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人生中某些時刻,比如喜歡某人,比如實現了自己多年未達成的夢想。
如果說這些時刻加起來才是人生,那我們真正活著的時刻,總共又能有多少天呢?
曾饒此時看著周圍混亂的證據以及一旁法院工作人員的說辭和警告,以及端坐在自己對麵的淩遠和季青。
驀然間回想了這二十多年以來,自己真正活著的時刻。
似乎是初三那次物理競賽獲得金獎的時刻,又似乎是自己被保送進常青藤大學的時刻。
還有就是……好像沒有了。
貌似就隻有這兩件事讓他真正感受到了活著的意義,以及生而為人的自由。
如果是這麽計算的話,那他真正活著的天數,或許也就兩天而已。
不,再加上一天。
還有今天。
他隱瞞多年的秘密、積壓在心頭的罪惡,終於在這一天內終於可以全部傾瀉而出。
不自覺的輕鬆,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幸福感。
像是這麽多年如藤蔓般錯綜複雜的籌謀與算計,在這一天,總算可以盡數剪去。
如果說,這種感覺也算是幸福的話,那姑且讓這一天成為他人生中真正活著的第三天吧。
曾饒緩緩地站起身,而窗外的暖陽正好照射到了他的半張臉龐上。
近期做過激光手術的雙眼像是有些受不住強光的直射,不免下意識地眯起眼,走到了一旁的陰影處。
一旁的法院工作人員對於曾饒突然地起身,表示疑惑地看向他,似乎在等著他想要說些什麽。
而曾饒此刻隻是微微一笑,看向了一旁的法院工作人員。
“……我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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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饒沒有請律師,而現如今的所有證據對於曾饒的處境都相當不利,以至於有可能會導致於後期很嚴重的法院製裁。
這也確實如淩遠與季青預想的一樣,隻不過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事情的真相被揭露之後,曾饒會如此坦**地承認這一切。
網絡上的輿論風向開始偏離了軌道,甚至深挖出了當年蔡天和與曾饒之間那段代寫論文的陳年舊事。
甚至還扒出了曾饒早已不是常青藤大學的學生,在那次代寫論文事件後就被私下給開除了。
學校沒有公開消息,也隻是當時照顧曾饒媽媽作為精神病患者的病情。
季青看著屏幕內瘋狂被網友扒出的各種半真半假的消息,心裏倒是沒有了當時預想的那般暢快。
反而被這鋪天蓋地的消息弄得有些心神不寧。
隨之收回思緒,輕歎了口氣,注意到了此時正在陽台上搗鼓花草的淩光平。
被修剪得當,照顧有加的那盆吊蘭似乎能夠聞到一股獨有的清新香氣,令人很是舒心。
便也想起了如今外界對於淩光平的輿論開始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從偷盜論文的賊變成了物理領域開辟新革命的天才。
轉變的速度以及嘴臉讓季青不由得心中感到一陣心涼。
這浮躁的時代似乎都是靠這一夜之間的風向標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轉變。
而古老的牛頓力學城堡曆經歲月磨礪、風吹雨打而始終屹立不倒,反而更加凸顯出它的偉大和堅固。
從天上的行星到地上的石塊,萬物都畢恭畢敬地遵循著它製定的規則運行。
屬於物理學的美妙之處,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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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曾饒這件事情的反轉之後,淩遠與季青特意去看望了下當年二中的教導主任,蔡建國。
蔡建國的哥哥,也就是蔡天和的那位做著各個領域生意的父親似乎在兩年前就潛逃去了國外,後來便銷聲匿跡,再也沒有蹤跡可尋。
就連做生意欠下的銀行巨款都因為潛逃而一直沒有還上,如今淩光平的事出現了重大反轉,導致這件事重新被拿出來開始調查。
卻也正是這場調查,警方發現了蔡天和與他的爸爸的最後蹤跡在明麵上似乎早在兩年前的旅途中潛入了國外。
可,事實證明那趟航班中並沒有蔡天和與他爸爸的登機信息。
也就是說,他們父子如今還在國內。
但基於如今科技的如此迅速與發達,就算要去到哪裏生活也必定會留下許多的蛛絲馬跡。
不可能什麽都沒有,所有的錢財出入以及出行信息都停在了兩年前。
這種反常的情況便引起了警方強烈的偵察能力,終於在一個月後尋找到了蔡天和與他爸爸。
不過,人已經死了。
留下了隻有兩具高度腐爛的屍體藏在曾饒曾經住過的那間即將受到拆遷的郊區出租屋內。
那片區域現在基本沒人會住,一個是因為受到了周邊工廠空氣汙染的影響,二是因為那邊的矮樓都要因為城市建設而漸漸改成其他設施。
季青此時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則新聞的時候,並且還瞥到了一眼曾饒麵部被打上馬賽克的照片。
震驚之餘,更多卻是對於曾饒做出這種事的難以置信與心驚。
她沒法想象電視中的殺人犯,可以與當年在物理競賽培訓班時給她瑞士巧克力的懵懂少年聯係到一起。
季青手中握著遙控器的手微微收緊,隨即電視屏幕被瞬間給熄滅了。
下意識地朝著身側看去,便看見了是淩遠輕輕按了下自己手中的遙控器,電視才息屏了。
季青咽了咽口水,緩解了下內心緊張的情緒,隨之抬眼問道。
“……你相信嗎?淩遠。”
淩遠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季青手中的遙控器抽出放到了麵前的茶幾上,隨後將目光移到了季青的臉龐上。
漆黑的眼眸很是明亮,低沉的聲音帶著肯定的回答。
“或許我們都不敢相信,但……我們都應該相信警察,不是嗎?”
季青聞言後,最終也接受了這個現實。
對於曾饒來說,初三的物理競賽培訓班或許是十年前的事情。
可對於季青來說,在她的印象中不過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在穿梭的旅途中真切地感受著當時曾饒給予過自己的鼓勵和幫助。
那位情緒緊張,說話畏畏縮縮的少年終究早已停在了那年盛夏。
停在了所有人的青春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