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夜秋雨,點滴敲到了天明,濕了九重華夢

慕玄睜眼坐起,入眼便是盯著她眨著眼睛的炎兒,努力的回想昨晚,昨晚好像下了第一場秋雨,好像見到了撫琴的出塵男子,依稀記得昨夜的雨帶著血腥味,記得在自己麵前死去的黑衣人,還有……還有什麽?

是什麽人要殺她?

趴在床畔的人麵上卻極是委屈,昨夜入夢正酣卻被硬生生的丟在地上,還被拉出房間和那很凶的麵具男子同居一屋,丟了半條薄被叫他睡在地上

慕玄卻是坐起身,凝神的望著窗外,屋外秋雨綿綿,纏了九重天

走下樓梯的時候,兩道眼波同時掃射來,玄衣錦袍的男子寒眸掃視,身旁的白衣女子略帶挑釁的目光幽幽的飄來,慕玄輕笑,視而不見

不遠處的桌上一襲白袍的男子,捧著茶杯優雅的輕抿,溫暖的笑意漾在唇邊,點頭致意

炎兒跟在慕玄後麵瞥了一眼漣酒,往後縮了一縮,又縮了縮,嘟囔著:“娘親,我們坐白衣哥哥那裏”

漣酒舉著茶杯輕輕啜著,卻是對身旁的女子微微一笑,卻隻是盯著賬台上的掌櫃,手指在桌上有意無意的輕輕敲著節拍

炎兒遠遠的繞過漣酒,站在步絕塵身側,側頭盯著步絕塵手裏的水杯,輕輕道:“我……我和娘親坐在這裏”

步絕塵微微一笑,點頭,亦如昨晚那個溫暖的笑意漾在唇邊。

小客棧內沒有什麽人,昨夜的一場大雨早就洗淨了一切,昨夜似乎隻是莊公的一場小夢,隻是夢裏血腥異常,藏匿著處處看不透的危險

捧著茶水,也未開口,隻是蹙著眉,這個客棧似乎不一般呢!昨夜住宿的人似乎少了一些,定是今早退了房趕路去了,剩下的這些人對昨夜之事怎麽毫無半點反應?都是淡漠的冷著一張臉,慕玄搖頭,似乎也沒有哪裏不對

步絕塵放下手中的茶盞,兀自到了一杯水,水漫過杯身直直的流了出來,一滴一滴順著桌角落在地上

慕玄抬頭,略顯詫異,低喚道:“絕塵”他一向不會失禮的,更不會這般不小心倒漫了水

“絕塵倒是失禮,竟是走了神”輕輕放下手中的茶壺,“小二,你們的茶壺怎麽漏了水?給我們換一壺”

正在忙著擦桌椅的店小二立刻過來取走了桌上的茶壺,不過一會兒重新換上一盞

屋外還淅淅瀝瀝的飄著小雨,屋內異常沉悶。

明明是絕塵自己倒漫了水,為何卻要說是茶壺本身漏水?而這位店小二的反應也很平淡,慕玄從杯盞間抬眉看向麵前的白衣男子,溫熱的水霧粘在長卷的睫毛上,有些濕意

“嗬嗬……真的嗎?公子帶我去嘛!衣衣想看呢!”鄰桌白衣女子纏上帶著銀麵的玄衣男子,手指繞著漣酒的青絲,一圈一圈極盡**

慕玄隻是呆愣片刻,微微一笑,炎兒拿著桂花糕伸手送到慕玄麵前:“娘親,這個好吃,炎兒給你吃”

慕玄伸手接過,看了看步絕塵,步絕塵隻是盯著她,笑得一臉溫柔。

身後桌椅劃過地麵的聲音,漣酒擁著笑得一臉嬌羞的白衣女子跨出大門,屋外馬嘶長鳴……

“娘親,好幾個……你在……幌”炎兒越說越輕,直至最後沒了聲音,慵倒在桌上

慕玄隻覺一陣頭暈,以手撫了撫眉間,終是還未開口便暈在桌上

再次醒來的時候便是在顛簸的馬車上,頭微微有些痛,半迷糊之間便聽到炎兒欣喜萬分的言語:“娘親,娘親”

慕玄半睜著眼四下看了看,撫了撫頭,似乎還有些眩暈。車外男子明媚的笑聲,聽的卻是真切

“娘親?!”炎兒摸了摸慕玄的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突然癡癡的笑了,“不燙”

慕玄微微一笑,似有一隻蝴蝶棲在唇邊般,小心翼翼:“沒事”起身扶開簾幔,車外日暖風和,撲在臉上有些熏人的香,前麵兩道黑白的背影看上去和諧萬分,不知道原來步絕塵騎馬的樣子也是這般瀟灑,一直以為他隻適合安靜的坐著

難道自己睡了一天?昨日隻記得……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呢!究竟發生了什麽?

“停車”

騎馬的兩個男子均是側過頭望著後麵的馬車,步絕塵微微一笑:“她醒了”

“來調查真相了”銀麵男子低沉的嗓音散在風裏,潤了這秋日裏清冷的氣息

慕玄提衣下馬,走到兩個人的中間,然後看了看藍瑾,指著藍瑾騎著的馬:“我要騎那匹馬”

“藍瑾,你回馬車坐著吧!”

藍瑾隻是垂下眉,咬了咬唇瓣,一句話未說下了馬,在公子身邊的終究不是我藍瑾,有些自嘲的撇了撇嘴,登上了馬車

“哦?竟不知道慕玄還會騎馬?”漣酒薄唇輕啟,翕動著淡淡的吐出這句話

秋風襲襲,吹著似火的紅衣,衣襟幡飛,青絲亂舞,然臉上一抹淡然的笑,翻身上馬:“將門之女,焉有不會!”

漣酒輕笑,步絕塵嘴角永遠恰到好處的弧度,以及騎馬女子一臉淡淡的笑意,竟是秋日裏最美的一道風景

隻是到最後,三個人皆是隱去嘴角的笑意,各懷心事,豔陽天外,秋風長鳴,大雁南飛……

昨日的客棧內,掌櫃笑得一臉陰森,拂動著櫃台的算盤珠子,一掌便捏碎了

“來人,殺了他們回去交差”陰寒的話語響徹在空****的屋子,隻是無人再出現,忽然有些驚慌失措,甩袖離開櫃台,“來人,一群飯桶,人呢?”

像是漏算了最關鍵的一步,掌櫃詫異的臉上一抹一閃而過的恐慌,然後疾步奔出門去

砰!重重的一聲悶響,門外的人被踢飛了進來,砸爛了屋內的桌椅

銀麵鬼胄的男子跨步進門,像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傲視著俯首稱臣的敗將,眼裏滿是不屑,順手丟下白衣女子,蹲下身輕輕的捏著下巴:“真是可惜了,你裝的一點都不像”

白衣女子倒是冷著一張臉,嘴角滲出汩汩的鮮血

她隻記得帶她出去的時候他那樣讓她迷戀,也許隻是後悔殺手本不該有感情,他的匕首毫無預兆的刺進她的心髒,他告訴她,要殺慕玄,癡人做夢!

主人說殺了慕家的人,她就可以自由,她隻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你,你是怎麽發現的?”客棧的掌櫃像是不可置信一般,明明什麽都計劃的很好

“真是愚蠢的可以”漣酒嗤之以鼻,一腳踩上地上兀自扭曲著的男子

“因為……你們沒有做對一件事”步絕塵悠悠的開口,舉著茶壺,“那個茶壺根本就是好的。”

作為一個跑堂的,見到客人的桌上漫了水,不是先擦去水漬,也不檢查壺是否真的漏水,木訥的換了一壺,至少這是一個不合格的跑堂

如果真的是茶壺壞了,濕了客人的衣物,掌櫃的竟然視而不見,不聞不問

店內今早沒有退房的人,房卻空出很多,隻有一點解釋,住店的人就是昨晚的殺手喬裝的,

漣酒略帶欣賞的盯著步絕塵:“一個普通的女子麵對血腥的場麵是不會如此鎮定的,除非她已經麻木了,那就是說她也是一個殺手”

“後麵廢舊柴房的硫磺,昨夜下的雨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昨天大半夜燕叔就把客棧內外都探查了一遍,步絕塵依舊優雅,仿佛降臨世界的救世主,遠遠的站著,纖塵不染

那日,漫天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天,轉瞬還很熱鬧的客棧消失殆盡,似乎從不曾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