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要結婚了,對象是和鬱可菲同歲的一公司財務會計。

女孩很開朗,三言兩語介紹完了自身。

很巧合,這女孩子竟然在金穀集團位於市東郊的分公司上班。

鬱可菲略感為難,她不知道如何介紹自己。畢竟在拚族成員中,除眼前的兩個男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另外,不知道行者今日的行為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的猶豫邵傑夫豈能不知。

他向行者女友介紹完自己,冷冷瞟一眼行者後輕拍了下鬱可菲的肩,似笑非笑說:“這是我朋友。”

女孩聽後雖然很爽朗地一笑而過,但看行者的眼神已有幾分微怒。

這情形,隻能說明行者已向女友說了鬱可菲的身份。

行者有些尷尬,笑攬一下女友的肩:“乖,去拿幾瓶酒來。”

女孩身影剛出房門,邵傑夫一句狠話便摞了過去:“你急巴巴找可兒來,就為這點破事?咱拚族向來隻在一起玩,快樂是宗旨,不搞市麵上的那套拉攏人際關係。倘若拚族改了風格,及早通知我一聲。我和可兒及早抽身出去,省得浪費彼此的時間和感情。”

邵傑夫對待看不慣的人或事,向來是掉頭就走,從不與人交惡。

今日的他有點失常。

不止鬱可菲訝異,連行者都忘了被指責的人是他,直盯著邵傑夫:“哥們,你不至於吧。”

邵傑夫也覺察到自己有些失態,於是,為掩飾內心窘迫,起座離座而去:“喝多了,去方便一下。”

邵傑夫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行者斂去嬉笑表情:“可菲,以往給你灌輸的獨身主義思想,今日我收回。有了她之後,我覺得光陰虛擲了許多年。邵傑夫為人處世看似偏執,但他那也是對待生活的一種態度。你們屬同一類人,走到一起會是好的選擇。”

鬱可菲淡然一笑,不點頭也不搖頭,仍由行者自說自話。但是,她心裏卻升起一絲溫暖,不管那女孩心中是怎麽想的,這才是行者的本意。

因此,當行者朋友再次進人房間時,鬱可菲詳細介紹了自己,末了,還追加一句,如果有困難,力所能及範圍內她可以幫忙。

那女孩子刹那間笑靨如花。

不知為何,鬱可菲的心卻沒來由地一沉。

鬱可菲與邵傑夫從“BT燒烤”出來後直接前往公司。

到達後,鬱可菲處理事務,邵傑夫偕同公司司機去省委大院開鬱可菲的車子。邵傑夫知鬱可菲也有潔癖,因此他讓司機開他的車,他開鬱可菲的雪鐵龍。這麽一掉轉,邵傑夫無意之中發現了車後座的禮品盒。

因此,鬱可菲忙完工作下樓時,剛出公司大門便看到半躺在座位上的邵傑夫聚精會神拿著個娃娃玩。她笑著走過去說:“嗜好變了,興趣由設計女裝改為設計娃娃了。”

邵傑夫一愣之後笑了:“這是你的禮物。”

“我的?!”

“是啊。咖啡廳你身邊那位送的?”

原來邵傑夫並不是沒注意他們幾個人。鬱可菲看見副駕駛位子上的包裝盒,心底莫名湧出一絲別樣的情感,於是,順著他的話音避重就輕說:“哦,那是老爺子為我介紹的對象。”

邵傑夫眉梢一揚壞笑起來:“省委的?衣著雖然古板,但心思挺細,能想到送Triangel。”

“隻是個娃娃……”話說一半她住了口,Triangel可不就是娃娃的樣子嘛。

邵傑夫把Triangel塞回盒子裏,然後隨手扔到副駕駛座位上:“小邵司機現在罷工,這離北二七路不遠。要不要到店裏看一下。”

Triangel似乎有丘比箭之意。鬱可菲亂了心神,淩長風怎麽會送這種禮物給並不熟的女人。畢竟,今天早上他和她才是第二麵。難道真如李文澤說的那樣,淩長風很有女人緣,難道這個Triangel也是為他好女人緣加分的道具。想到這,心髒竟然驟然一縮,她沒有心情再陪邵傑夫,於是,她搖頭說:“今天睡得少了些,想回家補一覺。”

邵傑夫旁若無人拍拍鬱可菲的臉頰:“黑眼圈出來了,是得補眠。路上開車小心點。”鬱可菲慌忙拍掉他的手,然後迅速打量周圍,幸好沒有公司員工,她恨聲道:“知道了,姐們。”

邵傑夫壞笑著離去。

鬱可菲回到小區停好車子,徑往淩長風家走去。

門鈴響了無數遍,始終沒有人前來開門。看來淩長風與金麥美女約人談事還在繼續。

回家,踢掉鞋子,穿上吊帶家居服,鬱可菲連水都顧不得喝上一口,便迫不及待打開電腦。

仔細搜索後,她終於放心,Triangel確實有丘比特之意,可是,如今的Triangel有了更廣泛的釋義。Triangel有六種姿勢,分別象征著愛情、財富、力量、智慧、幽默和好運。對比圖片,淩長風所送正是好運之意。

鬱可菲心中暗呼好險。幸虧今天沒有找到淩長風,若退還給他時說一番義正詞嚴的拒絕詞,這臉算是丟到家了。

她想,也許這隻是淩長風表示感謝的一種方式。畢竟她幫他照顧了幾天兒子。

重新掏出Triangel娃娃,放在臥室梳妝台上。希望自己好運連連。

開冷氣、準備水果、打開電視……這一係列的事做完,鬱可菲才往洗浴房走去,走了兩步,想到老爸鬱達明交代的事,又轉回身打開QQ。

楊曉曦自和鬱建業結婚那天起便不再工作,專心做起家庭“閑”婦。不過,她這個閑婦生活得比一般人都繁忙,學各種樂器跳各種舞蹈,前陣子還極力遊說鬱可菲學複古舞。可是,離婚後卻似失蹤人口一般,娘家不見她的人,朋友圈子都說沒見到她,手機也一直關著。鬱可菲希望她能上線,鬱達明的交代是小事,哥哥鬱建業的幸福是重要的。畢竟楊曉曦和大哥是相愛的。

剛把水溫調好,信息提示音適時響起。

鬱可菲急忙衝出來,點開,心裏很失望。原來是拚族群信息,行者準備組織群友去芒特哈根。

鬱可菲近兩年來極少參與拚族活動,不是不想去,也不是沒時間,原因雖有部分是多了熟麵孔,可更多的卻是覺得短暫的快樂過去後會更空虛。這和一直空虛感覺不一樣。

用極快的速度衝了個涼,換上家居服後席地坐在茶幾前。

【曼珠17:52:02

曦姐,在不曼珠

17:59:52

曦姐,不是哥找你是我找你。最近閑得發慌,想學複古舞。你知道我沒有這類細胞,複雜的也學不來,隻有這複古舞節奏動感強,我覺得簡單又有趣,又容易模仿,這會特有學的欲望。

在不?在的話回應一聲。

曼珠18:05:14

不在算了,我出去買碟片自己琢磨得了。淚奔……】

鬱可菲與楊曉曦情同姐妹,在她心裏,家裏人之中隻有在楊曉曦麵前她沒有負罪感,她可以在楊曉曦麵前隨心所欲說笑。曾有一次,大哥鬱建業笑著歎氣說她,曦姐是你親姐,我是你什麽人?鬱可菲回答說,你當然是姐夫了。當時,楊曉曦無比得意。

【曼珠 曦姐18:36:02

複古舞手部和腿部動作整齊,看似簡單其實不並不是你想的那樣。背景音樂舞者心情都很重要,初學者盡量不要跟碟片練習。去東三街26號學。】

看著已經上線的曦姐,鬱可菲暗中得意了一下,楊曉曦雖然比她大兩歲,可還是孩子心性十足。她知道怎麽樣引誘楊曉曦開口說話。

【曼珠18:36:12

曦姐,晚上一起去,你知道我不太適應那種場合。

曼珠 曦姐18:37:02

丫頭,你生活圈子太小了。你瞧瞧現在和你同齡的女孩子過的是什麽生活,你又過的是什麽……】

新一輪的轟炸。鬱可菲無語望向天花板,這次真是自找的。

正在這時,門鈴聲適時響起。

楊曉曦的長篇大論似乎還沒有結束的意思,鬱可菲看一眼不斷上翻的留言,起身前去開了門。

小貝璽興高采烈衝進房門:“可兒,我想死你了。”

鬱可菲抽了張麵巾紙遞給小家夥:“擦擦汗。我也想貝璽了。你來我這,爸爸知道嗎?”

小貝璽胡亂擦兩把,然後在茶幾上抓顆葡萄丟進嘴裏,邊吃邊說此行的目的:“知道。可兒,爸爸今晚做牛肉麵,我來叫你一起吃。爸爸做的牛肉麵可好吃了。”

小孩子的語言沒有邏輯性,隻是純粹想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鬱可菲笑問:“爸爸做了幾碗,有可兒的嗎?”

小貝璽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爸爸做了三人份。爸爸說,過來領你去我家吃麵,這是他給我的任務,不完成任務,不是好孩子。”

“我還有自己的事……”鬱可菲話沒有說完,因為她發現楊曉曦的QQ頭像已暗了下去。

鬱可菲急忙敲擊鍵盤,希望楊曉曦是隱身,而非下線。

【曼珠18:36:32

曦姐,就第一次,以後我會自己去】

楊曉曦沒有反應,鬱可菲暗中歎口氣。

【曼珠18:38:10

走了?

曼珠18:40:15

曦姐……】

“可兒,去我家用我爸爸的電腦。咱們走吧?”小貝璽一臉的期望,鬱可菲硬不下心腸拒絕。因此,她雖然不想再見淩長風,但還是含笑牽著小家夥的小手下了樓。玩具仍是扔滿地。但桌幾明淨,纖塵不染。

鬱可菲杵在客廳,心裏猶豫著進不進廚房幫忙。

完成任務急於向父親表功的小貝璽衝進廚房:“爸爸,我請來了可兒吃麵。我完成任務了。”

“乖兒子。”淩長風暗中欣喜,他的猜測是對的,性格古怪的鬱可菲對孩子沒有任何抵抗力。

“你的電腦在書房嗎?可兒要用。

電腦裏或許有別人不能見的隱秘。客廳裏聽得分明的鬱可菲開口拒絕:“不用了。也沒什麽急事。”

淩長風走出廚房朝樓上一指:“書房在二樓,讓貝璽領你上去。”

淩長風雖身著家居休閑服,但無袖緊身T恤,使得健碩的胸肌顯露無遺。他不同於邵傑夫,邵傑夫像幅沒有瑕疵的畫,是吸引女人眼球的男人。而淩長風則像一個巨大的磁場,是讓女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男人。

鬱可菲又不由自主開始慌亂,為掩飾窘狀她隻得仰頭望向二樓:“我隻用QQ。”

已跑到樓梯口的貝璽衝鬱可菲招手:“可兒,快來快來。”

淩長風默看著緩步上樓的纖瘦身影,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鬱可菲走後,李文澤也走了。他搞不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究竟有什麽事,他十分渴望知道,他對鬱可菲的一切都想了解。因此,和人談完事後他讓楊樂樂先回了酒店,然後從兒童之家提前接了兒子,去超市采購牛肉麵所需的一切材料,回家途中便和兒子商量請鬱可菲來嚐嚐他的手藝。本就十分喜愛鬱可菲的小家夥自然十分讚成。

做麵的過程中,他一直在思索。這麽急切想接近鬱可菲,是因為兒子的緣故,還是他也動了心。

晴晴離開兩周年時嶽父曾暗示他可以在楊家再物色一人,老人家甚至點明楊樂樂就是最好的選擇。他一個人要管理酒店還要帶兒子,有時候確實分身乏術。慢慢地,他實在抽不開身又不放心保姆時,他有意識讓楊樂樂帶兒子。可是,在楊樂樂身上,他找不到晴晴的影子。但是,第一天見鬱可菲,他便在她身上看到了晴晴的影子,或許就是天意。所以,咖啡廳裏,他看到鬱可菲和李文澤坐在一起時,他心中有些恐慌,因此,不自覺在言談之間故意曖昧不清。

這些,真的僅僅是因為兒子嗎?

鬱可菲能感受到背後的灼灼目光,她心中有些後悔,她不該拗不過貝璽的邀請而來這裏。

很顯然的,貝璽並不明白家裏兩個大人的心思。他喜歡和鬱可菲在一起,就像喜歡和爸爸在一起一樣。他跑過甬道打開一個房間門:“這是我和爸爸的書房。”

果然是他和淩長風的,布局很有意思,一大一小兩個書桌麵對麵放著,靠牆而立的書架也是混用,有淩長風的書,也有貝璽的兒童讀物。

鬱可菲打開大書桌上的筆記本。桌麵居然是一張全家福。淩長風在左,貝璽在中間,右邊的女人很年輕也很靚麗,眉眼之間依稀像某個人。默想會兒,才想起像中午見過的金麥女孩。

貝璽拿著本兒童讀物走過來擠坐在她身邊,指著屏幕上的女人:“這是我媽媽。像不像楊樂樂姐姐?你認識楊姐姐嗎?”

原來金麥女孩名叫楊樂樂。這是淩長風私事,鬱可菲不方便插言。貝璽是孩子,可以無所顧忌說想說的話,問想問的問題。可她不同,她是成人,況且她本來也不習慣背後談論別人。

“貝璽的媽媽很漂亮。”

“這照片是爸爸合成的。我媽媽不在這裏。”

“呃……”又是一個無法繼續的話題,鬱可菲隻好再次轉移話題,“貝璽自己看書,可兒還有事。”

小家夥很聽話地點頭。

桌麵沒有QQ快捷圖標,程序裏也沒有QQ程序。看來淩長風不屑於此道。還要重新下載軟件,鬱可菲想放棄,但是,又著實不想下樓幫廚,直覺中那樣太過親近,她會不由自主失措,這感覺異常糟糕。下載軟件連帶裝上不過幾分鍾,登錄上去後給曦姐發了條信息,然後就開始守株待兔。

貝璽翻開書隻看一頁便又抬起頭:“我又喜歡她,又不喜歡她。”

這話自相矛盾,鬱可菲忍不住問:“為什麽又喜歡,又不喜歡,她是你媽媽啊?”小貝裏撓撓麵頰,有些不好意思:“不要告訴爸爸哦。我說的不是媽媽,是楊姐姐,我喜歡她,是因為她對爸爸好,對爸爸好的人我都喜歡。不喜歡她是因為爸爸不在時,她不和我玩,有時候我說話她都不理我。”

鬱可菲自小得到媽媽的愛也是客氣的有距離的。貝璽的話她明白,可是,她沒有料到現在的小孩子竟這麽敏感,僅五歲就能體會出來。

鬱可菲沒辦法解答小孩子的困惑,也沒有解答的打算。畢竟這是人家家事,與她無關。但是,又實在不想貝璽幼小的心靈承受太多,於是,她攬住小家夥的小肩膀:“喲,還人小鬼大的。貝璽,以後不能這麽想哦,楊姐姐如果對你爸爸好,就一定是喜歡貝璽的。”

貝璽撅起小嘴搖頭“她喜歡爸爸,不喜歡我。”

“楊姐姐喜歡你爸爸,就必定喜歡貝璽。因為你爸爸是最愛貝璽的啊。”

“不是。”小家夥幹淨利落地否認,“她隻喜歡爸爸一個人不喜歡我。其實,我也不喜歡她。可兒,我喜歡你,我知道你是真喜歡貝璽的,你看著我時的眼睛和她不一樣。”

鬱可菲無法再繼續這個話題,隻得繼續轉移話題:“今天在兒童之家學了什麽?”孩子終歸隻是孩子,聽到問話,臉上頓時陰轉晴,跳下椅子跑到書房中間脆聲朗讀課文。

聽兒子聲音中透著歡快愉悅,站在書房外的淩長風心裏波濤翻浦。他沒有想到楊樂樂人前人後會兩個樣,更沒想到年僅五歲的兒子心裏竟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上來本來是叫書房裏的兩人下樓吃麵的,沒料到會聽到這麽一番話。他知道鬱可菲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也不會給兒子再提這個話題的機會。但是,現在就進書房顯然也不太合適。於是,他悄悄退下樓,走到客廳中央時才揚聲叫褸上的兩人:“可菲,下樓吃飯。”

看到貝璽一直惦念的牛肉麵,鬱可菲著實吃一驚。肉爛湯鮮,做的不止是有模有樣,可謂色香俱佳,本來不喜麵條類的她瞬間有了極好的食欲。

“平常沒辦法常給孩子做飯,隻能挑一樣簡單的,做精做細。”淩長風歉意地看一眼埋頭吃麵的小貝璽後朝鬱可菲無奈苦笑。

一個男人獨自帶孩子的艱辛可以想象得到,可是,這個話題鬱可菲存心避開,她會來吃麵僅僅是不忍拒絕小家夥,她沒有介入淩家父子生活的打算,也沒準備和淩長風深交,所以,淩家女主人的去向她不想知道,淩長風和楊樂樂究竟是什麽關係也和她沒有關係。於是,她隻問心中想問的:“楚阿姨是你請來的?”

淩長風含怒說:“聽家政公司說她是Z市頂級家政師,我才請了她。沒有想到她責任心這麽差,孩子病了,她不止漠不關心,甚至還攜車私逃。幸虧那天你帶走了貝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楚阿姨”三個字,貝璽身子一縮:“爸爸,我不喜歡楚阿姨。她老訂快餐吃,有時候還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

聽貝璽細數楚阿姨的惡行,淩長風臉色越發凝重:“貝璽,為什麽不早向爸爸說?”

貝璽臉上帶著怯:“她說我如果不聽話,你就會送我去全托幼兒園。我不要去,我要每天都能見到爸爸。別讓她來我們家了,你晚上有事時,我會自己乖乖待在家裏。”

頂級家政師不隻恐嚇孩子,還攜主人的車私逃。本來就擔憂此事的鬱可菲大吃一驚:“她真的沒再回來,也沒有跟你聯係?”

淩長風點頭:“此事我已交給警方處理。”

沒了保姆,意味著仍沒有人帶貝璽。鬱可菲問:“還請保姆嗎?”

淩長風搖頭歎氣:“心有餘悸,還是我自己帶吧。”

“工作上方便嗎?”

“還好。”淩長風眉已緊鎖,“就是晚上應酬時……”

默聽著兩個大人談話的小家夥說:“爸爸,我可以自己在家。不要再請阿姨了,我怕。”

小家夥眼裏蘊著驚恐,鬱可菲心裏難受,她很自然地抽出麵巾紙擦小家夥嘴邊的湯汁:“你爸爸晚上有事時可以找我呀。如果我不在家,可以給我打電話。”

小家夥開心地跳下椅子,跑到鬱可菲身邊,把她的身子拉低了些,香了下她的臉頰,“可兒,貝璽好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貝璽。”鬱可菲含笑看小家夥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回頭,卻見淩長風目光裹在她身上。她慌忙低頭開始專心吃麵。

“可菲,你也有應酬,這樣不合適。我再想想辦法。”淩長風說的是實情,鬱可菲的應酬並不比他少。但是,他說這些並不僅僅是客氣,其實,他最主要的目的是確認兒子在她心中地位到底怎麽樣。隻有確認了這些,他才能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也許,真該給兒子找個媽媽了。

他暗想,如果她是平常的女孩子,他知道他沒有任何機會,畢竟,她頭頂上的光環太耀眼了。可是,令他欣喜的是鬱可菲並不是平常的女孩子,她的決定相信沒有人能夠左右。

鬱可菲再次陷人慌亂之中,直接導致思維慢半拍,她沒往深處想就開了口:“我的應酬我自己說了算。暫時先這樣,你有更好的安排後再說下一步。”

其實,此時的鬱可菲還沒有意識到,她正在犯一個低級錯誤。理智上她要抗拒融人淩家,可情感上她卻一而再再而三和淩家父子牽扯不清。

淩長風難掩心中驚喜,這次試探證明兒子是打開鬱可菲心扉的金鑰匙。很自然的,他交代小貝璽:“記住可菲的手機號了嗎?”

貝璽咬著麵點了點頭。

席間氣氛極好,淩長風不停言逗小貝璽,使得小家夥幾次噴飯笑倒在桌邊。笑的感染力是強大的,鬱可菲的心防慢慢解除,思維也隨著兩人的話語跳躍起來。

“淩長風,今天就算了,以後在飯桌上不許逗貝璽。小孩子若噎著了,可大可小的。”鬱可菲笑著提醒他們父子倆。

“阿風遵命。”淩長風玩笑似的笑著說,“可菲,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

“貝璽今年長得快,換洗衣服不太夠。男人買衣服總有點不細心,若你得空,幫忙操心留意一下。”淩長風趁著好氣氛順杆爬。

“不是不細心,簡直是圖省事。哪有買鞋子買一模一樣的,還一買三雙。”想起這事鬱可菲都覺得好笑。

“所以才讓你幫忙。上次去接貝璽,幼兒園阿姨婉轉提醒,孩子的衣服需要暴曬,當時我沒有反應過來,回到家才回過味,估計是她見貝璽老穿同一款衣服,以為是一件,她猜測是晚上洗白天穿。”淩長風抑住心頭喜,臉上神情卻未作絲毫改變,他要的就是這種結果。鬱可菲不算是女強人,卻沒有成婚的打算,雖不知原因是什麽,但她排斥婚姻卻是肯定的。若明打明追求,鐵定碰釘子。利用她喜歡貝璽這點,倒是個突破口。隻是過程宜隱秘,要讓她不知不覺、潛移默化中慢慢融人這個家庭。

鬱可菲撲哧笑出聲:“我們單位對麵中環百貨童裝很多,改天我去看看。貝璽的尺碼我知道。”

“可兒,我要和你一起去。”把最後一口湯也喝下的貝璽口齒不清要求著。

鬱可菲見他嘴角下巴被湯汁沾滿,抽張麵巾遞過去:“周六去,行嗎?”

貝璽接過麵巾紙胡亂檫兩把,跳下椅子拊掌嬉笑著倒在客廳沙發上:“可兒,貝璽覺得很幸福。”

麵對麵坐著的兩個大人對視一眼,愕然失笑。

淩長風站起身,招呼鬱可菲去客廳:“貝璽,幸福是什麽?”

貝璽躺在沙發上,小腳丫朝上舉著:“幸福就是每天見到爸爸,還有可兒喜歡我,還有剛才吃的牛肉麵……”

小家夥邊想邊說,雖說得前言不搭後語,也毫無邏輯可言,可淩長風臉上卻不再有笑容。他看一眼鬱可菲,喟歎:“原來幸福在孩子的眼裏這麽簡單。”

鬱可菲朝他笑笑,然後坐到貝璽腳邊:“不管是孩子,還是大人。幸福其實都很簡單,但往往看似簡單的東西都不易得到。大人承受能力強,能調節自己的情緒,即使心裏不痛快也會努力適應眼前的生活。可小孩子不同,他們還沒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且童年的記憶或許影響他以後對事物的判斷,所以,盡可能實現他們口中的幸福。”

淩長風默看鬱可菲一眼:“可菲……”

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適時振動,拿起看一眼號碼,鬱可菲不準備接聽,但是,這個電話她也不能掛斷。

淩長風咽下想說的話,起身進了廚房。

鬱可菲手中電話一直嗡嗡作響。

“可兒,怎麽不接電話?”小家夥已翻身坐起來。

“呢。現在就接。”這電話不能掛,況且這個事她早晚都要給老爸鬱達明一個交代。廚房裏水聲嘩嘩響,淩長風應該聽不到什麽。

於是,鬱可菲按下接聽鍵:“爸。”

“菲兒,小李怎麽樣?”鬱達明電話裏的開門見山,說明對這次相親寄予了厚望。

鬱可菲很為難很尷尬,她不想欺騙老爸,可是,不欺騙或許會有接二連三的相親。於是,她違心說:“還行,再接觸接觸才能作定論。”

鬱達明語調明顯輕快起來:“再接觸接觸,小李是個好苗子。將來成就必不在其父之下,要好好把握。”

所有的擔心成為現實,鬱可菲心中悒鬱。她能理解鬱達明對仕途的渴望,也理解鬱達明把這種渴望寄托在兒女身上。可是,讓兒女犧牲婚姻借以達到這個目的,鬱可菲越想越難受。因此,雖然順著鬱達明的話音說,但語調已不再唯唯諾諾,甚至有絲賭氣成分隱著:“會好好把握,你放心吧,爸爸。”

鬱達明似乎聽出了什麽,他不再追問相親的事,而是話鋒一轉:“能聯係上曉曦嗎?”

“可以肯定曦姐還在Z市,隻是,她不再接任何人電話。不過,依她的性子也不會藏太久,再等一陣子她自會出現。爸,他們的事還得他們自己解決,別人勸,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鬱可菲看待事物很通透,鬱達明明白:“聽朋友說前晚見到建業在酒吧獨自喝悶酒。估計是因為離婚的事。爸希望你們都生活得好。曉曦孩子心性,你時勸她還是能聽進去的。”

鬱可菲心中鬱積悶氣慢慢散去:“我會的,爸。”

“有空和你哥一起回來吃飯,你媽媽很寂寞“好的。”

客廳裏電話不再繼續,淩長風把水重新調大。

“再接觸接觸”,難道說鬱可菲與李文澤是相親?這通電話是鬱家人詢問相親結果?聽鬱可菲語調,鬱家人似乎極滿意李文澤,也難怪,像鬱家這類家庭,理想中的乘龍快婿大約就是李文澤這類的吧!李文澤的父親現在是S市市長,頭頂光環也是很耀眼的。

刹那間,淩長風內心有些自卑,即使能成功打開鬱可菲心扉,能如願娶得佳人嗎?不願走結婚這條路卻去相了親,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在鬱家,鬱可菲是聽話的孩子。並不像他所想的,任何人不能左右鬱可菲的決定。

淩長風突然間很擔心,難道他的愛情會再一次有花無果。

水一直流。而淩長風一直洗著同一個草莓。

他默默回想那天咖啡廳的情形,從他落座起開始想,他想得異常仔細,他力求不露掉每個細節。過程很正常,結束語有點問題“有需要再聯係”,鬱可菲有什麽事需要李文澤幫忙呢?淩長風直覺上覺得這是關鍵。另外,李文澤似乎也對鬱可菲很感興趣。如果鬱家家長一致通過李文澤,他還有什麽戲唱。即使有一天鬱可菲真融入了他的家庭,她有可能背棄她的家庭選擇他們父子嗎?

想了足足半小時,直到兒子的叫聲傳過來,他才回神。

“爸爸。你幹什麽呢?”

“洗水果。”

“我要吃草莓。”

“馬上洗好。”

擔心歸擔心,難受歸難受。但是,淩長風心裏異常清楚,他隻能走這條路,他必須先得到鬱可菲的青睞,他必須讓鬱可菲情感上離不開他們父子,既而才能向鬱家邁近。畢竟,已婚且還帶著孩子這種現狀,他敢肯定鬱家人會直接把他掃地出門。淩長風把水果放在茶幾中央:“貝璽,你想知道爸爸的幸福是什麽嗎?”

貝璽仔細挑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草莓遞給鬱可菲:“是什麽?”

“貝璽的幸福就是爸爸的幸福。”

貝璽的幸福就是淩長風的幸福,這豈不是意味著如果貝璽不喜歡的人和事,淩長風同樣不會接受也不會做。鬱可菲聽得有些動容,她還不能體會這種父子血脈相連對一個父親意味著什麽,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金麥美女楊樂樂一腔傾慕要化作東流。楊樂樂失敗在沒有誠心愛心儀男人的親生兒子。楊樂樂也許是與淩長風妻子長相相像而備受他的青睞。但是,從今日起,這份喜歡會被淩長風深埋起來,直到貝璽接受楊樂樂,這份感情才可能得見天日的一日,否則永遠不會。

雖然小家夥還不能完全體會到淩長風話中含義,但是,對這個答案顯然小家夥極為滿意:“可兒,我現在很幸福,因為你和爸爸都在。如果明天你還來吃飯,我還會很幸福。我幸福了,爸爸才會幸福。”

聽著小家夥斷章取義,鬱可菲笑了:“哪能每天讓爸爸做牛肉麵,你也可以去我家呀。”

貝璽點點頭:“好啊,我和爸爸一起去。”

鬱可菲頓時呆了,是啊,小家夥說的是淩長風和她同時在的時候他才幸福。允許小孩子去,但不同意淩長風過去,似乎是不太妥當。但是,這麽你來我家我去你家的淩長風暗自得意,但是,他又異常清楚不能讓鬱可菲太過為難,畢竟接受一份感情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確定的事,不能逼得太緊。逼緊了,或許會適得其反。因此,他起身走到電視旁:“貝璽,爸爸買了功夫熊貓,現在看吧?”

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轉移,貝璽一聽淩長風買了自己十分想看的動畫,翻身站在沙發上直跳:“貝璽好幸福,好幸福……”

為了效果更好,淩長風刻意把燈光調暗。

雖然不是淡紫燈光,可是,在家獨處的熟悉感覺瞬間襲來,鬱可菲心底有絲恐慌。她暗中責怪自己,在幹什麽?自己在幹什麽呢?怎麽可以如此放任,放任一個男人如此靠近自己。難道愛情劄記的內容忘了嗎?況且,眼前這個男人或許也是離婚的。或許就是因為他和妻子離婚才導致貝璽這麽“可憐”。

鬱可菲慌忙站起身:“貝璽,我明天還要上班。要走了。”

“可兒,看完再走,還不到八點,還早呢。”小家夥拽著鬱可菲的手搖著。

鬱可菲硬下心腸:“可兒還有其他事沒辦呢。明天會受批評的。”

“可兒……”

“聽話。”鬱可菲快步走向房門。

淩長風盯著鬱可菲的背影,暗自思索,忽然之間她是怎麽了?看樣子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她似乎怕什麽?

大門“咚”的一聲被關上。

淩長風收回目光後若有所思默想一會兒。鬱可菲的異常表現在把燈光調暗。難道是因為這個!突然間,他想起那晚鬱可菲家的淡紫燈光。他明白了,她在克製她自己,克製自己遠離他們父子的生活,可她又身不由己。因此,她很失措很慌張很自責。淩長風知道這是鬱可菲必走的心理過程,她隻有克服這個心理障礙,才能無所顧忌放開心胸來愛。他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不能逼鬱可菲太緊。思想轉變是需要時間慢慢調整的。

淩長風笑了,貝璽卻苦著臉,略顯不安:“爸爸,可兒怎麽了?貝璽做錯事了嗎?”

淩長風笑攬貝璽入懷:“兒子,想每天都能見到你的可兒嗎?”

“想。”小家夥異常幹脆。

“想的話就要照爸爸的話做,而且不能讓她知道咱們倆的秘密。”

“好啊。”

功夫熊貓已經放映完,父子倆還沒有嘀咕完。淩長風一臉得意,貝璽臉上更是散發著興奮的光芒……

此時,鬱可菲正矛盾喝著酒。她喝得有點急,屬於大口大口喝的那種。她心中萬分懊惱,她覺得很不可思議,怎麽會再次被一個孩子牽著走呢?怎麽不拒絕呢?

懊惱自責的同時,她也開始思索,不由自主這麽做到底是因為夢境,還是內心本來就有渴望呢。想了很久,她得出結論,兩者兼有。鬱可菲被她自己的結論嚇到了。

以至於略顯燥熱的晚上她竟激靈靈打個寒戰。手一抖,酒灑到腿上。

衝涼時,為消除這份燥,鬱可菲把水溫調得極低。涼水澆在頭上,鬱可菲清醒了。與其事後這麽後悔,不如順其自然吧。如邵傑夫所希望的那樣,去涉足愛情去嚐試婚姻,如果真有受傷的那一天,她才會真正地醒悟,會真正地心如止水,會真正地永遠地遠離愛情和婚姻。

她想,也許,事情並非她想的那樣,或許淩長風隻是想讓兒子高興些,所以才會邀請她。想到這一層,沒有預料的,她又是一個寒戰。

周五下午天降大雨,周六清晨便少了分酷熱。鬱可菲推窗而立,竟覺涼爽宜人。

十分鍾前她接到貝璽來電,小家夥提醒她,今天該給他買衣服了。雖然對自己說/街其自然,但習慣使然,鬱可菲依然想拒絕。可是,小家夥居然說淩長風已經去上班,他一個人在家等她。

她隻好起床。洗漱後,她接了小家夥,本想直奔中環百貨童裝部,可貝璽執意去人民公園玩碰碰車。

摩天輪、碰碰車、海盜船——一路玩下去,時間已近下午五點,小家夥顯然意猶未盡,鬱可菲溫言勸說,終於,小家夥才同意不再玩下去。兩人這才驅車向中環百貨駛去。

米黃上衣,純白馬褲,聖大保羅童裝一身。

白色小T恤,牛仔短褲,考拉寶羅童裝再一身。

“先買兩身,小了我們再買。”鬱可菲笑拉貝璽走向收銀台。

小貝璽從隨身小包裏抽出張卡,遞給鬱可菲:“密碼是爸爸生日。1978226。”

小小孩子居然隨身攜帶鋃行卡,鬱可菲詫異:“你一直都隨身帶?”

“是啊。”

“從什麽時候開始。”

小家夥低頭數著手指頭,“四歲一個月時開始的。”

鬱可菲當然不會這麽狹隘,會因為貝璽拿卡消費而生氣。相反,現實社會中,AA製消費已很普遍,鬱可菲倒十分讚同淩長風的做法。可是,這麽個小小孩子隨身攜卡消費,會養成不良的消費習慣,沒有計劃性,對孩子的成長不利。

貝璽迷茫,他不明白鬱可菲為什麽看起來不高興:“爸爸說這是借記卡,不能透支。所以可以讓貝璽拿著。可兒,你不高興嗎?如果不高興,下次我就不拿了。”

結完賬走出商場直到坐進車子。鬱可菲仍沒忘記這件事,與其擱在心裏鬧騰,不如一吐為快。是為了貝璽,鬱可菲這麽安慰自己。

可她的電話還未撥出去,副駕駛位子上貝璽隨身攜帶的限量版手機已響了起來。

“爸爸,貝璽惹可兒生氣了。

真的。沒有撒謊,可兒真生氣了。

鬱可菲伸出手,貝璽把電話遞過去。

鬱可菲打開車門下去,避免貝璽聽到:“淩長風,貝璽生活上的事你可以大意,可以圖省心。可成長過程中的教育上,你竟也這麽大意。隨身攜帶銀行卡,會讓他養成不良的消費習慣,這不是愛他。”

“以前請的阿姨手中現金有限,我外出時就會在卡裏存一些錢。也算是以備不時之需吧。是我考慮得不全麵,從明天起不會再讓他帶。”電話那端的淩長風心中雖竊喜,但聲音還力求平靜。一切皆朝他期望的方向發展,鬱可菲會慢慢陷進來,會對貝璽越來越放不開手,最後的結果可以預想到。

“我沒有其他事了。電話給貝璽嗎?”鬱可菲硬邦邦甩出一句,不知道是生淩長風的氣,還是自己跟自己生氣。

“呃。給他吧。”淩長風忍住笑,這鬱可菲看似成熟,其實也就是毫無感情經驗可談的丫頭片子。她跟著自己的心往前走,可走一陣便停下來,想刹車想退回去,可心裏翻湧而出的女性本能像草原上的芨芨草一般狂長。她內心掙紮,卻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向前走。淩長風其實有些不忍,可對待鬱可菲隻能用這種方法,若不然,永遠不可能抱得佳人歸。

他隻顧想象將來的日子,渾然不知主管財務部的副總楊樂樂已推門而入,正聚精會神打量著他。她默默站著,心裏很想弄明白電話那頭是什麽人,會讓這個“現代版柳下惠”臉上洋溢出這般柔情。

“爸爸,可兒不生氣了。我們準備回家呢。”兒子的清脆童聲打斷了淩長風的思緒。

一次機會都不能浪費,淩長風誘哄兒子:“貝璽,想吃必勝客的烤翅嗎?”

門邊的楊樂樂暗舒口氣,原來是他兒子。她悄悄掩門退了下去。她準備盡快完成手邊工作,然後製造和他們父子相處的機會。

“想吃。”

“記得應該做什麽嗎?”

“記得。”

“記得要注意什麽嗎?”

“記得。”

通話的兩個人說著隻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話。

鬱可菲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正準備向花園路南麵打方向,可貝璽卻嚷:“往北。”

路口恰好是綠燈,沒有時間停下細問,鬱可菲隻好按貝璽的意願駛向花園路北麵:“往這個方向我們要兜圈子哦。”

“可兒,爸爸剛才說晚上我們一起吃烤翅。必勝客的。”貝璽指揮鬱可菲往農業路拐,“爸爸在國際飯店上班,

鬱可菲略感為難,心中猶豫著,送貝璽過去後該不該拒絕這頓晚餐?

國際飯店是由原海景賓館重建而成,重建時經大河錦江飯店注資,短短五年內,由名不經傳的小賓館一舉成為五星級豪華酒店。而大河錦江飯店原總裁楊成輝是新加坡籍華人。前年,國際飯店被國家旅遊局評審為五星級旅遊涉外飯店。

國際飯店共二十七層。第三層為辦公區域。

小貝璽剛出電梯,就不斷有人打招呼。鬱可菲意識到淩長風位置必定不低。可是,她也沒想到貝璽口中的在國際飯店上班的淩長風,辦公地點會是總裁室。

總裁的兒子跟在一個年輕女人身邊,所經之處,各種目光齊集。員工之間也開始交頭接耳。

原來碎嘴是每個辦公室都有的產物。鬱可菲苦笑。

外麵騷亂驚擾了總裁室裏的人,淩長風走到辦公室門口。

今日的鬱可菲米黃小上衣,牛仔褲,漆皮白色夾腳涼拖。隨著前行的步伐,上衣、牛仔褲接口處白皙皮膚若隱若現。

淩長風暗中喟歎,明明可以打扮得隨意個性韻味獨特,可周一至周五她居然可以若無其事穿著古董裝去上班。真是讓人看不懂的女孩子。無意中掃一眼格子區男員工的目光,淩長風心頭很不舒服。於是,他快步走上前迎過去,然後刻意落後一步,遮住那道纖細身影,進了總裁室。

男員工悻悻收回目光,均一副無精打采狀。

完成工作從樓下回來的楊樂樂明顯感覺到氣氛的異常。她冷冷環視一圈,男員工們慌忙噤聲,開始忙碌起來。

女人直覺向來十分準確,楊樂樂徑向總裁室走去。

推開門,眼前的場景令楊樂樂頭腦一蒙。

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坐在總裁位置上,正用著淩長風的隨身筆記本。而淩長風一腿半跪,正往站在落地窗邊沙發上的兒子身上套衣服。牌子還未剪,顯然是新買的。那個女人不像是新請的阿姨,她帶了貝璽買過衣服,前來等淩長風一起下班?

這個念頭一起,楊樂樂頓時難受起來。她急急忙忙處理完工作趕回來,原來,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安排,而且這個安排中並沒有她。走進去?師出無名。退出去?心有不甘。她在心裏一直把自己定位為總裁未來的妻子,可是,現在辦公室裏這場景還有她什麽戲嗎?很顯然的,沒有。

如果不是穿上新衣後樂滋滋的貝璽無意中掃一眼她的方向,相信辦公室裏的三個人還不會發覺她的存在:“爸爸,好看……嗎?……楊姐姐。”

“我的兒子當然帥極了。”說完後淩長風起身看向門口,“楊樂樂,有事。”

楊樂樂含怨看一眼淩長風,然後冷厲目光投向鬱可菲。這個女人有些麵熟,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見過。她大咧咧坐在總裁的位置上,不管辦公室是否來了人,可謂不懂事至極。可甚重視禮節的淩長風竟這麽遷就她,想到這裏,心更是被人忽然揪了幾把一樣難受。

貝璽跑到鬱可菲身邊向她膝頭爬去:“爸爸說我帥呢。”

鬱可菲眼睛仍盯QQ上楊曉曦的頭像:“我們貝璽本來就帥。”

她不是沒發覺門口站著一個人,也不是沒聽到淩長風的問話。她一直等曦姐回話。好不容易等她上了線,她不想因其他人誤了自己的事。

感受楊樂樂的灼灼目光,鬱可菲自嘲起來。不過用一下電腦,有必要這樣苦大仇深的嗎?罷了,既然坐在這裏惹人討厭,還是避一避吧。

於是,她看向淩長風,“有休息室嗎?”

淩長風走到板台後按了下遙挖,書架無聲錯開,後麵露出休息室的門。

QQ提示音適時響起,鬱可菲趕忙走進去。

書架回複原位。

休息室很大。臨窗放著一張比外麵略小一號的板台,一側有張床。

鬱可菲把手提放在板台上。

【曼珠曦姐18:15:03

去了嗎?我等一會要出去,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曼珠18:15:23

集團裏有點事,晚上應酬多。還沒顧得上去。曦姐,想和你見一麵,約個時間。

曼珠曦姐18:16:08

想我了?還是因為我和你哥離婚的事?如果前者,我會抽時間;如果後者,我們見不見麵結果都一樣。你沒結過婚,不知道孩子對男人意味著什麽。你哥嘴上雖然說不在乎,可心裏確實很想有自己的孩子。與其綁在一起一年一年虛耗下去,我們的愛會被這件事折磨得一點一點減少,還不如早點散了,心中還有彼此最美好的一麵。

曼珠18:17:23

還是見麵說吧。

曼珠曦姐18:17:48

丫頭,別勸我了。你沒結婚,體會不到這種難以說出口的心理壓力。如果真是為了你哥和我,就幫助我們盡快忘記對方。】

鬱可菲無話可說,楊曉曦這番話對她有些觸動。一味勸和,真的是正確的嗎?

裏麵的鬱可菲陷人了沉思,渾然不覺外麵的兩人波濤暗湧。

楊樂樂麵頰的麥色皮膚因激動透出紅暈:“長風,她是誰?我們是不是見過?”

“楊樂樂,有什麽事?”坐回自己位置上的淩長風已恢複上班時的嚴肅表情。

“沒什麽,剛才在大堂時無意中聽大堂經理提起,你們兩個月前去意大利時你買了Triangel。”

“我幫你帶,不太適合,淩長風並沒讓她說完就截口打斷。他唯恐休息室裏的鬱可菲聽見。答應楊樂樂幫她帶Triangel時,以為隻是普通的娃娃,沒想到它還有其他寓意。回程時的飛機上,坐在身邊的女孩笑嘲他,說先生你女朋友挺多。帶了這麽多套Triangel。他這才知道鬧了大笑話,回家當天就把這些娃娃放在貯藏室。可那晚自鬱可菲家帶回兒子後,他心底忽然有種衝動,覺得應該送給她。他拿出其中一套,先送了好運給她。

楊樂樂想不明白,為什麽淩長風對她的態度突然大變。要知道,淩長風對她向來是和顏悅色,酒店從中層到員工都認定她必會成為總裁夫人。淩長風不會沒有聽聞,但他沒有刻意製止,態度依然如常。可是,楊樂樂始終沒能鬧明白淩長風的真實想法,他對她從來沒說過男女朋友間應說的情話,他隻是時常邀她和他們父子共同進餐,也常常讓她幫忙帶孩子。

應該怎麽說呢?楊樂樂想了好長一陣,才想到一個很貼切的字:曖昧。她和他的關係一直這麽曖昧著。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比起一般同事來算是親近,可是要說是男女關係,那根本就稱不上。

今天,總裁室突然出現一個女人。而淩長風聲音語調也大大異於平常。特別是問到Triangel時,他竟然直接說不合適。話中意思相當明顯,他認為她楊樂樂從來就不是他的什麽人。

想到這,她眼前有些霧氣:“淩總,你想太多了。我隻是十分想要意大利本土產的Triangel。”然後,她頭也不回走了。

淩長風心頭有些不安。造成今日的局麵,他有百分之六十的責任。楊樂樂不是晴晴,本不需要他這麽嗬護。可每看到那張相似的麵龐,他就止不住有這個想法,想這麽做。他心中暗歎,或許結過婚有過孩子的男人很自私,再婚會首先考慮孩子,然後才考慮與他結婚的女人。同樣,他也不例外。如果沒有鬱可菲的出現,他會一如既往善待楊樂樂,也許會跟楊樂樂結婚,會像對晴晴一樣對待楊樂樂。可如今,鬱可菲出現了,他的想法也隨著與她接觸的時日發生了改變,一周前如果是因為貝璽的話,現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休息室內。

手機振動令鬱可菲回了神。

曦姐的頭像已暗了下去。

“喂。”鬱可菲的聲音懶懶的,“什麽事啊?”

“這幾天忙暈,上火也挺嚴重的。明日店開張,總不能滿嘴泡接待人吧。晚上幫忙熬一鍋綠豆粥,今晚順帶借宿你家。”邵傑夫安排好了一切,隻等她答應。

“晚上不行,我會回去晚一些。”鬱可菲看向貝璽。小家夥或許玩累了,正躺在**呼呼大睡。於是,她改口說:“看情況吧,如果回去得早,就幫你熬。”

“沒辦法,誰讓隻有你熬的喝了有效。”邵傑夫笑著和她貧,“我忙完就回去,用不用捎張碟片消磨時間?”

“我現在作息正常,不需要。”

“正常?怎麽可能?”

“我怎麽就不能作息正常了。”

“能。怎麽不能。正常好啊。”

“我這邊有事,掛了啊。”

“別啊。聊聊天……”

鬱可菲不由分說直接掛斷電話。

中央空調溫度很低,鬱可菲起身為貝璽蓋上夏涼被。回身時卻見淩長風倚在門口,默默盯著他們。

“看來貝璽吃不了烤翅了。你如果不能按時走,我先帶他回去。”

鬱可菲重新坐下給楊曉曦留言。

【曼珠18:30:12

曦姐,是我想你了。哥不知道我找你。有時間打我電話或是留言都行,我等你。】鬱建業的確不知道她在找楊曉曦,這也不算是說謊。

關掉QQ,然後準備抱貝璽離開。

“貝璽不吃,我們也得吃晚飯啊。先讓他睡會,我們去十八樓吃完飯再回去。”淩長風重新把貝璽放回**。刻意製造的機會哪能這麽輕言放棄。十八樓的旋轉餐廳環境優雅靜幽,適合談情說愛。“談情說愛”四字一入腦海,淩長風心如電擊般**了下。對,是談情說愛,因為那久已沒有出現過的悸動再次出現了。

如果明天邵傑夫滿嘴泡泡出現在店裏,以後的日子她不會好過,邵傑夫會把這件事掛在嘴上,時不時敲打敲打她。邵傑夫想要折騰人,做法絕對是超一流的。因此,鬱可菲歉意地笑笑:“原來就是陪貝璽的,貝璽睡了,我也該回去了。”

淩長風有些嫉妒起兒子來。兒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很重。而他,或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分量。

“時日太短,不敢進逼這是淩長風近期總結出的追妻計劃,還沒有摸清鬱可菲抗拒婚姻的原因前,不能擅言擅行,嚇退了她,可能就永遠沒有機會了。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對,她不是豆腐,她會是自己將來的太太。這麽一想,淩長風情緒高漲了些:“酒店沒有固定工作日,每日都有人上班。中層隨叫隨到,員工周六周日輪著休息。不過,工作時間還是固定的。行政人員六點半下班,我也算下班了,可以和你們一起走。”

淩長風抱著兒子,鬱可菲拎著三個人的包,走出總裁室,意料之中又是一陣注目禮。

溫馨的一家三口,眾員工心裏共同的想法。隻有副總辦的楊樂樂透過百葉窗間隙恨恨盯著他們一行三人。

淩長風擔心熟睡的兒子躺在後座不安全,要求三人同乘一車。貝璽睡覺不老實,會不停地來回翻騰。鬱可菲知道這些,於是,沒有多想便同意了。

淩長風開著鬱可菲的雪鐵龍,鬱可菲坐在後座,把貝璽的頭放在她的腿上。右手很自然搭在小家夥左臂上。淩長風注意到這個細節,心頭又是一陣喜。小節上看內心,眼前這個女人果是最適合他的人。

車子拐進小區,駛向地下停車場方向。

鬱可菲這才想起家中綠豆已經吃完。本想讓淩長風掉頭,可轉念一想,小貝璽正睡著,還是他們父子回家後她再出去一趟好了。很自然的,鬱可菲回頭望一眼超市,今天周六,希望超市人不要太多才好。

誰知,淩長風竟然掉頭原路返回:“我家冰箱又空了。貝璽醒了總要吃飯的,一起去趟超市吧?”

說話間,車子已駛出了小區。

鬱可菲有些好笑,男人們都喜歡安排好了,等女人們答應嗎?前有邵傑夫後有眼前這男人。不過,幸好她也要去趟超市:“正好,我也要買些綠豆熬湯。”

“綠豆粥?太難熬了。”

“用燜燒鍋燒開後先捂半小時,然後小火慢燉半小時,撈出皮,就可以了。”夏季人易上火,這是鬱母親傳的秘方。

當時,聽得楊曉曦和鬱可菲頭皮發麻,熬個湯需要一個多小時,太麻煩了吧。可試過一次後,鬱可菲再也不說麻煩,且時不時就熬一次。邵傑夫借宿後有幸喝過一次,之後每逢他虛火上升,必來蹭喝順帶蹭吃,簡直有把鬱可菲當成私人保姆的苗頭。

停好車,貝璽卻醒了。睜開眼便大聲嚷嚷要去必勝客吃烤翅淩長風說改天,貝璽撤嘴不依,鬱可菲提議說下周日去馬拉灣遊泳,如果貝璽想去,今天就得乖乖回家。顯然馬拉灣遊泳較吸引人,貝璽笑顏頓開,率先跑向超市人口。

淩長風不停往購物車扔半成品,鬱可菲一樣一樣放回去:“半成品防腐劑含量太高,影響小朋友健康。”

“貝璽早上、中午兩餐在幼兒園吃配方餐,營養均衡。晚上一頓湊合一頓,沒關係。再說,我除了會做牛肉麵,其他的也不會,總不能讓孩子……”

“一頓也不行。”

“請阿姨我不放心,一天將就一餐,應該沒問題。”

“晚上貝璽可以去我家吃飯。”

“多謝。”淩長風利落地說了句結束語,心裏那個得意勁兒想抑都抑不住,那個樂啊。又恐鬱可菲發現,他隻得掩飾地錮過頭望向商品,目光看似盯在物品上,其實眼裏什麽也沒看到。心裏隻顧回味著“晚上貝璽可以去我家吃飯”,說這話豈不是意味著每夭都能見到她。

鬱可菲哪會知道他心裏想的是這些。彎腰就要把購物車裏剩餘的幾盒咖喱牛肉飯放回去。

恰好回過頭的淩長風再次阻燒:“我有時候也會湊合一兩頓。”

兩人同時伸出的手臂不經意間撞在一起,鬱可菲臉上微熱,慌忙收胳膊,手中拿著的咖喱牛肉飯如下餃子一般掉在購物車裏。

“可菲……”

“可兒……”

淩長風聲音晌起的同時,意外的,鬱可菲居然聽到邵傑夫的叫聲在她身後。

淩長風看著緩步而來的邵傑夫,心中警報倏地拉響。這個男人看鬱可菲的眼神不對勁,絕對不是普通的朋友。另外,這個男人太美了,對,是美,形容女人的詞用在他身上,讓人覺得特貼切,他身上有女人的美,也有男人的味,整體看上去可謂著養眼得很,對,是養眼,仍然是形容女人的詞,可用在他身上依然貼切。但是,他絕對不是那種讓你覺得不像男人的男人。

他是鬱可菲什麽人?淩長風暗中琢磨著。這個男人似乎和鬱可菲交情很深,上次在上島咖啡中,是他把她接走的,今天,又是他。“可兒”,他居然叫鬱可菲“可兒”,他是誰?到底和鬱可菲什麽關係?

邵傑夫臉上笑容慵懶,他的目光盯在鬱可菲身上。他的眼裏也隻看見鬱可菲一人,淩長風或是其他人都是透明人、隱形人。

“傑夫。”鬱可菲有些尷尬。

和鬱可菲麵對麵站著,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十分傭懶,“看你的車子在超市外,來買綠豆嗎?”

鬱可菲點點頭:“嗯。買綠豆。這位淩長風淩先生和我同一個小區。前麵的小男孩是他兒子貝璽。”

邵傑夫的注意力一直在鬱可菲臉上,此時,見她看向小男孩時臉上自然湧出慈愛之色,眉不由擰起來:“我先回去,記得買些香菜。”

香菜拌木耳是邵傑夫喝綠豆粥時必吃的涼菜。

對於邵傑夫的我行我素,鬱可菲絲毫不在意。但淩長風卻有些心驚膽戰,鬱可菲拒絕和他一起用餐,是為了給這個男人準備綠豆粥。還有,這個男人對鬱可菲說話時的那份隨意,像多年夫妻一般。看來戰略要調整。一味地追求不是上策,要想讓她像對待兒子那樣對待自己,隻能讓她主動愛上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感動她,讓她被動愛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