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愛一個人需要勇氣,被愛需要運氣。彼時的她有勇氣,也一直以為自己有那個運氣。

林未然沒有實現自己的諾言,讓周繼之去見林施與一麵,卻自顧自地留下了他。林宅花園背後有許多多餘的小房間,都是有突發急事,林施與那些手下暫住的地方。林未然帶著周繼之到在最邊緣,貼近柵欄的那間房子,外表有些舊了,內裏裝潢還算舒適整潔。

等會兒會有人過來安排洗漱吃飯的問題,以後你就住這裏。

一句話完,林未然細心地發現對方的眉頭又皺了些許,她有些驕傲,兩手交叉背在身後,圍著周繼之繞圈圈。

你要見我父親的最終目的,不就是這樣嗎?先打入敵人內部,步步為營,再找機會一舉拿下。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可是周繼之,你還年輕,不要用自己的性命當賭注,也不要企圖耍什麽花樣。你是鬥不過我父親的,因為你連我都鬥不過。我留下你,隻是覺得好玩而已,我想看看,到最後,你能翻出個什麽天?

男生在心中嗤之以鼻。好玩?果然是被寵壞的大小姐。隻是林未然口中的那個翻天,真的被她一語中的。後來的周繼之做到了,他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

知道我為什麽唯獨把你留下了嗎?因為我覺得,逗弄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獅子,很好玩。

記仇,是周繼之自懂事以來,骨子裏就割舍不掉的惡習。無論對任何人,就算當場他對你彬彬有禮,也會伺機找機會十倍奉還。

而當時,聽見林未然的話,周繼之眉間的川字形狀越來越深,她又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道。

為什麽明明還是少年,卻總是一幅老成的模樣?你知不知道,你皺眉的樣子,真的好難看。

豈料周繼之卻抬眼,給了女生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你不觀察我,怎會知道我的表情?

於是林未然不自覺地俏臉一紅,伶牙俐齒的她第一次在人麵前吃鱉,她幹咳一聲,眼神四處遊離。正好一個男人從前院過來,她便叫住對方,企圖轉移下尷尬。

蘇毅哥。

那是周繼之第一次見蘇毅。眉目稱不上俊朗,身高卻是與他旗鼓相當,大概180的個子,全身都透著一股子倔強。那名叫蘇毅的男子聽見林未然的呼喊一愣,隨即抬腳走過來。

然然。阿裏沒有同你一起?

蘇毅口中的阿裏,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妹妹,蘇裏。蘇家原本也是北方一個赫赫有名的鏢局世家,13歲那年,蘇毅的父母雙雙意外去世,家族裏虎視眈眈豺狼趁機聯合起來造反,將他們兄妹兩驅逐出去。沒有一技之長的蘇毅帶著蘇裏一路由北向南,靠打零工為生。在跑馬場當小廝的時候,因為脾氣硬,得罪了當地的小惡霸。蘇毅初初懂事,便被父親每天逼著習武,一是為了強身健體,二是為了以後能繼承家業,所以很有些功底,於是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可畢竟對方人多勢大,漸漸下來,體力不支就成了蘇毅很大的問題。

那時的林施與已經是這座城的一方富甲,說是富甲,可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那些富究竟從何而來,沾了多少的血。隻一眼,林施與就覺得蘇毅是個可造之材,畢竟在這樣複雜的地方摸爬滾打許多年,沒有一點眼光,是怎麽也不行的,事實也證明他沒有看錯。當時的他吩咐人出手解救,於是14歲的蘇毅,抱著能讓自己和蘇裏吃足喝飽的簡單願望,憑著滿腔的熱血勇氣,跟了林施與打天下,現如今與周繼之的年齡相當。

這麽多年,受過無數傷,蘇毅真做到無怨無悔,沒有吭一聲。他一直都知道,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做了那麽多壞事,逞凶鬥狠,總有一天會不得善終。可隻要能讓保蘇裏安穩,讓她像正常同齡的少女一樣,可以好好讀書,交朋友,不會被人看不起。

這些,目前都隻有林施與能給他。

聽見問話,林未然暗自不屑地撇下嘴角,蘇毅沒有發現,可是周繼之卻注意到。

好像是和同學一起逛鬧市去了。不用擔心,阿虎他們都遠遠跟著。

林未然不是不喜歡蘇裏,最初蘇裏來到林家的時候,因為多了一個玩伴,林未然對她是極其好的。林施與帶回來的好東西,無論什麽,她都會想方設法分多要一份,以免那個柔柔弱弱的小女生受了冷落。直到她回國後,突然某一天在蘇裏的房間發現一張白紙,上麵滿滿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無數的小針孔。聰穎有加的林未然在那一瞬間便懂了。她討厭她,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

自那以後,林未然表麵上依然對蘇裏沒什麽改變,好的東西,見者有份。畢竟蘇毅對她是真不錯的,像個隨時隨地任她撒嬌,寬容大度的哥哥,她缺少這樣實質性的溫暖。於是為了蘇毅,林未然也得對蘇裏忍讓有加,就算心早已逐漸遠離。

不能否認這其中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林未然清楚,蘇毅是她父親的好幫手,而蘇裏是蘇毅的罩門,所以她得顧全大局。這就是為何她小小年紀,卻讓外界多了這樣一個比喻:

如果林施與是老辣的薑,那麽林未然便是那長江的後浪。

蘇毅聞言,點點頭,隨即才注意到周繼之的存在,雖然鼻青臉腫,但整個給人的感覺就是,很麵生。他下巴望周繼之的方向一抬。

這是?

幾番對話,這才讓林未然想起自己的正事,畢竟受過許多年的國外教育,她很不忌諱地扯扯周繼之的襯衫一角道他是周繼之。蘇毅哥,你看有什麽事他能做的?以後他就跟著你了罷。語畢,蘇毅雖然疑惑,卻隻是點頭應允。林未然的古靈精怪,除了林家父母,恐怕隻有他最清楚,蘇裏是他最重要的人,而林未然,也是他想要一輩子護在身後的某個誰。所以很多事,他不問,隻要她歡喜就好。

而周繼之一直在暗自打量蘇毅。聽他對林未然的稱呼,應該是在林家呆了許久的了,或許職位還不低,以及對方提到蘇裏的時候,臉上那幾分暗藏的焦急,都沒有逃過周繼之的眼。總結下來就是,這個人,與林未然一樣,對他很有價值。

還未將思緒拉回來,感覺到一隻手拍在自己的肩膀,很輕。周繼之看向力度來源,正好對上女生眉眼彎彎的臉。

那就這樣了,周繼之。我會監督你的,也等著看你會有怎樣的精彩表演。

說完,頭也不回地小跑離開。

盯著前方離開的瘦小背影,男生心下不怒反笑。與林未然相比,周繼之的沉著慎密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她的用意他怎會猜不透?留下他,是對他很有興趣。而又不讓他與林施與直接接觸,是怕自己會耍什麽花樣,去有機會達到什麽目的。她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並明裏暗裏警告他千萬不要越線,否則後果自負。

但,他是周繼之誒,要看他表演是嗎?難道你不怕這場戲,會看得你淚流滿麵。

這東方巴黎,依然繁花似錦。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有人在拉二胡,曲子是經典的梁祝,許多匆忙路過的人駐足在此,原本嬉笑高昂的情緒,仿佛一下就灰白下來。愛情,從古至今,永遠能感動人,卻也永遠不容易成為人們生命中的主流。這世上有幾個祝英台,能孤勇決絕的跳下那黃沙塵土,世上又有幾個梁山伯能為了一個祝英台而相思成疾,身死家中,並誓要和她此生此世,今世前世,雙雙飛過萬世千生去?

不論是冤或是緣,請君莫說蝴蝶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