輩…也不像是朋友…更像是…”
“你清楚就好。”徐鍾國笑了。
這個誰還沒有看出來?
安易瞪大了雙眼,不是吧?可是他們相差至少八九歲吧?
徐鍾國反問:“很奇怪嗎?這事兒八字沒一撇呢,他有這個意思,悠悠未必有啊。”
的確,估計徐悠悠對他更多是對哥哥的感情,所以說,他的算盤注定落空的,反正安易是這樣想的。
大家都在等徐悠悠和安易一起出院,可是安易都在醫院坐完月子了,徐悠悠都沒醒過來,於是安易隻能先出院了。
以為徐鍾林的錄取通知書會和徐悠悠出院那天重合,卻沒想到徐鍾林的錄取通知書都到了,但她還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考上了?”徐鍾國問。
這到底是個喜慶的事情,大家總不能垂頭喪氣的吧?其實大家都是有些失望的,原本以為徐悠悠也會今天醒來,可是等了一天什麽都也沒有,最終希望變成失望。
徐鍾林點點頭,是自己的第一誌願,他很喜歡這個學校的,剛開始就想去,沒想到自己還真的考了一個很好的成績,毫無壓力地考上了。
考上了大學,應該好好慶祝的,於是一家人決定去好好吃個飯,慶祝一下。
一家子下了樓。
七樓李嬸的丈夫從外地回來了有幾天了,看見了這一家子,又問:“哎,你們家不是有個小囡囡嗎?我回來這麽多天,都沒看見她啊,去哪兒了?放暑假去玩啦?”他笑,他記得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嘞。
一家人沉默,這就是無形在他們心上戳刀子啊。
李嬸有些尷尬,趕緊拉著丈夫道歉,“不好意思啊,他不知道這事兒,抱歉啊抱歉,沒有什麽意思,悠悠肯定會很快醒過來的。”
得到了原諒,李嬸趕緊把他拉走了,在路上解釋起了原因,這他才知道,原來小姑娘出了車禍,至今未醒,這才意識到了自己剛剛有多蠢。
徐家人還看見了宋擎蒼,看樣子應該是剛從醫院裏回來,滿身的疲憊。
徐鍾國叫住了他,“擎蒼,剛從醫院回來是吧?肯定沒吃飯吧?走走走,一起去吃個飯。”
他拉住宋擎蒼,要是不帶他一起去吃飯,估計他是不會好好吃飯了,看著樣子就像是好幾天沒好好休息又沒好好吃飯的樣子。
宋擎蒼本來是拒絕的了,可是一大家子人都在勸自己,他隻好點點頭答應。
吃飯間,褚鳳霞忽然覺得大家不應該這樣,還是應該好好活下去的。
她道:“我也不是咒悠悠,隻是我覺得,大家似乎都太悲觀了,老是因為這個不高興,大家應該好好調整調整了,應該樂觀一些,往好的方向發展,往好的方向看齊,悲觀幹什麽啊?天天板著張臉幹什麽啊?人就應該快快樂樂呀。”
覃可傑第一個讚同,“大家應該這個事兒總是陷入糟糕的情緒,這怎麽能行呢?擔心是好的,但是也不能亂了自己的陣腳,當務之急應當照顧好自己,再去擔心悠悠,好好吃飯好好休息,這樣才能先保證自己的健康,保證悠悠看到的是一個健康的。”
大家都齊齊看向宋擎蒼,他恍然抬頭,聽進去了,他試試吧,他點點頭。
深夜總是他最容易多想的時候,他開始試著往樂觀的方向想,可是這樣好難,一直支撐他的人是徐悠悠,可是她都不在了,誰又能支撐他?
睡不著在**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終於在夢裏見到了一月未見的徐悠悠,她迷路了。
他笑她真是很麻煩,還得是他來救贖她,夢裏他們說了很多,他一個自己都覺得活不下去的人,卻在教她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但他是用心了的,他是真心那麽覺得的。
他誠心地向上帝向老天爺祈禱,祈禱她明天就可以蘇醒。
在黑暗中,他落下了的一滴淚,劃過了臉龐,一點點落下。
……
手裏的手輕微動了一下,宋擎蒼察覺到他有蘇醒的預兆,還有一些不可置信,他就坐在她的床旁,欣喜地數著一秒、兩秒…他在等奇跡出現。
徐悠悠緩緩睜開眼睛,第一個見到的就是自己想見了很久的人,自己夢裏反反複複出現的人,一個不留餘力救自己的人。
她環上他的脖子,把他緊緊抱住。
宋擎蒼恍惚地伸出了手可是隻在半空中,沒有實實在在地放上去。
他至今仍覺得難以置信。
徐家人沒有打擾,隻是在門外看著,不知欣慰地笑了還是因為徐悠悠醒來了而笑了。
“謝謝你…”謝謝你一直救我,一直沒放棄過我。
完
第266章番外
事情過去了很久,宋擎蒼仍舊覺得不可思議,之後更是覺得他們內心就是相通,就是心有靈犀。
當然,更感覺慶幸,她竟然真的回來了。
這件事甚至還成了醫院裏的神話,她竟然蘇醒了一個多月,靠自己醒了過來,甚至就是醫院裏最厲害的一聲都覺得不可思議,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徐悠悠至今想起來也覺得慶幸。
她醒過來之後做了個身體檢查,沒什麽問題就被安排出院了。
醒來了才知道自己竟然錯過了這麽多事兒,大嫂出了月子,三哥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而她剛出院沒多久也要去學校了,誰讓她睡了一個暑假,雖然她都沒怎麽玩。
她有時候也會再仔細回想出車禍那天發生了什麽,但都想不起來了。
她忽然好奇起了其他人的後續,“宋擎蒼,之後呢?那天晚上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宋擎蒼輕描淡寫地說:“什麽都沒發生。”
“不是,我的意思是其他人呢就是把我們撞我的人,而且我要是怎麽出的車禍,我其實一點印象都沒有,你可以告訴我嗎?”現在想了還覺得很蹊蹺,莫名其妙就出了車禍,她隱隱約約記得好像有人還推了自己。
不會是馮晶晶吧?
宋擎蒼靜靜地看著她猜,“繼續,然後呢?”
還有然後嗎?下場肯定很慘,依照宋擎蒼得理不饒人的性格來看。
他也沒否認,嗯哼了聲。
讓她忽然有些擔心,她又問:“留活口了嗎?”
宋擎蒼笑了,“殺人是犯法的,你當我法盲呢?”
也是,他又不是傻子,估計也幹不出這事兒,沒殺人就好。
見她放鬆下來,宋擎蒼直起了身子來,“怎麽?你覺得我會殺人?”
“我是那種人?”他追著她問。
倒是有些像的。
徐悠悠哪敢說實話啊?當然也敢,隻不過說完就跑了。
……
直到十月的時候,安易忽然在飯桌上提起:“對了,老公,你明天有空嗎?”
“怎麽了?”徐鍾國得看具體什麽事兒。
安易解釋道:“我弟結婚了,之前不是說等我出月子之後再商量嘛?然後商量商量,一下就商量到了現在,所有都定了下來,這下是真要舉辦婚禮了,有空去嗎?我作為姐姐是必須去的,你也得去吧?你可是姐夫。”
“這麽快?這麽快就結婚了?”
眾人一聽還覺得恍惚,時間過得這麽快?
安易點頭,“對啊,去年就說要結婚了,但是我媽沒空啊,要照顧我,所以就拖到了現在。”
安小輝都要結婚了,而沒比他小多少的徐鍾民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大家夥齊齊看向了他。
徐鍾民感覺背刺地厲害,“嗯…我不著急,沒有遇到對的人,怎麽著急都是沒用的,不著急哈。”
本來以為要等很久,誰知道就在徐悠悠高三那年,徐鍾民忽然有了消息,婚事還決定地很快,說是他就認準了這個人,一定要和她結婚,於是婚事被定了下來,匆匆見過人姑娘又見了見家長。
二嫂是個很可愛的人,家境和徐家是門當戶對,剛剛好,誰也不用瞧不起誰,雙方都挺滿意的,徐鍾民更是肉眼可見地高興。
大家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麽他這麽著急結婚,他就說他也不知道,就是想結了,剛好對方也有這個意思,就定了下來。
問是誰先看上誰,答案倒是讓人意想不到。
他害羞地說:“是我先看上人姑娘的,打第一眼起就挺喜歡的。”
二嫂卻否認,“沒有啊,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兩做了好多年的同桌呢,不過那個時候我對他印象倒是不深,誰知道他竟然暗戀了我這麽多年!”
徐鍾民沒否認,但是他卻覺得她在撒謊,“你當時怎麽可能對我印象不深呢?”話中隱隱有在暗示二嫂也同樣暗戀他多年的意思。
不過二嫂卻一笑而過,她是不是暗戀他多年這事兒先讓他多猜一會兒吧。
說是快也不快,辦完婚禮徐悠悠竟然又要高考了。
倒是沒什麽懸念,跟大家想的一樣,就是上了最好的大學,在大學度過了美滿的四年。
她對於打工沒什麽念想,想的是科研,於是在家人的讚同下她開了一家科研工作室搞科研,搞得還不錯,招入了不少的人才,工作室也越做越大,畢業之後就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在了工作室上。
……
宋擎蒼有時候就在想,為什麽時間會過得這麽慢,徐悠悠還沒有長大,他真是恨自己年紀大,甚至還會想,她不會愛上比他更年輕的人吧?
“啊?”徐悠悠還在搞科研,他在說什麽呢?她明明全心全意搞科研啊,哪有心思想這麽多?
宋擎蒼漸漸心灰意冷,“所以心裏的眼裏隻有科研是吧?”
徐悠悠拍拍他的肩膀,“嗯…也不是,你放心,肯定有你的位置的。”
宋擎蒼徹底心涼了,他都要三十了,他什麽時候可以轉正啊?
徐悠悠忽然抬起頭來:“嗯,你要是想的話,明天也可以。”眼睛亮閃閃不像是騙人的樣子。
她早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了,隻不過前陣子一直在忙工作,於是沒怎麽顧上領證這事兒,所以就擱置了,宋擎蒼好像在等她開口,她偏偏又忙於工作,一次次忘記,她今天一番日曆發現,明兒個正好是他生日,不如剛好把這事兒解決了,讓他轉個正。
雖然兩個人早就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之前是沒在一起,但是成年後就在一起了,談了這麽久,也認識這麽久,相處模式早就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儀式什麽的對於她來說有沒有都行了。
不過某人似乎不是這樣想的。
“你認真的?”宋擎蒼跟她較真起來。
“你想,這就是真的。”徐悠悠點頭。
於是兩個人第二天就去領了證,領完了證徐悠悠還慶祝了一番,雖然自己覺得有沒有儀式感都一樣,畢竟自己也算是老大一個人了,可是吧,可就是兩輩子的頭一次啊,怎麽能沒有儀式感呢?
兩個人坐在餐廳裏,徐悠悠嘿嘿一笑,“還給你準備了驚喜,你猜猜是什麽?”
“你還有驚喜給我啊?”宋擎蒼頭一次感覺她是那麽有良心。
不過,他也是有驚喜的。
徐悠悠拍了拍手掌,服務員從暗處端出了生日蛋糕,“我到處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反正我是記得。生日快樂,宋擎蒼。”
也不是不好的驚喜,隻不過可能就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呢。
“就這啊?”他還期待更大的。
徐悠悠反問:“不然?你三十了哎!你今天三十了,驚不驚喜?”
宋擎蒼扶額,生日快樂就生日快樂,重複他的年紀幹什麽?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們是老夫少妻嗎?
他今晚必須好好教育教育她。
見他不說話,徐悠悠趕緊說:“幹嘛?開心點嘛,別忘今天還是我們新婚第一天呢。”
“三十歲生日快樂,宋擎蒼。”她又鄭重地說。
“新婚快樂,我的妻子。”
他虔誠地合上手,蛋糕的蠟燭也被點上,說完他便輕輕吹滅了蠟燭。
最幸福的事情,發生在了他的三十歲。
新婚快樂,我這一生唯一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