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有個妹妹,不是說出嫁早走了麽,這,子牛好小,怎麽能是你妹!”她是大公主,一向口無遮攔,這會兒,當著他麵想怎麽說也說了!

蘇肅唯有笑,朝子牛一招手,子牛乖乖走來,他捉著子牛的手牽得那樣自然,“遠房妹妹,子牛是年幼,今天才第一天當值,您別跟她見怪。”

“我才不見怪!”英繭立即反駁,接著也一副激動,“是你妹妹正好!走,咱們這就到弟皇跟前把日子訂了!”

這下,真是首回見著蘇肅“懵圈兒”樣兒,“訂啥日子?”

英繭自己和他之間指指,“結婚呀!咱們一結婚,子牛也是我妹妹了,她得搬宮裏來和我一起住!”

就算蘇肅以剛兒進來時瞧見的見識,曉得英繭是喜愛子牛的,但也沒想到會“這般喜愛”!

子牛也稀裏糊塗地看看他又看看英繭……蘇肅實在懶得再應付這個“神經質大公主”,將畫兒放到桌邊,“‘偷畫’這件事我稍後再來與您詳呈,家中出了點事要帶她先回去,暫別了。”說完,牽著子牛就走。

英繭看來此時眼裏隻有子牛,“誒,子牛……對了,桂花糕你還沒嚐,帶點回去!”

人這樣熱情,忙遣內侍又裝點的,蘇肅隻有稍停步,從侍者手裏接過一食盒點心,子牛禮貌向英繭一頷首,“謝謝大主兒。”蘇肅一扯,把她牽走了。

從建祿宮出來了,人少了,子牛才話多起來,嘰裏呱啦一連串“畫怎麽在你手上?”“你偷的?!”“你為什麽偷畫!”——蘇肅是沒鬆手就這麽一直牽著她走在這漫長的宮牆夾廊下,扭頭微笑看著她,深覺不可思議!

她真有一股子不能琢磨的魔力喲!看看趙英繭就成了。換做任何一個人,今天發生在建祿宮裏的事兒都得鬧翻了天!但看眼下,因為她,英繭竟然“饒了一切”,不覺都“忘了畫兒的事兒”……

“你說話呀!”子牛搖搖他手,

蘇肅握著她手背在了身後,向前走,“你先回答我,給大主兒下了啥迷魂藥了,咋她就這麽輕易放了我呢。”笑得可好看,眯鳳眼全是暖烘烘。

子牛一聽,驚得一甩他手“真是你幹的!!”

蘇肅握緊她手沒叫她甩開,拉著她繼續往前走,頭稍湊她跟前些,這才全講了原委。

小子牛聽得呀,先是瞪眼,再蹙緊眉頭,最後望向一旁似陷入沉思……蘇肅改成環住她臂膀了,搖搖“你說驚不驚險,你太聰明了,差點害了多少人的命!”

子牛是嚇得直搖頭,“可有案子也不能不斷呀,我怎麽知道這背後……”

“該斷!以後再遇著,還是這麽斷。我不是說叫你今後做事畏手畏腳,不過最好別瞞著我,”蘇肅緊環著她臂膀,如真正的師父一般帶著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這宮裏從上到下,就沒實心眼的,各個兒心裏九曲連環,所以我跟你說過,跟著許昕最是要學的,就是他的察言觀色,事事‘慢一步’,不要衝在最前頭……”又開始“抓緊時間”教導,子牛聽得一點頭,再點頭……

“那這件事你怎麽跟大主兒交代呢,”子牛擔憂地抬頭問,

這時蘇肅可放鬆許多,“我就承認畫兒是我叫人偷的,原因嘛自也是為討好她大公主,聽聞這幅《布袋和尚圖》是她最愛,我想著偷摸拿出來模著弄一幅絹繡圖出來,下月她生日當賀禮給她,結果,手下人辦砸了……”

子牛就一直望著他,顯然這漂亮的眼睛裏全是“歎服與無奈”,是呀,這宮裏的人,包括他,著實各個兒“七竅玲瓏”,太靈活,也太深不見底……

蘇肅抬手刮了下她鼻尖,“別這麽看著我,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著此時的真純,既能勇往直前地蹚這場渾水,也能順利自保,保初心保善心……”

子牛又移眼看向前方,嘴裏說“我盡力。”事實,哼,這貨何嚐沒有一點心虛,她真純?她不過初出降臨宮裏這個“人間魔窟”還沒摸著道兒罷了,處久了,加之有蘇肅這樣強大的後盾,你怕她還蹚不好這場渾水吧?哎,隻會越來越“如魚得水”……

……

蘇肅也料想不錯,英繭看來是“放不下”子牛了。

還不待他前來建祿宮與大主兒說明情況,當晚,少帝又將他召回宮中。

“肅兒,你來你來,”少帝少有得親自走下階梯來迎他,顯得格外親熱。

少帝趙英孩年少有為,胸有大誌,隻可惜他太祖、父皇均太過強勢,特別是他父皇元帝趙鶴,處處要強過他的父皇玄帝。玄帝之後又做了十來年太皇,元帝也“不甘示弱”,英孩一過二十五,是把皇位讓給兒子了,但“沿襲父皇”,依舊也做太皇,這一來也快十年了,不放權,不讓權,少帝處處受製,無法真正按照自己的理念去大展拳腳……

少帝扶著他背,“肅兒,這個……”看著興奮吧,可開口又不好說一樣,

蘇肅微笑,“有什麽喜事,”隻有主動問了,

少帝看著他,眼角眉梢確是喜氣,“我跟你提起過你和英繭的親事……今天英繭看來想通了,特別來跟我說想跟你早訂下來……”

蘇肅來時,有這個預感,所以這會兒也沒心亂,就是還是有點沒想到,英繭對子牛這樣大的“執著”!

“我和大主兒可能還是不合適……”少帝根本不容他說完,如兒時他們“共進退”多少遭一樣,抓住了他後背衣裳,沉聲,“肅兒,我知道這件事上我肯定得對不起你了,但我真心實意想跟你親上加親!”

蘇肅垂眸,或許他就不該剛兒那麽說,畢竟,他也知道,唯有這件事,少帝不會讓步!

剛兒他才跟子牛說,“要保初心保善心”,事實,他也知道這有多麽多麽地難……

他和他都長大了,很難再回到童年、少年,那股子純粹的“兄弟情誼”……少帝有他的抱負,他也有他的理想……

“肅兒,你應該知道,英繭看著傻,心裏其實極有數兒,父皇也太寵愛她了,她在父皇身邊的影響力有時候也是我望塵莫及……”少帝鬆開了緊握他背後的手,兩手背後,走至前方,“不是我開始防著我姐,實在這深遠未來,誰又真正瞧得分明……”

蘇肅也看向了前方,

是呀,有時候,必要的犧牲與舍棄,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