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臉上還是帶著笑容,不發一言,隻是不屑的看著他。

這位老人品行確實值得敬佩,可這絕不是他退讓的理由,他曾說過,要讓當年的那些人付出代價,自當說到做到,誰都擋不住他。

見到他那不屑的眼神,黃元清也明白了,像楊念這種人怎麽可能用謊言來欺騙於自己。

他頹然坐下,臉色蒼白無比,如果楊念沒說謊,那麽那後果就太可怕了!難道堂堂大夏皇室,竟有人與妖物勾結?

這種事情要真的,誰都承擔不起這種後果!

而且要是傳出去九州皆知,隻怕大夏都會改天換地,再也不姓夏了。

想到這裏,他看著楊念道:“小念,你若是信得過黃阿爺,那便給我些時間,黃阿爺保證與你個交待!如何?”

看著他臉上已經隱隱帶著幾分哀求神色,楊念終於不再皮笑肉不笑了。

他沉默半響,才苦笑道:“不是我信得過你,而是我阿爺信得過你,不然,他也不會叫我先來找你!”

聽他如此說,黃元清臉上神色稍雯,正色道:“小念,你放心,若是此事不能給你個滿意答複,老夫便辭了這首輔不做也罷!”

楊念臉上有了幾分動容,可還是沒有說話,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快到大門時才悠悠傳來幾個字。

“別讓我等太久!”

當楊念回到楊府時,果然不出其所料,夏雲天這個人精已經聞到風聲,已在楊府等著他了。

“阿哥,回來了!”

夏雲天見到他,眼中閃過幾絲激動。

楊念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才笑著說:“你小子不在道院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又跑到我這兒來偷懶!”

夏雲天訕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在那道院純粹就是為了保這條小命,順便多結交些朋友那就最不好不過呢!再說身無道緣,想學也學不了呀!”

道緣!

楊念身體一震,莫名想起當年的自己,若是沒有夫子、阿爹,自己現在是不是也隻能如他這般自哀自歎、無能為力!

這一刻,他突然好想念後營集,想念夫子、阿爹還有嬸娘……

環目四顧,莫名感覺到有些孤寂,妙兒回了百草山駐地,要到下午才過來,突然見著正一臉擔心表情看著自己的大力。

他心中一暖,突然笑了起來,大叫道:“大力,晚上咱們來個石板燒烤可好?”

大力直接歡呼出聲,夏雲天疑惑的看著他,什麽叫石板燒烤?

楊念嘻嘻一笑,沒有半分解釋的意思,吩咐大力去削一塊合適的石板備用後,才拉著他坐到桌旁。

“你這段時間,若是沒有緊急事情,盡量不要出道院,千萬記得保護好自己!”

夏雲天老實得聽著,好像想到了什麽,眼中泛起了神采,巴巴得看著楊念。

楊念好笑得看著他,肯定的點點頭,說道:“我剛從黃首輔那裏回來,若是沒有意外,有很大把握他會站在咱們這邊!”

聽到真是這個好消息,夏雲天再也忍不住,歡呼出聲,直接朝後翻了幾個跟鬥,然後才氣喘籲籲回到楊念跟前,鄭重得行了一禮,雙眼通紅的道:“阿哥,我……”

楊念擺手打斷了他的感謝,歎息道:“這也不全是為了你,阿哥也有自己的因緣在裏麵,你千萬記得,別出道院,要是願意,最好直接搬到這裏來住!或者直接搬至宗人府那位大長老身邊也行。”

“不光是你,妙兒我也會讓她白玉京這段時間也搬過來,這裏有阿爺在,對咱們來說,應當算是白玉京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我當然願意!”

夏雲天大喜過望,連忙向他告別,直接就回去搬家。

傍晚時分,楊府後院裏已經燃起了一堆大篝火,不光是柳妙兒來了,連棲石、棲溪也來了。

淩海正抱著酒壇與大力拚酒,而堂堂大夏四皇子則正緊張的翻著石板上的肉片。

楊念則手中小刀閃動,肉片如雪花般向著石板上灑落……

酒至三酣,楊念抄起酒壇躍上了屋脊,看著下方還在喧囂嘻鬧的一群人,麵上泛起笑意,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哪怕他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不再是最低層的螻蟻!

仰頭灌了口酒,望著天上明亮的月光,不知為何,今晚的月光格外的醉人,不知不覺間,他竟有了些許醉意……

不知過了多久,楊念突然渾身一緊,眼神淩厲的盯著左前方,一處身影在月華中慢慢凝實,他全身一鬆,笑道:“阿爺,你怎麽也出來了?”

來人正是楊破蠻,他看著麵紅耳赤的楊念,溫聲說道:“怎麽回事?什麽事情讓你心緒不寧?”

楊念一下呆住了,脫口而出:“我想阿爹了,想夫子了!”

可遂即見到阿爺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心裏又頗有些後悔,訕笑道:“阿爺,我……”

楊破蠻歎息了下,走到他身邊坐下,拿過他手中酒壇,也學著他樣,仰天灌了一大口,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沉聲道:“你心裏是不是還是有些抱怨阿爺,為何不替你阿爹報仇?”

見楊念沉默著不說話,他苦笑一聲,接著道:“不是阿爺不想,而是不能呀!你們父子隱藏在後營集,可以瞞過天下人,卻絕對瞞不過聽風司大司命逆水流,可是他從來沒向那敗家子提過一句!”

“他隻所以沒有任何動作,便是因為阿爺沒有朝著大夏皇室出手,當年他與阿爺境界一樣,兩相投鼠忌器,這才有了後營集幾十年的安穩生活!”

楊念酒一下全醒了,他駭然的望著楊破蠻,沒想到這其中竟然是因為逆水流,他可是半步地仙,有必要這般維護崇文帝嗎?

仿佛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麽般,楊破蠻繼續道:“你要扶夏雲天坐那個位子,千萬別找到逆水流頭上,當年他既然能以道心起誓,以他的性子,就算死,也絕不會背棄大夏天子!”

“當然,他忠誠的不是哪一個人,他忠誠的隻是大夏皇室而已,若是夏雲天能繼位,那麽他便同樣會成為其最忠誠的鷹犬。”