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3月1日,在英國的聖詹姆士廳正在舉行一場別開生麵的朗誦會,朗誦者是英國當時著名的文學大師——狄更斯,這是他的一次告別朗誦。狄更斯選定了自己的作品《奧利佛·退斯特)中“塞克斯殺南茜”的一段。狄更斯煞費苦心,完全像演員一樣全力以赴地準備著,努力達到最逼真的藝術效果。當時劇場的氣氛是那麽駭人,那麽淒慘。當朗誦到殺人場麵時,狄更斯用了可怕的“顫音”並配以種種動作。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感不但把聽眾嚇呆了,就連他自己的脈搏也從每分鍾七十二下劇增到一百一十二下,朗誦後他幾乎半身不遂了。那次告別朗誦是以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結束的:“離開這華麗的燈光,現在我將永遠地消失了……”。三個月後,以上這句令人心碎的台詞重複出現在狄更斯的訃告上。1870年6月 9日,狄更斯,這位英國最傑出的批判現實主義文學大師,因病魔纏身,醫治無效而溘然長逝。
狄更斯於1812年2月7日誕生在英國一個中產階級家庭裏,從小就很會演戲,能隨口講故事,而且講得娓娓動聽,引人人勝。尤其是他的滑稽小調唱得特別好聽。父親對兒子的這一才能也頗為自豪,常常在家中或在附近的小酒店裏,把他高高舉起,放在椅子或桌子上,當眾表演。1833年,狄更斯開始以“博茲”的筆名給報紙雜誌撰寫短篇小說和小品文,這些文章引起人們的注意,後來被編成一本集子,取名為《博茲特寫集》。書中描寫了倫敦及其郊區“每天生活和每天碰到的人”,作者是在筆端飽蘸了個人感情,通過現實主義的手法來反映英國社會生活的。不久,狄更斯又寫成了第一本連載小說(匹克威克外傳),一幅幅滑稽而驚險的畫麵,牽動了國內外成千上萬讀者的心弦,他們在為小說主人公的一連串奇遇捧腹大笑之後,很快便承認了這位未來大作家的文名。當時,讀者對(匹克威克外傳)的興趣幾乎成了全民性的熱潮。1837年,狄更斯又完成了他第一部傑出的社會小說——《奧利佛·退斯特》,這是中國讀者所熟悉和喜愛的一部作品。它曾被改編為電影,取名《霧都孤兒》,在我國上映過。從1843年至1848年間,狄更斯每年都為聖誕節寫若幹個故事,這些故事後來被編為《聖誕故事集》。狄更斯在《聖誕故事集》中宣揚仁愛、慷慨的基督精神,一切惡人在教堂鍾聲和聖誕節歡樂氣氛的感召下,棄惡從善;一切窮人在聖誕節那天,一家人團聚在火爐旁,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他們不再像平時那樣忍饑挨凍。《聖誕故事集》曾在當時英國下層人民中引起過極大的反響。1870年,倫敦一個水果商的小女孩在聽到狄更斯逝世的消息時,不禁傷心地叫了起來:“狄更斯先生死了嗎?那麽聖誕老公公也死了!”這無疑是對小說家的善良心地和傳奇般名聲的最高讚賞。
狄更斯的作品很多,上麵列舉的僅是其中幾個,而我們在這裏介紹的是狄更斯生活中的另一麵——一位“天才演員”。上麵已經介紹過,狄更斯生來具有演員的天賦,他在初踏上社會時,就曾首先想要當一名專業演員,可惜未能如願。在以後的二十多年裏,他的這種興趣始終不曾衰退,他常常應邀參加各種家庭間或公開的演出活動。然而,狄更斯對此並不滿足。可以說,舞台的空氣和書齋的氣氛一樣,都是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要素。狄更斯在與妻子分居的最後十二年裏,平均每二至三年就要去外省甚至到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作一次巡回演出。狄更斯是一個敏感和高傲的人,比誰都明白一個著作家和一個演員在他那個社會裏都意味著什麽。可是究竟是什麽動力促使他去從事這項辛勞而又似乎卑賤的工作呢?除了他一向對戲劇的強烈偏愛外,還有其他一些重要原因。英國的一個狄更斯研究者說過這樣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他(狄更斯)和他的讀者的戀愛是他一生中最最有趣味的戀愛”。確實,當狄更斯站在鋪著紅絲絨的講台旁,麵對情緒激昂的無數觀眾,親耳聽到他們發自內心的、波濤洶湧般的歡呼聲,親眼看見他們在自己的支配下或戰栗或哭泣時,他就寬慰地覺得那是一種幽閉在書齋裏的著作家所永遠無法得到的享受。
幾年裏,狄更斯總共演出了約四百七十一場次,蜚聲英、美各地,大獲成功。朗誦演出不僅證明了狄更斯的演員天賦,而且也充分顯示出他的小說藝術的重要特點,即易於上口和改編為劇本搬上舞台。但是長時期的朗誦旅行對一個四十開外的中年人來說畢竟太不適宜了。一連幾個月白天趕路或準備,晚上打起精神上台演出,緊張而勞累消耗了小說家的大量精力。他的健康狀況迅速惡化了。晚上朗誦結束後,由於過度興奮往往不能人眠,他就每夜服安眠藥,而過量的藥物又使他第二天昏昏沉沉,精神萎靡不振,以致晚上朗誦時間到了,他又不得不借助興奮劑來支撐自己。長此以往,他終於得了久治不愈的神經失調症。在寫作《遠大前程)時,他的麵神經劇痛就時時折磨著他,以後左腳開始跛瘸。他的過早去世,都與他興奮、疲憊的劇場生活有關。
狄更斯,這個被稱為英國文學中的第二個莎士比亞的偉大作家,他不僅在作品中創造了形形色色的人物,而且通過在舞台上的表演使這些人物深入人心。也隻有他,才會在英國、美國的戲劇舞台上,刮起一陣強大的“狄更斯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