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風風火火地在屋裏收拾著東西,衣服首飾一股腦兒地全部裹成一團,漸漸的,動作愈發大了起來,“砰砰當當”一頓吵鬧,似乎正在故意吸引俞煙的注意。

俞煙坐在木椅上,喝了口茶,柔手撫在自己的小腹上,朝著頭頂似要冒煙的小翠開口:“你這瞎忙什麽呢?”

“我們回俞寨。”

“小翠。”俞煙上前一步,抓住小翠的手,“你知道的,納妾並不是他的本意。”

祁夏瑤是祁家的女兒,柳蘊之當初到祁家解決楊玉珂之事時,恰好被她見上一麵,癡心於他清新俊逸的容貌,又得知他是科舉狀元,才貌雙全,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便整日哀求著自己的父親要嫁與他。

祁家的女兒隻她一個,還有一個極其寵她在朝當官的哥哥,全家人都把她當成寶似的捧在手心。

祁家父親之後自是受不了女兒這般懇求,私下也去打聽了柳蘊之的身世,得知他前不久剛成親,妻子還是一個家世普通的尋常女子,若祁夏瑤硬要嫁過去,可是要做妾的。祁家這般顯赫,是不可能讓自己的掌上明珠去做別人的妾。雖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柳蘊之已有正妻,但祁夏瑤卻說讓她做妾她也願意。

祁家人無奈,隻好同意。祁意遠和柳蘊之有意無意地談起自己有一妹妹待字閨中,閉月羞花,對他很是欣賞,豈料柳蘊之正色,隱晦地說家中已有妻,恩愛非常,如膠似漆。

祁意遠不忍心看自己的妹妹如此傷心,便瞞著家人直接向皇上求取賜婚。

皇上自是答應了。

柳蘊之聽到諭旨時,臉上是罕見的憤怒之情,他跪在地上,沉思一會兒後,應下了。他隻覺得無力,明明自己並不想要,為何要被迫承受下。

一回柳宅,他便將此事告訴俞煙。

俞煙隻是怔了一下,隨後便笑道:“我會好好同她相處的。”她很早便知當官的人都是三妻四妾,也做好了這般心理準備,隻是心底仍舊盤旋著濃鬱的酸澀感。

柳蘊之將她摟入懷中,柔聲道:“你不必和她好好相處。你才是我的妻。我是被迫娶她的,你莫要多想。”

俞煙低低地笑了一聲,“我知道了。”

心底那酸澀消失了,隻餘綿長悠揚的甜意。

她坦**大方,小翠卻為她打抱不平,怒氣衝衝地收拾東西準備回俞寨。

“可我替你委屈!”眼眶氣得通紅。

“委屈什麽,到時候我真受了欺負,你再幫我回去請我哥來,打柳蘊之個落花流水。”

小翠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眼淚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別把這事告訴我哥。”俞煙拉著她坐下。

小翠臉色一僵,支支吾吾開口:“可……我已經請人寫信給大當家了。”

“你……”俞煙又兀自搖了搖頭,“罷了,我也有點想他了,隻是…… 他要是發起火來,你得攔著他。”

小翠似想起大當家發火的樣子,抖著唇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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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夏瑤沒幾日後便進了柳宅。

柳蘊之沒怎麽見過她,白天有事務要忙,回來後便去俞煙的院子陪她解悶,夜裏也宿在俞煙的院子裏,從不踏入祁夏瑤那裏半步,見了麵也是冷著一張臉。

小翠對此很是滿意,對柳蘊之被迫娶妾的混賬行為表示原諒。

俞煙被保護得很好。

白天柳蘊之不在時便和小翠聊聊天,嗑嗑瓜子,柳蘊之怕她無聊,買了許多有趣物件給她玩,隻是嚴令禁止她爬樹這種危險的行為。夜裏柳蘊之便回來陪她,給她講講書,陪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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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移了一顆半高的桃花樹栽在俞煙的院子裏,說是這棵樹像俞寨她院子裏的桃花樹。

俞煙當時臉一紅,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看他,想到了那夜在桃花樹下的醉酒荒唐事。柳蘊之笑著低頭吻了吻她的唇,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腦子裏想什麽呢?”俞煙登時就從曖昧旖旎的氣氛裏抽身,推了一下他一下,悶悶說道:“什麽都沒想。”

“可是我在想。”柳蘊之輕笑一聲,抱著她進屋。

沒一會兒,屋內便傳出女孩難耐嬌柔的聲兒。

木床咯吱咯吱地響著,柳蘊之伸手摸著俞煙水潤潤的臉龐,眸光溫柔,“幸好那夜我在。”

俞煙咬唇哼哼唧唧兩聲:“那夜不是……我逼著你麽?”

“是我甘願沉淪。”

哪裏是她逼著他。

分明是他誘著她,知道她喜歡自己,便誘著她同他沉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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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夏瑤在別院裏苦苦等候柳蘊之,卻從未見他來,在祁家養成的跋扈的性子怎麽可能受到住這般委屈。她聽說柳蘊之同他的發妻感情好得不行,多次都氣得在別院裏跺腳。

俞弘義便是在這時候來的。

來時氣勢洶洶似要狠揍柳蘊之一頓,得知真相後隻是兀自歎氣,“都怪他生得好看。”又見到俞煙過得滋潤安逸,心裏也沒什麽擔憂,和柳蘊之嚴肅交代幾句後沒待兩天就又要走。

走的時候,俞煙哭了。可能是孕期情緒波動較大,她紅著眼眶,問俞弘義能不能別走。

俞弘義大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發,嘴裏數落著:“這都快為人母了,還這般黏哥哥。俞寨裏還有些事務沒有處理,尹吳一人我怕他忙不過來,你在柳宅裏好好養胎,生出一個白白胖胖的大侄兒給我。”

俞煙低頭哽咽了兩聲,點頭。身旁的柳蘊之將她摟進懷裏,許諾:“待你生下這娃娃,我便陪你回俞寨待一段時間。”俞煙嗯了一聲,依依不舍地同俞弘義告別。

誰也不知,那日落淚求他別離開竟是他們兄妹最後的回憶。

那日她見的竟然是和俞弘義的最後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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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祁意遠來找柳蘊之,氣氛凝重。

小翠湊巧經過前廳,依稀聽到了二人的談話。

祁意遠斥責柳蘊之苛待祁夏瑤。柳蘊之不卑不亢地反駁,本就對她無意,祁意遠這般強硬將她塞入柳宅,對大家都是種折磨。小翠暗暗在心裏為他叫好,再接著往下聽——

“你那妻子我查過了,不是一般人。”

“你去查她做什麽?”柳蘊之似是生氣了。

“她哥是土匪頭子。沒想到你這麽不理智。”

“她哥並不是土匪,我理不理智也由不得你來評判。”

“柳蘊之!你清醒些!她為匪,你為官!你真要這般執迷不悟下去?”

“請你離開吧。令妹的事,我也跟你說清楚了,她在我這不會得到她想要的東西。若是能及時看清回頭,我隨時都能放她離開。”

小翠隻聽到茶杯摔碎在地上的聲音,之後眼前便像是有一陣風掠過,祁意遠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小翠急急忙忙地回去告訴俞煙此事。

聽完,俞煙的心上像是籠上一層迷霧。

夜裏,她沉悶不語,柳蘊之問她擔憂何事,她問他俞寨的名聲會不會影響到他的仕途與聲譽。

柳蘊之心尖一顫,自責不已,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不會,俞寨是不是土匪寨子我心裏自然有數。你和俞大哥這般好,怎麽可能和土匪扯上關係。”

“可……百姓們都說我們是土匪”

“莫要擔心,你隻顧養好自己。”

俞煙聽完這話,放心不少,主動吻了吻柳蘊之的唇,窩在他的懷裏沉沉睡去。

當晚,她記得她做了夢。她和柳蘊之帶著他們剛出生的娃娃回俞寨,俞弘義開心得手足無措,抱著那小小的一團孩子,眼裏竟閃著淚光。

她一驚,自她記事起,她哥就從沒流過淚。

他像是她的天,不管何時,她抬頭,都有他的庇護。

然後她便悠悠轉醒,心裏不知怎麽的慌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