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走後,俞寨都安靜了下來。

俞煙去倒掉桶裏的水時,瞧見了東廂的亮還未熄。

耳邊回**著小翠的話,又想著今日竟一整日都沒見到他,不知不覺便往東廂走去。

敲門聲響起時,俞煙自己都愣住,緊忙收了手,怎麽就莫名其妙地敲了他的門呢?

東廂內並無聲音。

俞煙幹站著等了好一會兒,緊張都已經被消磨殆盡了。

想著,他可能是忘熄燈了,挪了挪腳便要離開。

身後的門卻輕輕啟開。

俞煙擺好了表情,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秒縮了膽。

柳蘊之臉上也沒有平日令人感到親切的笑容,明而亮的眼凝視著眼前的女子。

俞煙給自己鼓了鼓勇氣,率先啟唇:“還未就寢啊……”

他還是沒說話。

俞煙飛快地轉著腦子,理清了現在的情況——

他心情不佳,雖不知是為何,但好死不死,她正撞在這槍口上了。

現在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思忖良久,她抬頭笑道:“我今日不在俞寨是去給朋友過生辰了。”她在回答他早日問小翠的問題。

柳蘊之扶住門的手收緊,青白色的骨節愈加明顯。

他深吸一口氣,“知曉了。今日玩得可愉悅?”

俞煙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愉悅得很。”

“夜裏風涼,要進來說麽?”柳蘊之往裏退了一步,開了門。

卻不急著催她進屋,他安靜地看著她,給她選擇,她進或不進,他都不去左右。

俞煙隻覺得現在的氣氛十分詭異,想了想,還是進了他的屋。

她率先進屋,東廂屋裏暖和又散發著淡淡的清味,她驀地放鬆了,全身的毛孔都似舒張開。

蠟燭微弱地晃動著,連帶著他們看二人的臉都變得朦朧模糊。

柳蘊之坐在她的身邊,問她:“今日去玩什麽了?”

俞煙數著指頭挨個介紹,秀麗的小臉因為激動而熠熠發光。

“你們還在院子裏放煙花了?”

“這你也知道?我刻意躲在角落裏放,怕打擾到你。”

“那你這手?”柳蘊之望向那觸目驚心的紅。

“不小心傷到了。”俞煙收起手,放在腿上,掩在桌下。

“還有什麽有趣的事沒同我說麽?”柳蘊之繼續問她,眸色愈深。

俞煙皺眉,在腦子裏搜尋著,最後隻想到了朗青那糟心的事,便搖了搖頭。

“可我在屋裏看見,朗青牽你的手了。”柳蘊之喝了一口水,淡淡說道。

“……不是……他擔心我傷勢。”俞煙慌了,沒想到他居然看見了。

“那之後呢?”柳蘊之放下杯子,雙目灼灼。

之後,他就企圖含住她的傷口。

俞煙閉嘴,不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之後,他便想吻你的傷口。”柳蘊之斂眉看著桌子,沒再說話。

俞煙急得手指都絞到一起了,想說些什麽話反駁,卻發現這些都是現實。

“你可知……姑娘家要是被男子牽了手,還被吻了手。便隻能嫁給那男子了?要是他去同其他人說起這事,你這輩子都嫁不了好男兒了。”柳蘊之掀起眼皮看她。

俞煙聽完這話僵住。

她才不要嫁給朗青,腦中隻有這句。

“不會的……我們隻是朋友。”她雙眸含淚,委屈至極。

柳蘊之軟了心腸,本隻是想好好教育她一番,她這不知天高地厚,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的性子確實得好好改改。

他忍著心裏的妒意,想要心平氣和地好好同她說這事,卻被她的幾滴淚毀了理智。

“你那時不生氣麽?”柳蘊之問。

他真不知她氣不氣,反正,當時他差點氣瘋了。

“我又沒讓他這麽做。”

“那你現在呢?不氣他了?”

俞煙極其沒有底氣地嗯了一聲。果然,柳蘊之臉色僵住。

“為何原諒。”

“我們隻是朋友,他亦不是故意,隻是擔心我罷了。而且並沒有真正觸及。”

左右又不會少塊肉,多擦兩遍,就算是口水都洗得幹淨。俞煙心理上的厭惡消失後,便不怎麽氣朗青了。

柳蘊之沉默著沒說話,好一會兒之後才啟唇:“你給我看看你的手。”

俞煙將手放在桌上。

昏暗的燭光下,紅腫的傷口也被柔和了似的,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可怖。

柳蘊之不動聲色地在心裏盤算著,今日郎青的行為在提醒他,若他再不快點,俞煙恐怕真會被人搶走。

“可疼?”柳蘊之柔下聲音問她。

一點點布下他的溫柔陷阱。

“有些,現在便還好。”俞煙細嫩的手指不自在地在桌上縮了縮。

“郎青是你好朋友,那麽我呢……?”柳蘊之已經不懼怕問出這些曖昧的問題了。

俞煙愣住,這個問題明顯在她的認知範圍之外,她沒想過她會問這個問題,緋紅慢慢爬上她的耳朵,連著臉頰。

“也是我的好……朋友。”俞煙低著頭開口。

“我若是……對你也做出這種事,你會原諒我麽?”

清潤的嗓音此時帶了微微的嘶啞,聽得俞煙心裏都癢癢的。

但腦子裏卻像炸了個爆竹,轟地一聲,將裏麵的思緒炸了個幹淨。

俞煙此時大腦一片空白。

“嗯?”柳蘊之等不及了,又問了一聲,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會。”俞煙被他逼得不行,腦子一熱便脫口而出。

下一秒,視線裏白嫩嫩的手倏然被一顆頭顱隱住,那被燒傷後變得敏感至極的皮膚被輕柔地蓋住了,柔軟的唇輕觸到她的傷口,然後啟唇,含住。

濡濕滾燙。

他動作溫柔,俞煙卻覺得傷口那處比當時燒著還疼。

整個過程隻有幾秒的時間,待俞煙將那呆滯震驚的大腦整理清楚,正欲收回手時,柳蘊之已離了她的手。

“你……你……”俞煙喉中哽咽,驚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眼裏慢慢聚了水霧,她委屈又難過。

“俞煙。”柳蘊之喊她。

“莫哭。”

“我吻了,我便娶你。可好?”柳蘊之眸光溫柔,濃情蜜意。

他不後悔剛才的舉動,他忍了太久,他渴望她。

這陷阱隻剩最後一步收網了。

俞煙腦中混沌一片,各種情緒混在一起,攪得她心煩意亂。

他知道這世俗禮儀,卻還是吻了她的手。他不是要她被他人嘲笑,便是想要娶她。

現在清楚證實了。

是後者。

俞煙抬眸望進他的眼裏,她煩躁無頭緒的心神竟然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不知道柳蘊之是不是因為喜歡她才做出這些舉動。

不可否認的是,她心中有溢出來的欣喜愉悅,她希冀著,能夠再和他在一起。

但她有許多顧慮,她要守著這裏,保護俞寨。

……

“不可。”俞煙低著聲音說道。

柳蘊之愕然。

俞煙起身要離開:“你早點休息,剛才那些事我們就當沒發生,我也……原諒你了。”

她留下柳蘊之一人在屋中,毫不猶豫地推門離開。

卻在走出去沒兩步後,悄悄用手拭去眼角沁出的淚水。

她怎麽不想嫁給他呢。

雖然嘴上啐著他,夢裏卻都是她與他在前世的點點滴滴。

她好想和他在一起。

……

涼風往屋裏灌著,將屋內的暖意一掃而空。

柳蘊之看著她的逃跑似的背影,心也涼了大半,苦笑一聲。

她這般排斥自己。

自己真是毫無機會麽?

那當如何,他該如何得到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