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可菲和李部長仔細分析了省內糧食主產區和分公司的庫存情況,決定先抽查省裏最南部的一個地區X市,其次是雙魚總部所在地的L市……

準備工作完成後,鬱可菲向省工作組請示下鄉,工作組負責人李文澤爽快答應:“鬱副總思慮周全,不愧是公司精英。我們工作組全力支持你們的工作。不過今日已是周五,也讓隨行人員安排一下家中的事,還是周日晚上走,工作組成員紛紛點頭讚同,鬱可菲雖然著急,但也不好公開反駁:“周日晚上會議室集合?”

李文澤環視一眼眾人征求意見,見眾人無異議,他點了下頭:“周日晚上八點,十二點之前應該趕到,休息後周一直接去x市,政府部門的協作我們做,你們隻需要放心收糧即可。”

李部長招呼工作組眾人離開,鬱可菲起身很自然地隨眾準備離開會議室,李文澤叫住了她,“鬱副總,你留下來?”

眾人腳步聲遠去,鬱可菲把會議記錄放在會議桌上:“李組長,還有什麽指示?”“現在叫鬱小姐不太適合,叫鬱副總又有些生分,畢竟我們也算是熟人,還是叫你鬱可菲算了。鬱可菲,還是叫我李文澤吧。指示不敢當,隻想給你說一句心裏話,這次抽査對於省裏糧食工作來說,是非同小可的。你們集團旁聽了省裏的糧食工作會議,應該心裏清楚,此時接任副總,是一種考驗。”

經受住考驗,以後的工作會更好開展,可這並不是鬱可菲的願望。

但是,如果經受不住考慮,遭殃的決不會是她鬱可菲一個人,那是從上至下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董事會會質疑王副總的決定,也會間接影響鬱達明的威信。鬱可菲雖不顧念自己,可不能不顧念其他人,做千古罪人的滋味絕對不好受。

“李文澤,各種新聞訊息都在說世界性糧荒的事,雖然今年國內豐收,可老百性願意不願意賣糧很關鍵,這就需要各地政府宣傳,向他們講述國內目前的情況,告訴他們不會缺糧。政府行為會讓老百姓放心的。至於糧販子炒糧價借以囤糧,國有糧庫不會收他們的散糧,因為質量得不到保證。囤糧也是為了賣糧,而賣糧的最佳對象還是我們集團。囤糧會積壓資金,影響生產鏈的事他們不會幹。”鬱可菲侃侃而談,李文澤暗中讚賞,難怪老爸李國強暗中了解過鬱可菲後,未正式見麵前便欣然同意鬱可菲做他們李家的兒媳婦。要知道他們李家的門檻也是相當高的。

“到地方後我會和當地政府接觸。”李文澤合上會議記錄本,“鬱可菲,晚上有安排嗎?”

“有什麽事?”鬱可菲心裏瞀覺頓起,“我習慣公私分開,下班後不會再談公事。”

“孫阿姨打電話給我,讓我晚上去你家。”李文澤暗中咬咬牙,這丫頭就不會柔和一點嗎?整天硬邦邦的,溫柔一點又會怎麽樣?還有她幹淨利落地拒絕人的時候,那份輕快,那份從容,的確讓人恨。

可是,李文澤知道他恨不起來,既然出身決定了自己以後的路,那麽枕邊人是一路相陪、是可以傾談訴說的對象,將是他最寬慰的事。可她似乎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我晚上約了人,怕回不了家。”老媽孫素影並沒有打給她,她可以光明正大拒絕李文澤。

李文澤雖然鬱悶,但轉念一想,近水樓台先得月,一起工作會為他創造很多機會的,還有,先和未來嶽父嶽母先培養感情也很不錯,於是,他含笑說:“既然這樣,我先走了。”

出了會議室,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鬱可菲想了想:“記得在院門外打聲電話,讓我媽把冬冬拴起來。”

李文澤回頭笑看她:“這才是朋友間應有的樣子,我會給阿姨打電話。不會再鬧笑話。”

“上次怪你自己,誰讓你把這麽重要的事忘了。讓我記了一堆沒有用的東西,什麽不吃羊肉,偏愛墨魚……”鬱可菲的話沒有說完便住了口,因為李部長忽然自門緊閉著的辦公室走出來。

於是,鬱可菲向李文澤說:“李組長,周日見。”

李文澤含笑搖頭:“周日見。”

“鬱總,住宿已安排妥當。”自那晚敞開暢談之後李部長一直對她恭恭敬敬,鬱可菲則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淡寡言。在她看來,工作捋順之後,上下級同事之間無須攀太多交情,工作完成得出色最能說明問題。

因此,她口氣淡淡:“細節上注意一下,周日八點起程,不能有誤李部長謙恭應下後轉身走迸辦公室。

車子剛駛出路口,等紅燈時鬱可菲無意之中看到中環百貨掛著巨型海報,有促銷活動。她想到泳衣去年沒怎麽用,不知道還能不能穿。現在回家也沒什麽緊要事,於是她開車駛向商場。

答應貝璽的遊泳時間是周日,可是,出差之前鬱可菲決定回家看望媽媽。她決定帶小家夥周六去,時間改了,不知道小家夥有沒有現成的裝備。鬱可菲撥電話給淩長風,“我在商場,用不用給貝璽買件泳衣?”

淩長風不答反問:“你在你們公司對麵的中環百貨?”

“對。周日我要出差,明天沒什麽安排,我準備明天帶瓜璽去“他的泳衣不用買,不過泳帽找不到了,估計是上次衝洗時丟的。”

“那還是拿一套吧?!”

“也行。可菲,我車子拿去修了,能順道來接我嗎?”

“我買完東西就去接你。”

“轉向燈壞了。還是現在來接吧,我也要買些東西。”

“好。我十分鍾後到,

心情大好的淩長風略微收拾了下辦公桌,便步履輕快走出辦公室。

“淩總,能搭個順風車嗎?”迎麵而來的楊樂樂美得很精致,精致得如同從油畫裏走出來。

“我有人接,如果你有事,讓酒店司機送你。”淩長風知道上個月楊樂樂酒後駕車撞了人,她的駕照已被吊銷。

“打的也挺方便,就不麻煩司機了。”楊樂樂本意並非隻是為了和淩長風單獨在一起,因此,她直接拒絕接受他的好意。

“如果是急事,我可以和朋友商量捎你一程。”留意到楊樂樂表情的劇變,淩長風有些過意不去,造成這天這局麵,他難脫幹係。

楊樂樂急劇下跌的心一點一點回升,但是,和淩長風一前一後走出酒店大門看清車內的人時,回歸原位的心再一次跌得粉碎。

鬱可菲正接邵傑夫的電話,沒有留意走出酒店的是兩個人,而坐上車隻有一個人。

楊樂樂一直強撐著保持笑容,其實,心裏的苦澀憤怒正翻湧著、撕扯著,她想衝到淩長風麵前甩他兩耳光,但是,最後那絲理智告訴她,撕破臉後她和他之間永遠不可能再有機會。於是,她笑著淩長風揮揮手,“我們不順路,我打車比較方便。”已坐到副駕位置的淩長風暗歎一聲,含笑說:“明天見。”

聽到兩人對話,鬱可菲轉過臉朝淩長風笑一下,然後仍和邵傑夫通話:“……後天出差……明天不行,我約了人,你到底什麽事?……先是X市,然後L市……國內有和L市重名的嗎。你秀逗了吧。好了,掛了啊,有什麽事晚上再通電話。”

發動車子後,鬱可菲問:“幾點接貝璽?”

“七點半之前。我們還有一個半小時。”

淩長風仍在猜想那通電話,鬱可菲有個L市的朋友,聽兩人談話的那份隨意自然說明兩人必定關係匪淺。淩長風覺得這是個信號,如果對方是男同誌,很危陸;如果女同誌,將是個不錯的拉攏機會,畢竟閨中密友最愛分享的就是愛情,最愛談論的就是男人。

淩長風所謂的買些東西,隻是去商場地下超市買一些生活用品。其實,小區對麵也可買得到。

貝璽見到鬱可菲自然又是黏糊著不願離去,淩家父子自然又是在鬱可菲家一起用了晚餐。貝璽晚上九點準時瞌睡,淩長風抱著熟睡的兒子離去。收拾完碗筷後,鬱可菲感覺到困頓,破天荒的,不到十點夜貓子鬱可菲已經回房休息。

依然有夢,夢境如故。

“可兒,住我們家好嗎?”廚房門口站著的小男孩仰著的小臉滿是期待渴望。

“為什麽呢?”夢中的她笑捏了把他的小臉,“現在不好嗎?”

“因為他想你做他的媽媽。他離不開你,我也是。”左側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夢中的她看過去,那個男人的麵目依舊模糊不清,有點像邵傑夫,又像李文澤,仔細看過去,更像淩長風。鬱可菲想看得更仔細些,因此,夢中的她走向那個男人,走得越近那個影像越清晰,最後,當鬱可菲和那個男人麵對麵站著的時候,她發現,他不是邵傑夫也不是淩長風,他根本就是一個陌生人,而且相貌猥瑣。看著他伸過來欲摸她臉的手……

鬱可菲驚叫一聲從睡夢中醒來。

臥室的燈被快速打開,邵傑夫擔憂的臉馬上出現在她眼前:“可兒,做噩夢了?”還不能適應刺眼的燈光,鬱可菲伸手遮住雙眼,“嗯。你什麽時候來的?”

“十二點左右吧。別睡了,做過噩夢馬上接著睡,夢容易連起來。”邵傑夫臉上擔憂變成壞笑,“買了碟子,一起看怎麽樣?今晚和行者小聚,我打包帶回來的有奧爾良烤翅。”

鬱可菲絲毫不感興趣,衝他擺擺手:“出去出去,我要睡覺。”

邵傑夫悻悻收笑,關上房門。

可是,鬱可菲卻再無睡意。一動不動默躺著,她不想再想那個夢,可是,那孩子的聲音卻總在耳邊響。最後,她索性掀被捂住頭大喊一聲。

很自然的,門和燈再次被快速打開,邵傑夫的臉也再一次出現在她眼前:“我說你睡不著吧。偏不聽話,起來吧。我還帶回了一瓶紅酒。”

這時候的鬱可菲確實很想喝酒,因此,這一次她順從地起床隨邵傑夫到了客廳。鬱可菲喝得有點像牛飲,看得邵傑夫直皺眉:“可兒,這是好酒,需要品的。”“我高興這麽喝。”

“得。你高興就成,算我沒說。可兒,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夢是鬱可菲的秘密,她不會對任何人說,當然,這個任何人中包括邵傑夫,因此,她掩飾地說:“我升職了,由部長升為副總。大喜事吧?!”

意料之中的,邵傑夫再次鄙夷她譏嘲她:“看你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你腦袋瓜子裏裝的是什麽,明明不喜歡,偏要強撐著做。我公司還留了個設計師位置給你,不妨考慮考慮。”

鬱可菲一口喝完杯中的酒,隨口開起玩笑:“我堂堂一個集團公司副總經理,會屈就你那尊廟?喝高了吧你?”

邵傑夫伸手撣了下她的額頭:“沒燒啊,怎麽胡話連篇?”

鬱可菲爆笑。

邵傑夫也笑:“你不怕這種豪爽的笑聲打擾別人。”

鬱可菲得意地哼一聲:“建業的房子隔音那是超一流的。”

馬拉灣海浪浴場是Z市前年興建的水上主題樂園,以母親河黃河為背景,與豐樂農莊國家3A級旅遊景區融為一體,浴場設施麵積十萬平方米、采用國際第三代真空造浪技術的人造海嘯,高達三米的浪花,逼真得像海風卷浪時的真實海景一般,這個海浪浴場讓Z市這個內陸省份的人足不出省便能享受到可媲美海濱浴場的樂趣。周六的馬拉灣異常火暴。

巨浪翻湧而來,淩長風和鬱可菲兩人被浪托起。

岸上的小貝璽笑倒在沙地上,但仍沒忘記大聲誇讚鬱可菲:“可兒,你真勇敢。”雖然套著泳圈,可小家夥依然對洶湧而來的水浪恐懼,說什麽也不下願下大海嘯,每次前來隻去兒童戲水城堡、露天溫泉浴療、漂浴穀等幾個地方。

從浪尖上滑落下來,鬱可菲有些狼狽,別說小貝璽害怕,就是她被浪花拋上半空時,心裏也是空落落的,雖說不上是恐懼,但心裏不安還是有的。因此,她提議說:“淩長風,陪貝璽去其他地方玩吧?”

“嗯,行。”淩長風甩甩頭,短發上的水珠橫飛,“今天領他去阿酋灣,去嚐試一下夢幻滑道。在幼兒園他很喜歡滑梯,這兩者性質一樣,他會喜歡。男孩子,膽子太小不是好事。”

果不其然,小貝璽一聽有滑道,雀躍著繞得圈子歡笑。可真正見到夢幻滑道時,小家夥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可兒,我不去。我不喜歡這樣的滑道。”

鬱可菲也覺得難以接受:“淩長風,這滑道太陡,從上麵滑下來速度太快。孩子太小,這絕對不行。”

淩長風看著悄悄後退的小家夥,輕聲說:“可菲,你瞧瞧滑道上,也有和貝璽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膽子從小不練,會越來越膽小。”

鬱可菲順著淩長風目光回頭向貝璽看去,發覺小家夥注意力已轉向黑泥體驗館。她心中一動,朝淩長風直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意見難得一致,淩長風十分興奮。誰知,就在他跑向貝璽準備捉他回來玩搰道練膽子時,鬱可菲卻忽然大笑,邊笑邊比他速度更快地向小家夥衝去:“我也比較對泥塑感興趣,如果你堅持玩夢幻滑道,我們在泥館等你。”

淩長風一愣之後心裏巨得意,這丫頭雖然表麵冷傲,可他總有辦法輕而易舉在不知不覺中令她敞開心扉,回歸青春少女的本色,就如今天一樣。她是他的,他在內心告訴自己。

黑泥體驗館既可讓人體驗泥塑的樂趣,又可美容護膚,因此館內人雖多,但大多都是女人和孩子,男人們卻極少踏足。剛走進去的淩長風覺得異常,環顧一眼四周後扭頭就欲出去。小貝璽拽著他的手不鬆:“爸爸,你說過今天是陪我和可兒的,你不能走哦。”

這是實話,鬱可菲的計劃中並沒有他,當時,他的解釋是閑著也是閑著就陪她們來玩吧。淩長風便在心裏暗讚兒子,臉上卻是成分不情願的模樣:“這裏麵哪有男人出沒啊?!”

小家夥一聽,不樂意了:“我不是男人嗎?”

鬱可菲與淩長風麵麵相覷後,同時爆笑。

然後,三人同館內其他眾人一樣,往自己身上塗黑泥。小家夥顯然對玩泥巴更感興趣,淩長風直笑:“貝璽,爸爸幫你塗。”誰知,小家夥卻搖頭:“我們還是先幫可兒塗。”

說完後,小家夥一臉期待,等待鬱可菲的表揚。鬱可菲哪有心思表揚他啊,小家夥的話讓她兩頰成功染上兩朵紅雲:“還是讓爸爸幫你塗,我的自己來就可以了。”所幸,淩長風似乎並沒有發現她的窘境,她悄悄鬆口氣。

小貝璽卻又能發現了新大陸:“爸爸,可兒生病了嗎?臉紅紅的。”

鬱可菲徹底崩潰。

淩長風隻得抬眼看向鬱可菲,臉上略顯尷尬:“我隻幫你塗背周圍。”已有人注意他們這邊,鬱可菲無奈答應:“哦,好。謝謝。”

淩長風懊惱頓起的同時心裏又無比痛恨“謝謝”這個文明用語。每次她說出這個詞時,就意味著她已恢複慣常的冷漠。

鬱可菲像木偶般被他們父子二人塗著,小貝璽不斷嚐試自己的新發明:兩手並攏,一齊塗下,鬱可菲白晳的腿上便多了道黑白相間的泥印。小家夥看著自己的傑作,開心不已:“可兒,你看,我塗得好嗎?”

“嗯,好。”鬱可菲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其實,她的注意力不在腿上,而在背後。她能感覺到淩長風動作很輕柔,似乎塗得很細致。鬱可菲的心砰砰猛跳,從來沒有一個男人這麽接近過她。即使時常借宿的邵傑夫也沒有。為了掩飾,她慌忙抓了把黑泥塗向頸部兩頰。她試圖轉移注意力,試圖想其他的,可是,淩長風雙手指腹在她背上溫柔遊走的感覺像火種一樣,所到之處,鬱可菲便感覺自己的身體燃燒起來。

“淩……淩長風,好了嗎?”鬱可菲身子不著痕跡前探了些,離開了他的手。

“哦,馬上就好。”淩長風很遲疑,有些猶豫該不該堅持塗完,“等會曬日光浴,不塗好,可能會曬傷皮膚。”

“哦。”

淩長風動作依然無比輕柔,塗得依然細致無比。鬱可菲雖和小貝璽說著笑著,但心跳卻一直如擂鼓,每一下都提醒著她,背後那個男人慢慢影響了她。而她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淩長風塗完後還仔細檢查了下,檢查完含笑說:“女人,是該有男人嗬護的。”可菲笑容頓時僵了。

淩長風又說:“貝璽,要記得自己是個男人哦。”

原來是玩笑話,鬱可菲紫繃的神經慢慢鬆懈。她伸出手把指端的泥點在貝璽眉心,“小男人快快長大吧。”

小貝璽聽爸爸和鬱可菲都稱他為男人,一時之間頗為自豪,小胸膛一挺:“貝璽和爸爸一樣是男人,可兒是女人,以後我和爸爸會嗬護可兒的。”

“嗬護”二字從小孩子嘴裏說出,有點好笑。可是,不由自主地,鬱可菲臉頰卻再度火燒。幸虧是臉上塗了黑泥,很難從她臉上發現什麽。

“唷,小子。人小心可不小。”淩長風笑拍貝璽的腦袋一下,然後開始為自己塗泥。

身上看得見,臉上自己卻無法看見。鬱可菲與淩長風兩人臉上都沒有塗均勻。

“臉是最重要的。別曬傷了。”淩長風很自然地說出來,又很自然地伸手幫她塗。鬱可菲心裏並不情願幫他塗。因此,沒有行動。

淩長風又說:“幫個忙,難道你想讓我頂著花臉去飯店上班他說得輕描淡寫,表情也是坦**無害,鬱可菲隻好伸出手:“不怕我給你塗成地圖臉?”

淩長風一瞪眼,臉上卻逸出絲笑說:“小心你自己也是地圖臉。”

鬱可菲胡亂給他塗兩把,便蹲下身子問貝璽:“可兒臉上的黑泥塗均勻了嗎?”貝璽直點頭:“均勻了。”

淩長風蹲在鬱可菲身邊:“爸爸的呢?”

貝璽搖頭。鬱可菲輕咳一聲,伸開手掌訕笑著說:“還沒有塗完呢?”

淩長風把臉伸過去:“這次最好塗均勻,否則我要使用秘密武器了。”

貝璽一聽,笑著跑開,邊跑邊提醒鬱可菲:“可兒,爸爸的秘密武器是撓癢癢。貝璽最怕爸爸這招,先躲開了哦。”

鬱可菲抑住笑:“塗好了。不信,你問問別人。”說完,轉身就跑。

淩長風內心再一次得意。

三人的日光浴結束後,小貝璽仍不願離開。他要求再去死海漂浮。

淩長風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隻是把征詢的眼光投向鬱可菲。

鬱可菲本想回去可以收拾一下出差必帶的日常用品,因為周日中午勢必要回家一趟,畢竟這次的出差不可能一兩天就能回來,應該和媽媽告個別的。

見鬱可菲沒有回答,小家夥晃著她的手撒嬌:“可兒,再玩一小時。”

淩長風卻知道鬱可菲有事,他蹲下身誘哄兒子回家。可小家夥卻異常執拗。鬱可菲暗想,收拾隨身物品晚上也可以,這次出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Z市,還是多陪陪這個惹人疼的小家夥吧。

於是,鬱可菲含笑阻止淩長風:“今天的宗旨是要貝璽高興,其他的都不重要。”貝璽歡呼雀躍。淩長風心裏也是一片溫柔。

死海漂浮蘊涵飽和的死海礦物鹵鹽,人一進入,強大的浮力托著你,漂不漂便由得你了。三個人並排漂躺著,小貝璽許是跑累了,躺了會竟熟睡過去。這麽一來,兩個大人相視一笑,淩長風率先開口:“明天什麽時候走?”

“晚上八點,準時起程。”

“苦差事?”

“嗯,是苦差事。當然,苦差事如果辦得漂亮,也是個機會。”鬱可菲自嘲。

淩長風抬起頭,側著臉看向她:“你稀罕嗎?”

“稀罕不稀罕,這就是個機會,我不用,別人也會強加給我。”

“你可以拒絕,可菲……”淩長風臉色突變看向岸邊。

鬱可菲的印象中,身邊的這個男人有著鋼鐵一般的意誌,什麽問題擺在他麵前,他似乎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他會輕而易舉解決這個難題。究竟是什麽人會影響到他的情緒,鬱可菲順著他的目光扭過頭,出乎意料,居然是一身火紅泳衣的楊樂樂。

金麥皮膚,火紅泳衣,這絕對是搶眼的搭配。當然,楊樂樂也具備搶眼的容貌。

但是,鬱可菲發現淩長風的目光並不在楊樂樂身上,而在楊樂樂身邊的那對氣質優雅的中年男女身上。

“爸媽,你們來Z市怎麽不通知我?楊樂樂,麻煩你了。”此時的淩長風神色已如平常。

“不用感謝樂樂。在血緣關係上,她比你近。”中午男人看向淩長風時笑容有些冷,“相信你不會再有心情在這漂浮了,不如回酒店,我們細談一次。哦,對了,我們住大河錦江飯店。離開這麽多年,沒想到它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有發展,如果當初是交到你手上,相信不會是今天所看到的,不會令我這麽失望。”

中年女人目光一直定在鬱可菲身上,中年男人話音一落,不等淩長風開口,她便忍不住開口問:“她是你女朋友?”

淩長風稱他們爸媽,中年男人又提到大河錦江飯店,鬱可菲心中大致猜出了來人的身份。這個男人必定是大河錦江飯店原總裁楊成輝,女人自然是淩長風嶽母。這就不難理解中年女人為什麽關鍵詢問她的身份。隻是,她沒料到楊樂樂和淩長風之間還有這層關係。

“去浴場附近的萬畝葵園吧!離這近,單幢樓也清靜。”淩長風沒有回答嶽母的問話,徑向楊成輝提議。

很顯然的,他的嶽母沒有罷休之意,仍在追問:“她是誰?”

而楊成輝似乎也等這個答案,他也靜靜望著慢慢靠岸的淩長風。

淩長風回過頭:“可菲,麻煩你帶貝璽先回去。”

鬱可菲沒有介人別人私事的習慣,當然不會主動介紹自己,在她看來,沒有這個必要。“哦,你忙你的,有事打電話。”她自動無視另外三個人的六道目光。

這顯然激怒了楊樂樂,她代淩長風介紹起來:“她叫鬱可菲,現在和長風走得很近,已經上岸的淩長風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笑對楊成輝說:“爸,我們走吧?!”說完,並不等楊成輝願意於否,他率先離開。

車剛駛進小區,小貝璽便醒了過來。望了眼左右,疑惑地問:“我們怎麽回來了,爸爸呢?”

“爸爸有事要忙,晚上跟著可兒不好嗎?”鬱可菲不確定小貝璽知不知道外公外婆的存在,所以不敢在未明事情真相前向他說得太過明白。

“好耶。”小家夥兩眼放光。

邵傑夫一整天沒有出門,大白天的,他仍然把窗簾拉得很嚴實。他喜歡黑夜,也喜歡在黑暗環境中工作。

因此,剛進家門的鬱可菲第一感覺是,暗!第二感覺是,室內室外兩重天。邵傑夫把溫度調得太低,以至於剛進房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打個寒戰。

看到鬱可菲領著貝璽進門,邵傑夫滿腔歡喜驟然消失:“一大早出門,原來是去做保姆了。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落地燈被邵傑夫移到茶幾邊,茶幾周圍堆滿設計的小樣樣稿。貝璽沒有見過這種陣勢,於是,鬆開鬱可菲的手光著腳丫子跑過去:“PP叔叔,我叫貝璽。你做作業嗎?”

席地坐著的邵傑夫身子後仰,人靠在沙發上:“小夥子,咱們是男人,男人不應該用PP來形容。應該用帥,記得以後叫我帥哥。”

小貝璽注意力被設計圖所吸引人,完全不管他在說什麽。

邵傑夫懶洋洋看向鬱可菲:“你所謂的約會就是帶孩子?可兒,脾性大改啊。”

想起昨天他的那通電話,鬱可菲有些歉意,於是,她賠笑說:“邵傑夫,到底什麽事?昨天電話裏也不說清楚,害我猜了半宿。”

他臉上仍是方才嘲弄的表情:“不要說那個麗夢是因我的電話沒有說清楚才做的。我不信,要編也找個好點子。半宿?我還猜一天呢。我思來想去,也搞不明白,現在的可兒是怎麽了?日日忙碌,連周六周日都忙得不見蹤影。”

聽著他陰陽怪氣的話,有責怪有機諷也有調侃。鬱可菲心頭有些不高興:“到底什麽事?說,別磨磨嘰嘰的。我也納悶呢!往日對人漠不關心,以我行我素聞名於圈內的邵傑夫也會對別人的行蹤感興趣?”

“你是別人嗎?”邵傑夫再也克製不住發飆了。

在她麵前從未發過脾氣的邵傑夫發脾氣了,鬱可菲略感意外的同時心底還是有些委屈的。不過,細想起來也是她無理在先,因此,她決定還是先平息眼前邵傑夫的怒氣為良策。於是,破天荒地,她賠著笑:“先說說,是什麽事?”

“大陸人和香港人穿衣打扮有很大區別,香港人個性張揚,而大陸性格內斂者居多。選衣服當然會有很大偏差。大陸各地專營店越開越多,像Z市這種還不是特別發達的城市不在少數。我和幾位設計師商量了下,設計路線要多樣化。這是我的大致思路,想找你參謀一下。”邵傑夫對工作的嚴謹度不亞於任何一個事業成功的人,用平時為人處世的方法給他下定論,絕對是個錯誤。

“我很少逛商場,所穿衣服也多是你置辦。所以說並不知道今年的流行趨勢。我按照我的個人觀點評論。說對了是瞎撞,說得不好,你也別笑話,這是邵傑夫第一次問她的意見,鬱可菲不敢大意。畢竟,這雖然是她的專業,可是,她從來沒搞過設計。

“鬱可菲,現在說話越來越有有水平了。好話歹話全讓你一人說完了,真佩服你。得,你也別廢話了,過來看看。”

鬱可菲坐在他身邊,很仔細很認真地翻了幾張,突然,她抬起頭看了眼周圍,然後起身拉開了窗簾。

邵傑夫慌忙伸手擋住無處不灑的光線,埋怨鬱可菲:“剛才不挺好的嗎?現在多刺眼。”

“這樣不是更好?陽光普照。”聽邵傑夫語調恢複正常,重新坐到茶幾邊的鬱可菲頓時心情大好。

其實,白天拉上窗簾開著燈本來就是鬱可菲常做的。當時,邵傑夫很不適應,可是,他仍然嚐試習慣她的習慣。現在,他習慣了,可是,她居然變了。邵傑夫對這小小的變化很恐懼。他能猜測得到,她的變化應該跟眼前的孩子有很大關係,當然,也跟孩子的爸爸脫不了關係。要怎麽做呢?怎麽樣才能把可兒拉回到原來的世界呢。心思不同,很自然地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畫麵。

鬱可菲注意力在小樣上,邵傑夫的注意力在鬱可菲身上。隻有小家夥心思在自己身上。

“你的圖紙沒在我臉上畫著吧?”,鬱可菲頭未抬。

邵傑夫若無其事收回目光,閑閑地開口說:“可兒,什麽時候檢查到L市?”

“怎麽了?要盡地主之誼?”

“正好我媽生日,我要回去一趟。白天工作,晚上總要消遣的吧?難道你想整天對著你們那群同事們?”

“說不準,得先看在X市進展情況。到時候電話聯係吧。”

“可兒,我的提議考慮過嗎?”

“檢查完再說吧。”

“你確定知道我的提議?”

“不是進你公司做設計師嗎?”

“這隻是其一,還有前一陣子的

他還有什麽提議嗎?鬱可菲抬起頭狐疑地問:“什麽?”

邵傑夫不說話,眼睛卻望向小貝璽。

鬱可菲這才明白邵傑夫說的是試管嬰兒的事,頓時,她怒了:“想聽難聽話了吧?想的話直接提出要求,我馬上滿足你。”

邵傑夫悻悻收回目光,但卻不甘心,嘴裏還嘟囔著:“自己的孩子怎麽著也比別人的孩子好吧。”

正專心致誌塗鴉的小家夥滿臉疑問看向兩人。

鬱可菲忍住怒擠出絲笑,把小家夥支使向廚房拿東西,然後壓低聲音怒說:“以後再提這事,就不是朋友了啊。”

邵傑夫嘴角掛著絲淺淡至極的笑,直直盯著鬱可菲。幾分鍾後,他猛地站起身,胡亂收起茶幾上的樣稿:“晚上和設計師討論討論,不回來了。”

鬱可菲這才意識到邵傑夫並不是開玩笑這麽簡單。她突然覺得她沒有完全看透邵傑夫。

淩長風晚上並沒來接貝璽。

鬱可菲計劃周日上午回家和鬱母辭行,可是,淩長風上午卻打來電話,他歉意十足地解釋說,他估計他下午三四點才能接走小家夥。鬱可菲沒有辦法,隻好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出差前回不了家,理由是正做前期準備工作。鬱母聲音依舊慈愛,她說工作要緊就不要操心家裏了。

下午三點,淩長風出現了。

看他神色極端疲憊,鬱可菲本想詢問的話也咽下,隻是說了句:“先歇一會。中午煲的湯還有一些,喝不喝?”

“鹽的,還是甜的?”淩長風沒有客氣,或許是已沒有精力客氣。

“銀耳蓮子,甜湯。”

“可菲,盛一碗。”淩長風閉上眼,靠在沙發上,聲音很是低沉。

鬱可菲的心也跟著不安起來,什麽事讓他覺得這麽累?她一手端著湯鍋一手拿著湯碗,放在茶幾上後自己席地坐在淩長風對麵:“喝完湯,你去客房休息會,我走之前叫醒你。”

淩長風混亂紛亂的心緒似是突然間清明了開朗了:“這湯是刻意為我準備的?”

鬱可菲習慣性地想掩飾,可淩長風一反往常的落寞神情令她受到了蠱惑,思維也慢了半拍,“是為你……和貝璽準備的,總算在最後關頭醒過神,鬱可菲暗呼好險後補充解釋說,“昨天玩得太瘋,貝璽上火了。”

淩長風火熱的目光暗淡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有時候懷疑你是南方人,你煲的湯、煮的粥很有火候。”

他刻意繞開了敏感的話題,鬱可菲暗鬆口氣時,腦中倏地想起那天楊成輝夫妻看貝璽的眼神,這事一直擱在鬱可菲心頭,每次想起,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出來:“你嶽父嶽母自新加坡飛來,跟貝璽有關嗎?”

“有。”

淩長風簡短的回答令鬱可菲有絲慌亂。

“要帶走他?”

“從法律角度,孩子還是要跟著父母,他們帶不走貝璽。可他們畢竟是晴晴的父母,有些話,我說不出口。”

“為什麽?”

“晴晴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現在的想法是把偌大的家業要交給長大後貝璽。”

淩長風叫晴晴時的那份神情令鬱可菲心神震**,她聲音不由得低下來:“可這跟貝璽在哪生活沒有矛盾啊?”

“他們恐我再娶。再婚後的孩子會爭這份家產。”

鬱可菲冷笑起來:“如果是真正愛貝璽,就不該這麽安排。父母安排的路,孩子不見得接受,也不見得喜歡。”

“可菲,我很累,我們改天再談這個話題好嗎?”疲憊再度襲上他的眉梢眼角。

“去休息吧。”鬱可菲指向客房房門。

淩長風沒有客氣,起身朝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