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弘義一手提著孔明燈,一手拉著小魚兒來到了河邊。
天色漸暗,餘暉落在波光粼粼水光漣漪的湖麵上,陽光像被揉碎後灑在水麵上,浮光躍金。河中央還有一座小橋,通往對岸。
俞弘義拿了一隻燈給柳蘊之,他貼著他小聲地說:“把握機會。”柳蘊之微怔一下,然後便破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那隻燈,向俞弘義小聲道:“多謝。”
“謝啥啊,我還指望著你讓我有個大侄子呢。”俞弘義嗬嗬地笑著,大掌拍了拍柳蘊之的肩膀,表示自己對他的認同與欣賞。
柳蘊之沒說話,刻意抿唇忍下笑意。
俞弘義走向俞煙和小魚兒那方向,三兩下便把俞煙推向柳蘊之這裏,嘴裏喊著:“你去教教柳公子如何放孔明燈,小魚兒我來負責。”
俞煙瞪大了眼睛,一臉莫名其妙,回頭看柳蘊之,他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又看了看小魚兒,他已經和俞弘義打成一片,在一旁拍著手大聲叫好。
她便訕訕地踱至柳蘊之的身邊,麵上尷尬,“我哥不知怎麽了,好似很喜歡小魚兒。”
“看得出來。”柳蘊之應她。
俞煙蹲下身子,孔明燈的外紙薄又脆弱,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它,問柳蘊之:“你之前放過嗎?”
“並未。”柳蘊之也蹲了下來。
“我教你啊,你可以在上麵寫字,然後點燃,它便可以起飛了。”
柳蘊之沒聽她說的話,側過臉去看俞煙——
她的五官因情緒激動變得更加豔麗,渾身散發出少女愉悅的氣息。
俞煙見他沒回話,又說了一句:“懂了嗎?”
“懂。”柳蘊之沉聲應道,“隻是我沒帶紙筆出來,無法在上麵寫字。”
“無妨,它升上去的時候,你在心裏多念幾遍也可。”俞煙擺擺手。
“願望會實現嗎?”柳蘊之問她。
俞煙轉了轉眼睛,低聲說道:“心誠則靈,我之前許的願都成了。”說的是開心的事,俞煙的嗓音卻染上了些悲傷的意味。
前世,她未嫁作他妻時,也對著孔明燈許過願——自己能和柳蘊之修成正果。
老天爺聽到了她的願望,還幫了她一把,最後她自己卻將這一切都摧毀了。
“那便好。”柳蘊之潤聲回答。
點燃後,兩人牽著孔明燈的底,一起站起來。
“去橋上放吧。”俞煙挪挪嘴,指著橋的方向。
“好。”
-
俞煙覺得在河上放燈更有意境。
橋立在河中央,不寬,堪堪站得住兩人。
俞煙和柳蘊之二人小心翼翼地來到橋中心,俞煙眨眨眼,對柳蘊之說:“放啦。”
柳蘊之勾唇,放手。
孔明燈慢悠悠地上升著,俞煙的眼光跟隨著它,心裏已經在悄悄許願了。
“希望親人好友健康幸福一輩子。還有……柳蘊之能夠順利高中。”這些話她沒說出來,是在心裏對著老天爺說的。
柳蘊之低頭看身側全神貫注許願的女孩,輕笑一聲。
俞煙回過神來。
“你許了什麽願望?”柳蘊之問她,雙眸在微沉的環境中閃著光。
俞煙想了想,坦誠道:“希望我的親人好友健康幸福。”眼裏是堅定和懇切。
他當然失望了,她毫不猶豫,一點旖旎的幻想都不肯留給他。柳蘊之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似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還有……祝你科舉高中。”俞煙補充道。
柳蘊之心下竊喜,麵上不露聲色,“你可知我許的何願?”
“什麽?”俞煙疑惑。
她在等他的答案。
周圍的環境靜謐無聲,隻有風拂過河麵,帶過輕微的“嘩啦啦”聲響,細聽,連俞弘義和小魚兒似乎都沒了聲音,也在等著柳蘊之的回答。
“你我能夠兩情相悅,牽絆一生。”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塊大石,猛地把俞煙壓住。她驚訝抬眼看他,卻發現他認真無比,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這般露骨的話。
莫非前幾次的求親,不是因為世俗之見,而是他真的心悅她?
腦子亂成麻,心裏百味雜陳。
她用僅剩的一點理智去辨認了此時此刻的自己到底有哪些情緒。
喜悅,喜悅,喜悅,喜悅。
再深挖,藏著些憂慮。
理智陡然回籠。
憂慮一下變大,壓過了所有的喜悅。
回過神時,眼前的俊容竟在逐漸放大。
俞煙下意識地動手推了柳蘊之。
之後,便是“撲通”一聲。
俞煙並沒抓住眼前那一片一閃而過的白衣袖。
柳蘊之落水了。
俞弘義聽到動靜,看向二人的方向。
河中心的那座小橋上,俞煙一臉驚慌失措,雙手扒著橋的橫欄,焦急地看著那一圈圈泛著漣漪水麵,再看那水麵,有人在水裏撲騰,定睛細望——
白色衣裳浮在水麵上。
……
-
小魚兒在俞煙的院子裏玩著泥巴,雖玩得開心,但心裏還是有些遺憾。
剛剛俞大哥正要和他一起放飛那孔明燈時,那白衣公子卻突然落了水,俞煙姊姊和俞大哥慌慌張張地去救他,雖然那白衣公子會遊水自己遊了上來,也無什麽大礙,但後來這放孔明燈的計劃自是不了了之了。
柳蘊之在屋裏歇著,小翠給他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看見院子裏俞弘義正在和俞煙說話,便忍不住偷偷加入了談話——
“他怎麽落水了?”俞弘義問。
俞煙望向地麵,緘口不言。
“你還真行,這麽一大男兒,你也能把人推進水裏。”俞弘義數落她。
“不是……是……”俞煙下意識想辯解,挪了挪唇,卻發現他說的都是事實,就是她把人家推進水裏的。
“你把人推水裏,你照顧好人家。”俞弘義揮揮手,指著東廂開口。
“我不行。”俞煙這回卻回答得快速。
小翠聽這答案,在她身邊替她著急。怎麽能說不行呢?好不容易這種美男臥床,小姐這上去照顧一下,必能有大進展,怎麽能說不行呢。她上前扶住俞煙的手臂,急急忙忙對著俞弘義點頭,“她行,小姐她行。”
俞弘義滿意地笑了笑,褲腿忽得又被扯了扯,他低頭,小魚兒頂著一張髒兮兮的臉開口:“俞大哥,這天都黑了,我該回去了,不然娘親該擔心了。”俞弘義蹲下,將那小人抱在懷裏,伸手抹去他臉上的未幹淨的泥土,“我這就送你回去。”離開時又回頭刻意擺出擔憂的表情,對著東廂說:“那河水那麽涼,不知柳公子的身子骨會不會落下病……”
俞煙咬了咬牙,心裏那愧意更加濃鬱。小翠又在旁邊煽風點火,“小姐,我剛才端薑湯給柳公子,那臉真的白得似張紙……”
俞煙沒再說什麽,踱著步到東廂門口,敲了敲門,聽到應聲後便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